在她们的注视中,沈长央很自然地走到闻人美身旁隔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处理工作。虽无交流,却有着莫名契合的气场。
几个学生心底嗷嗷尖叫,用眼神交流:
这两人熟吗?
一起拍过综艺、拍过戏,熟得不能再熟。
那现在为什么不打招呼。
没看到闻姐在休息?
莫名觉得沈老师有点宠是怎么回事。
几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啊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点不爽,但想想口罩下的那两张脸,莫名有点好磕啊,摔!
赵昭狐疑地打量沈长央几眼,没认出来,又瞥了瞥那几个一脸兴奋的同学,不明所以。
闻人美听到了动静,却没有睁开眼。
那股气息,那个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她的心思早已不自觉从令人猜测的不安中转移,此前突如其来的思念又被她压抑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平息的怒气。
这人什么意思。
是她自己要把她拉黑一意孤行做这些事情的,早该老死不相往来,坐在她身边干什么。
呵呵,不对,她劳心劳力肯定比自己老得快,更何况她的身体应该是寿命比较长的那种,不然也不会上辈子四十多岁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要不看一眼?
不行,凭什么她总是黏上去,之前骗她追她的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样子。
以后还是不能谈心思这么深的,弄得她现在都没有把握,对方到底是真的对她没有情意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心里翻腾,却偏不睁眼。
敌不动我不动,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啧,就是有点尴尬,应该不知道自己装睡吧。
闻人美心底百转千回,许久也没见身边的人动弹,反倒是多日的疲惫袭来,她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赵昭离她最近,最先发现闻人美呼吸绵长起来,转头看去。
闻人美生得明艳大气,这种特质不仅源于她张扬的性格,更得自她得天独厚的眉眼。
醒着时,那眉峰往往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光华迫人,即便是静默,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场”,让人欣赏,却也下意识保持距离。
但此刻,她睡着了。
长睫在她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弧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一株在阳光下静静舒展枝叶的植物,鲜活,温软,触手可及。
只让人看着,心便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闻人美,直触她心底的柔软。
赵昭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下来,她小心翼翼放下手机,刚准备把闻人美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让她舒服些。
却有一个人抢在了她的前面。
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托住了闻人美的下巴。
那人眼眸低垂,目光笼罩在肩上之人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那眼神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温柔缱绻,浸满了深沉的珍视与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如此明显,如此……炽热纯澈,几乎要满溢出来。
赵昭感到呼吸一滞,连自己原本要做什么都忘了。
然而下一秒,对方却十分自然地抬起眼睫,对她礼貌性地颔首。
眼神也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淡,变化之快,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恰在此时,后面那几个女生凑上来,捂住她的嘴,轻手轻脚把她往后拉,给那两人留出空间。
“干嘛。”赵昭回过神来,小声控诉。
“嘘,沈长央,那是沈老师!”几人眼底的狂喜已是掩饰不住。
赵昭愕然望去。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安静地倚靠在一起,仿佛空气都沉淀了下来。
第122章
:只是不愿见她
隔离室的灯光色调冷白,平添了几分寒意。
长久的等待让大家心底都免不了惴惴不安起来。
“你好,下一位同学。”
闻人美这次睡得很沉,少有的安心,直到医生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山际传来。
与此同时,身边传来的细微动静,瞬间将她梦境中拉出。
闻人美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回笼之时,手已经紧紧揪住了眼前即将划过的衣角。
那人僵住了。
她抬起头,刺眼的灯光直射下,眼睛不受控制地溢出生理性盐水。
但她仍死死盯着那个高挑的身影。
心脏这时候好像才慢慢从睡梦中醒来,跳得又急又快。
沈长央!
这个名字哽在喉头,滚烫灼人。
她抓住了!这一次,她绝对——
“闻、闻姐?”
颤抖的声音,陌生的脸。
闻人美眨了眨眼,泪水滑落,视野清晰。
眼前是个面容清秀的女生,剧团的群演之一,正惊恐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无力松开。
“抱歉,”闻人美声音微哑,拭去眼角的泪,“做了个梦。”
学妹松了口气,讪讪离开。
闻人美垂下眼睫,霎时间有几分迷茫和彷徨。
刚刚……难道是在做梦吗?
“闻姐?”一声轻呼,将闻人美从深陷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循声而去,正见着赵昭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自己,身边还有几位剧场的同学也是讳莫如深的表情。
闻人美眯了眯眼,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怎么了?刚刚是有什么人来了吗?”
赵昭抿了抿嘴:“没,没有呢。”
再看向她身后的几人,皆是摇头。
心里已是了然。
闻人美垂眸整理袖口,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
果然来了。
只是不愿见她。
她又想起最后一次在沈长央办公室外听到的对话。
“我只是……想到要和她分开,就难过得受不了。”
她从来没听她哭得那么伤心。
听着心头堵的厉害。
所以,她愿意给她一点时间,愿意等。
可现在,看着这些年轻人笨拙的隐瞒,闻人美第一次感到了动摇。
赵昭丝毫没有发现闻人美已将一切了如指掌。
她有些欲哭无泪,就在刚刚,她已经基本确定,这两人已经真多不能再真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萌芽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面,可是她却很不起来,只因为另外一个人,是自己崇拜的偶像,她的偶像还那么温柔的要她保守秘密,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吃谁的醋了,她能说什么,她只能服从啊。
气氛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好在身后的几人笑嘻嘻凑上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闻姐真的没人,你快准备准备出去抽血吧。”
闻人美这才发现隔离室里面已经少了一半的人。
“抽血?”她皱眉重复。
“是啊,秦教授已经确定流感了,说是怕我们被传染,要去抽血检查。”
闻人美眨眨眼,睡前的记忆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她一把抓住面前之人的手:“秦、秦教授,她的病……严重吗?”
那人被闻人美吓了一跳:“没、没事,医生说不严重呢,就是要静养,等抽血结果出来,我们就能去看她了。”
不对,不对劲。
闻人美的第六感提醒着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却找不到一点破绽。
抽血,预防,这都是正常的处理流感的方式。
可是……
对了,杨萱。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闻人美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一个未接电话。
可是再等她拨回去,却又成为了忙音,直到半个小时后也没有接通。
闻人美用力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下只能静观其变了。
医院走廊里,沈长央脚步匆匆,心跳似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差点……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揪住自己的领口,咳嗽了两声,试图减轻窒息般的痛苦。
再忍忍,再忍忍,她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此时走廊刮来一阵彻骨的寒风,沈长央打了个寒颤,额角却冒出细密的汗来。
她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扶着墙走了两步,眼前突然一阵阵发黑。
“长央!”
好像……有人在喊她。
沈长央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鬓发散落,露出里面几抹刺目的银白……
抽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所有人除了一个体质比较弱的女生有点轻微感冒,其他人都很健康。
闻人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病房内,秦述清安静地躺在那里打着点滴,隔离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面色。
“好了,这下看了一眼之后,就放心了吧。”医生无奈地看着焦急的众人,“对了,秦述清的家属呢?”
“这里!这里!”陈回从人群中挤出来。
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秦教授的?”
陈回讪讪道:“秦教授独居多年,我是她的同事和多年好友。”
“嗯……病人年纪大了,可能还是要住一个星期的院,你们最好留一个人陪护。”
话一出口,赤诚的年轻学子们都争先恐后的举手。
陈回见到这一幕,虽然欣慰,但心里知道选谁都不行,现在流感这么严重,万一有什么事该怎么和这些孩子的父母交代。
“胡闹!你们都回去学习,学校等会会联系专业的护工,现在我来照顾。这件事不用你们担心,老何,等会带着同学们先回去。”
陈回嘴里的“老何”,就是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位学校高层。
“嗯。”老何顶着个地中海,自带一股威严,他严肃地扫视过去,大家都不约而同装起了鹌鹑。
这场面惹得队伍最后的闻人美弯起了嘴角。
学校这一点永远触动着她。
总是充满着朝气和希望。
但想到联系不到的杨萱,她脸色又沉了下去,等会还是得找个机会溜回来。
陈回将大家送到了车上才回医院,哪能想到他前脚刚回去,闻人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在前一个路口溜下了车。
在街边一家店买了件外套和帽子换上,闻人美转眼又来到了医院。
看杨萱的样子,她的家里人应该是在医院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按照她的习惯,应该会预定单人或者VIP病房。
闻人美决定先从这两处搜起。
结果找遍了单人间,都没有找到。
她只得问前台护士,VIP病房在哪里。
“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件病房,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我们需要电话询问下呢。”
来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
“稍等,我电话问下。”
闻人美假装拨通了一个号码,暂时离开了护士的视线。
耳边的手机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她在脑海中搜索着杨萱离开的一幕幕。
上了电梯……是几楼呢?
她回忆着杨萱的动作,只依稀记得当时是按在3、4楼左右的位置。
3楼有几座连接其他大楼的天桥,刚刚去住院部的时候发现的。
闻人美沉吟片刻,放下手机朝着电梯走去。
先找一找。
几个小时后,已是深夜,闻人美把医院翻了底朝天,没有丝毫发现。
她疑惑万分,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
不对,还有一处。
医院西北角有一栋独立灰白色建筑,六层,无窗,入口处有岗亭。
楼体标识简单:“研究院附属实验中心,非请勿入”。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就只能是那栋楼了。
去探一探?
不行,医院里面到处都是监控,她得徐徐图之,先蹲守几天。
杨萱总不能不出来吧。
她想起医院周边的一栋五星级酒店,那里好像正好对着这栋楼。
说干就干,闻人美网购了一个高倍望远镜,就在酒店安了家。
离医院近,总要来看看秦述清。
陈回刚开始还算游刃有余,越到后面脸色越难看,一问才知道总找不到合适的护工,家里和学校两头的事弄得他焦头烂额,想问问能不能麻烦闻人美照顾两天。
此前,闻人美在酒店蹲守了几天,没发现杨萱,倒是发现经常有人进去。
门口的守卫换了几轮,虽然穿着保安服,但步态整齐划一,目光巡睃如鹰。
是军人。
更关键的是:只进不出。
想到这里,闻人美同意了陈回了请求,同时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能混到那栋大楼里面。
不曾想,秦述清持续昏迷,生命体征平稳,却毫无苏醒迹象。
这段时间,有时候是陈回,大部分是闻人美守着。
秦述清没有子女,曾资助并收养了一位极具表演天赋的孤儿院女孩,却在22岁那年因一场突发疾病去世。
闻人美叹息一声。
医院里的病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凌晨,监测仪忽然发出短暂蜂鸣。
闻人美惊醒,看见秦述清眼皮剧烈颤动,随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惊厥抽动。
“医生!医生!”
走廊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医生护士蜂拥而入,简单的检查后,秦述清就被推入了抢救室。
闻人美亦步亦趋地跟着,后背却渗出了冷汗。
她感到生命在流逝。
经过漫长的等待,秦述清好歹脱离了危险,然而等到翌日,医院已发下通知:秦述清需转入实验中心进行“深度观察治疗”。
手续迅速,不容置喙。
甚至不允许陪护。
陈回找尽了关系都没得办法,只能急得团团转。
闻人美却知时机已到。
等到转院当天,她提前藏匿在推车下方的器械柜隔层——这是她观察多日发现的运输漏洞。
柜内狭窄昏暗,仅靠缝隙透气。
她能感觉到推车穿过长廊,进入电梯,下行,再经过数道需要验证的门禁。
最后一道门开启时,寒意渗入。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让人感到死寂的、寒入骨髓的冰冷。
推车停稳,人声远离。
闻人美轻轻推开柜门,滑出。
眼前是一条纯白色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小窗,覆着防爆玻璃。
灯光苍白,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她自己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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