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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忆七
沈嘉木心血来潮说出来的一句话马上抛之脑后,却被陈存深深地记在心底,连续几个月的时间,陈存白天依旧陪着沈嘉木,晚上等他睡着之后便偷偷地溜出去。
沈家的庄园离海边有差不多二十公里的距离,但幸运的有二十四小时不停止运行的轻轨,他每晚都要坐半个小时的轻轨,再走半个小时的路才可以到海边。
为了防止鞋底的纱泥暴露自己每晚的行踪,陈存都是光着脚踩在沙滩上,他把外套脱掉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夜里的海风冷得有些刺骨。
陈存的脚底冻得一片通红,蹲下身不停地沙滩里用手挖着沙子寻找贝壳,认真地趴在樵石上看过每一条缝隙。有时候一整晚找不到一颗满意的贝壳,他还会卷起裤子,直接踩进冰凉的海水里。
每一晚陈存都要找很长时间才可以装满这一个小小的木盒,结束的时候双手已经被冻得冰红,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的手,又开始变得粗糙起来。
他趁着夜色,把这一木盒贝壳偷偷带回去,再把藏在床底下的另一个小木盒拿出来,那里面装着的已经是被筛选过好几轮的贝壳。
陈存蹲在地上,皱着小小的眉头,借着那微暗的灯光,认真地一个一个拿起来比对,去寻找沈嘉木口中的“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
他晚上睡得少,白天硬撑着继续认真地学习。只是好几次,写作业写着写着就握着笔坐着睡着了,沈嘉木发现之后,就会偷偷地拿着笔靠过来,在他的脸上画画。
不过每次最多画上一横,陈存就醒来了。
陈存发现他在自己的脸上乱涂乱画,也就抿了下嘴,没反抗乖乖地坐着任由他继续,反倒是玩不成恶作剧的沈嘉木扫兴地丢掉了笔趴会自己的书桌上。
陈存感到了些许失落。
下一次陈存再次感受到笔尖痒痒地落在脸颊上的时候,他再也不敢睁开了眼睛,忍住睫毛本能地颤抖,继续闭着眼睛装着睡,等沈嘉木画完他才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沈嘉木那双眼睛又坏坏地笑弯了,指着他脸上刚画上去的小胡子跟王八,一边说“陈存你好笨”,一边笑得揉着自己笑到酸痛的肚子倒在地上。
陈存看他笑默默地摸了一下脸颊上的小乌龟,也跟着笑起来。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陈存找了一万颗贝壳,终于找到了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贝壳。那十颗贝壳摆放在他的面前,每一颗被他擦得很亮,像是会发光一样。
陈存却低垂着眼睛,没有多少喜悦的神色。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贝壳做成手串送给沈嘉木。
因为这只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贝壳,甚至或许还不是那片沙滩上最漂亮的贝壳,更加不是沈嘉木想要的“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裴青桥送给沈嘉木的生日礼物,沈嘉木命令他丢掉,却被他又悄悄捡回来,不是偷,他只是想看看裴青桥给沈嘉木。
他也知道沈嘉木喜欢漂亮的东西,散发着香水味道的礼物盒里装着的偏偏也是一串手链。
却是一串昂贵的钻石手链。
从那次生日宴之后,裴青桥每周都会被他的父母带过来见沈嘉木,沈嘉木一如既往地看他不顺眼,他命令陈存不可以跟裴青桥说话,连上厕所都要把陈存带走。
沈嘉木完全忽视他,却一直黏在陈存的身旁,跟他讲话,一起看书,跟他一起玩玩具,玩累了就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
裴青桥表现得仿佛意识不到沈嘉木对他的厌恶一下,可以坐在远处的沙发上静静地端着笑脸,微笑着看着他们一下午时间的亲密互动,做好这个安静的透明人。
只是在某一天,陈存难免落单的时候,裴青桥叫住了他。
裴青桥终于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存,说道:
“他现在很喜欢你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他太孤单了,有人陪他说话陪他玩,他就喜欢那个人,可事实上,像你这样的下城区野种外面到处都是,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碰到了你而已。”
裴青桥见陈存的神色出现了波动终于又笑了起来,他胜券在握般,高高在上地说道:“可是等他长大之后,等他进入青春期,他就会在信息素的影响之下——喜欢我,讨厌你。”
陈存一直知道的,自己和沈嘉木的匹配度很低,只有那可怜的百分之七。因为徐静总是拿这百分之七警告他他,告诉他不要有过度的妄想,等沈嘉木长大之后,就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喜欢他,再碍于他是个alpha,他被沈嘉木抛弃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就拿着钱老老实实地走人。
信息素、匹配值让这个原先在下城什么都不知道的小alpha现在却牢牢地记在脑海里,他意识到这些很重要,没有这些的话沈嘉木将来就会不喜欢他,就会抛弃他。
陈存知道自己很普通,跟万千宠爱的沈嘉木云泥之别,但他就是自私又固执地想要跟沈嘉木永远在一起。
他想要送给沈嘉木一个昂贵的、漂亮的礼物,而不是这样一串只需要在沙滩上捡到的贝壳就可以做成的廉价礼物。
陈存开始寻找可以送给沈嘉木的生日礼物。
他进了商场里他不敢去的一楼,里面站着的销售扫了他一眼便露出一幅嫌弃的表情,并不准备招待他,陈存紧绷着嘴唇,看到柜台那摆放着的手链跟项链没有一根有沈嘉木拥有的漂亮,却已经是他根本买不起的天文数字。
他失望地走出来,沉默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站在街边。
“嘭!!”
出神之间,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这像是爆炸一样的动静,陈存下意识得想要躲起来,却发现四周的人纹丝不动,反而兴奋地互相靠在一起指着天空。
陈存跟着抬起头,看见了漆黑的夜色当中出现了漫天璀璨的烟花,也愣住了。
他终于知道要给沈嘉木送什么。
他要送给沈嘉木一场只属于他的烟花。
*
陈存偷了沈嘉木的镇定药,下在了守夜女佣的水杯里。他看着时钟,等着外面守夜的女佣渐渐昏睡,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地推着沈嘉木的肩膀把他叫醒。
沈嘉木先是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在意识到自己大半夜还是在熟睡当中被陈存叫醒,他立马一脸不爽地一巴掌就往陈存身上打。
陈存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孩子气的兴奋跟迫不及待,他高兴地说道:“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沈嘉木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他没多少激动,只想要睡觉,烦躁地把被子一卷,把脸往被子里一藏,闷闷的声音不耐烦地传出来:“我不要!”
他的反应完全在陈存的意料之外,他那股心中燃起的雀跃之火被猛然泼了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陈存木在了原地,低垂着眼睛沉默地盯了那一团被子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
沈嘉木突然又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脸颊被闷得红彤彤,瞪着他抱怨,但还是把手伸出去:“我的生日礼物在哪里?拿过来我看看,你白天不能拿给我吗,要是我不喜欢我就把你……”
陈存打断他,闷闷地说道:“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在这里,在家外面。”
“什么!?”
沈嘉木刚才还不耐烦的态度现在却一下子变了,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点困意也找不到了,把被子一掀,急得踹了陈存一脚:
“快点去给我拿衣服!”
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不是各种少女芭蕾风的蕾丝睡裙了,而是普通的长袖长裤,连头发也层次感地剪短了很多,现在只留到齐肩这么长,可以扎一个小小的辫子。
从生日宴之后,陈存告诉了沈嘉木他是男生,男生是不能穿裙子的。陈存知道沈嘉木脸皮薄,所以故意说道:“你要是男生还穿裙子,被别人发现会被取笑的。”
沈嘉木愣愣地睁着眼睛张着嘴看他,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虚极了,沈嘉木这么漂亮,谁会嘲笑这么漂亮的小孩,只不过是喜欢沈嘉木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大人。他本来就够漂亮了,穿上裙子,会被更多像是裴青桥一样的alpha小孩喜欢。
陈存觉得自己卑劣又自私,但他就是希望沈嘉木可以少一点人喜欢。
沈嘉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再穿裙子,被把陈存昨天说的那一套话搬了出来用了,让徐静又被气得差点晕过去,好端端的孩子都被这个野种教坏了!
现在是冬天,陈存怕他着凉,给他拿了好几件衣服。因为怕沈嘉木偷懒不穿,他只能暂时抛掉ao授受不亲,红着耳朵盯着沈嘉木把衣服一件件全都穿好。
沈嘉木已经急得不行了,等不及地就想出去玩,连外套拉链都来不及拉,就拽着陈存想要往门外走。陈存却把他拽回来,在他不停嘟囔地抱怨催促声中,给他拉好拉链,又戴好帽子,再戴上耳罩、围巾、手套。
“我现在像是只熊!”沈嘉木跟在他身后,撅着嘴巴很不满,“我走路都不方便!”
走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竟然下雪了,十年没下过雪的锦城在今夜竟然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的鹅毛大雪从天空当中落下。
沈嘉木呼吸到一股冰凉的气息,奇异地进入他的肺中,他只在图画书里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踩下去的时候松松软软。
他张着嘴仰起脸来,好奇地想要知道雪是什么味道的,却只尝到了跟水差不多的味道,失望地皱了下脸。
沈嘉木伸手朝着那挂在矮树上的雪堆摸过去,想知道雪摸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却被一直安静看着的陈存拦住。
陈存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再给他戴了一层,才放手让他去用手玩雪。
沈嘉木一路的新奇和兴奋直到看见陈存让他钻的一个小狗洞结束,臭起张脸。陈存跟沈嘉木同吃同住,为了沈嘉木的安全,他也是不允许出门的,一直以为都是靠这个佣人楼后面偶然发现的。
陈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地上。
沈嘉木知道这也没办法,他撇了下嘴,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下,四肢着地,屈辱地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爬着狗洞溜了出去。
陈存让人把烟花运在沈家附近的一片空地,要走半个小时,他们只有一盏手电筒。他怕沈嘉木摔跤,一路上都紧紧牵着他的手。
哪怕只是来到家附近,沈嘉木都觉得新奇极了,抬着脑袋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沈嘉木看到那满满一空地的烟花时,才终于知道陈存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他是喜欢看烟花的,本来今晚能偷偷溜出来就高兴得不行,一下子笑起来眼睛就像是星星一样地看向陈存。
陈存被他心跳落空,慌慌张张地离开,拿出打火机去点烟花。
他要送给沈嘉木的是一场烟花雨,把这两年自己幸幸苦苦攒下来的三万块全都用来买烟花。引线燃烧的时间很短,陈存不敢浪费时间,他跑出自己最快速度,一个又一个地点燃摆放好的烟花。
等回到沈嘉木身边的时候,喉咙里都翻涌着血气,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耳朵跟脸颊却是被冻得毫无知觉,长年长着冻疮的手更是被冻成冰红一片。
可当陈存看到沈嘉木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当中的烟花,满心满眼的惊叹跟喜欢,他就觉得好满足,一切都好值得。
“陈存。”
沈嘉木突然转向他,眼睛亮晶晶:“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吧!”
陈存第一时间没说话,他只是在想沈嘉木笑起来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奴隶也行……只要能一直待在沈嘉木身边就行了。
陈存刚想要点头答应,沈嘉木突然踮起脚尖分给了他半条围巾,围在他冰凉的脖子上,转着脸不让他看自己,但陈存还是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洞跟脸颊,听见了他别别扭扭地说道:
“不、不要当奴隶的话,我们、我们就当……朋友。”
他们挨在一起,看完了这一场烟花。
回来的路上沈嘉木的兴奋劲过来,走了没一会儿路就开始耍赖,他在陈存的背上打着小小的、猫一样的鼾声沉沉地睡着了,陈存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两个人眼下都有明显的黑眼圈,沈嘉木趴在桌子上,一早上就开始补觉。老师皱起眉,纳闷道:“你们晚上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都那么没精神?”
趴在桌子上的沈嘉木抬起脸,笑得像是只小狐狸一样跟陈存对视着。
两个人又有了独属于彼此的小秘密。
*
那次偷溜出去之后,沈嘉木变恋恋不忘,心痒得不行。
他终于忍不住,在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抓住陈存的手,问道:
“你能不能再偷偷带我出去玩。”
沈嘉木抬起头看他,眼珠子好像汪着水意,楚楚可怜地模样,“我还想出去玩。”
陈存却抿着嘴唇,他知道沈嘉木的身体不好,一点点意外都受不起。他也知道沈嘉木的性格,上次只是放了烟花,要是真的带他出去玩了,他肯定是会到处撒泼的。
他拒绝道:“不行。”
“哼!”
沈嘉木当机立断地就马上变起来了脸,用力地甩开陈存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走掉了,只留下了陈存一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然后后面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故意不搭理陈存,每次瞧见他都只瞪他不跟他说话,连陈存给他巧克力,他也丢掉。
陈存对他这一套太熟悉了,当时那些巧克力陈存就是因为这一套妥协的。可偏偏陈存对这一套就是毫无办法,他无法接受沈嘉木不搭理他,无法忍受沈嘉木对他的忽视。
在沈嘉木单方面的冷战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陈存终于妥协了,堵住了沈嘉木要走的路。
沈嘉木臭着脸看他:“干嘛。”
“我可以带你出去玩。”陈存紧绷着嘴唇,对沈嘉木第一次露出强势面,“但你要什么都听我的。”
沈嘉木只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雀跃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应得很好很快。
但陈存保证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第85章 回忆八
陈存即使千般万般地不情愿在沈嘉木的面前还是只能选择妥协,但他对沈嘉木进行了严格苛责的要求。
第一条是一个月最多只同意带他偷偷地逃出去两次,第二条是沈嘉木必须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第一条不由沈嘉木说了算,他抱怨良久也就只能听陈存的话,但第二条沈嘉木左耳听进去右耳朵就跑出来了,总是陈存一个没留神眨眼的时间,沈嘉木就已经窜得不见踪影,趴在不知道哪个橱窗上了,又或者盯着哪一家冰淇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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