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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虑的手不断向上。
安瑟看着江虑的手朝着自己靠近。
再往上点。
再往上点就好了。
他奉献般的将自己的身体贴着他,甚至隐隐有些渴望江虑能够对自己做点什么。
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显然不能说出来,但现在,他几乎是放肆的让江虑自由在自己身上探索,等江虑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呆住不动时,安瑟心头一颤。
他低头就是江虑洁白的额头,极度脆弱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相同的气味纠缠到一起,频率不一样的呼吸也勾连到一起。
安瑟盯着他,一秒,两秒。
直到在第三秒,他终于把温热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
“好乖。”
安瑟低低唤他,声音沙哑。
因为昏迷的缘故,江虑体温很低,但是这冰冷的触感并没有阻止安瑟的动作。
他轻轻亲吻江虑的额头,刚刚还乖乖呆在他怀里不动弹的江虑若有所感,终于停止向上探寻的动作,本能地开始应和安瑟的动作。
他的额头朝着安瑟靠近,安瑟轻轻吻住。
一个人心如止水,一个人心跳如雷。
“醒来吧,江虑,我好想你。”
江虑朝自己主动的动作终于让安瑟看到他能够索性的希望,得到对方的应和之后,这几天的后怕似乎在这一刻的宣泄出来。
安瑟的‘Miss you’带着些哽咽的意味,而正处于昏迷状态的江虑似乎感受到了安瑟传递给他的情绪。
江虑手指颤抖,上半身起伏的更加厉害。
“安瑟。”身下人轻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安瑟从来没想到身下人居然在这时候开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答,他搂住江虑的动作简直不加掩饰,双臂微微收紧,加大了怀抱的力度。
江虑在这种怀抱中醒过来,误以为自己被一棵大树紧紧抱住,他的意思现在还不是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迷茫的状态,他下意识开始说:“我……我要死了。”
江虑根本没办法忘记当时自己遇难时候的场景,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幻想:“我呼吸不上来,怎么回事……还是说,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死了?”
经历了两天的昏睡之后,江虑终于从朦胧的意识中挣脱出来,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显然和他意识中存在的幻象截然不同,他在此时睁开眼睛,和以往不同的是眸子里满是惊慌和害怕。
“没有,你怎么会死呢?江虑,你现在很安全,非常安全。”
安瑟第一时间开始安抚,他知道江虑那么害怕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迷路走丢受伤失温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让他有些魂不守舍。
“但是我现在呼吸不上来,我现在是在哪?”
江虑说话迷迷瞪瞪的,但是安瑟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他听到江虑说自己呼吸不上来就轻轻放松自己抱他的动作,尽力让他呼吸到新鲜空气,然后开始耐心解释:“你现在是在医院,记得吗,是我把你带进医院的。”
安瑟温柔的声音敲击着江虑的耳膜。
他的声音平白无故让江虑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唯一能看见的人就是安瑟,而安瑟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医院?我在医院?我居然还没死。”
江虑一觉醒来意识仍然呆滞,他没有把自己的意识转换过来,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环境的变化,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下意识的朝着安瑟的方向靠过去。
朝他唯一熟悉的人靠过去。
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脱离危险,江虑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迷路的时候,他说话有气无力,声音沙哑的有些不正常,干得但是圣诞节壁炉里面的柴火。
“你没有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瑟几乎达到盼星星盼月亮的程度才让江虑醒过来,现在听到他说话三句话不离开一个‘死’实在是后怕的厉害。
他不想让江虑少点些不吉利的话,毕竟现在死亡已经彻底脱离了江虑。
“安瑟,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虑陈述这个事实,但是声音难免鼻酸。
安瑟知道江虑的情感变化,他轻拍江虑的后背,把自己的声音放轻,就像哄小孩一样,将他害怕的情绪压下去:
“对,我一直在你身边呢,你不用害怕。”
他顿了顿,想起刚刚江虑说的那些不恰当的话,开始强调:“你现在安全着呢,所以不许说那些死字,你现在需要接受治疗,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让情绪恢复稳定。”
“江虑,你知道吗,这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东想西想那些不吉利的事情。”
安瑟用重复性的话语强调江虑现在处于安稳的情况。
“原来我活下来了。”
“你怎么可能死掉。”
江虑虽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在安瑟重复性的话语之下,乱糟糟的心情隐约平复了一点,他在安瑟的指引之下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位置在医院,而现在他正躺在病床上。
或许江虑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情绪非常紧绷。
“哦哦。”
安瑟照顾人的经验不多,并不知道有人醒来会是这样,但他很在意江虑,他注意到这一点,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电解质水递给江虑。
“别哦哦了,不想说话的话就不用说。”
“我没有。”
江虑试图狡辩,但是安瑟不听他的话,只是将电解质水的盖子扭开,然后朝着江虑的方向再度递过去:“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电解质水,医生说你醒来的时候喝一点,会让你的情绪稍微好一些,至少不会那么紧绷。”
江虑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安瑟修长的手,再往上瞧一点,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玻璃水杯。
小猫承认现在自己情绪实在不太正常,所以现在对安瑟的话照单全收,他本想接过安瑟端着的水杯,但发现自己手臂疼得厉害,根本没办法正常抬起。
“谢谢你,不过……”
手臂的异常情况让江虑想到徒步实践手册上冻伤的危害,什么冻伤坏死,不慎截肢,意外骨折之类的案例盘旋大脑,这种糟糕的想法他本身就紧绷的想法变得更加紧绷。
江虑惴惴不安:“嗯嗯嗯嗯?怎么回事!我的手,是不是不对劲,是不是坏掉了?”
手是江虑最重视的一个部分,毕竟手是完成所有工作的关键,如果他的手真的有任何问题的话,那他比如说完成学业了,就是生活都有些困难。
江虑容易陷入思维的死胡同里面。
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安瑟还没来得及做出解释,他这边说着说着就开始眼圈泛红,安瑟看着江虑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想让江虑东想西想,于是解释道:“没有坏掉,怎么可能坏掉呢。放心吧,你的手没有出任何意外,你抬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刚刚打了药麻药劲儿还没过的缘故,不要多想。”
他注意到刚刚江虑抬手是为了喝水,于是俯身把水杯递到江虑嘴边,循循善诱:“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喂你。”
不行!
绝对不行!
虽然现在江少爷脑子里面还不是很清醒,但是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毕竟像喂他的这种举动仅在幼儿时期才会出现,自从他有意识以来,这种举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也太羞耻了。
江虑羞耻心大爆发,忙不迭回绝:“不用了,我不着急喝的。”
“可是你嗓子不干吗?这几天你除了输液以外,可是一点水都没喝。”
安瑟挑眉看着他。
只是淡淡陈述这个事实。
干,怎么可能不干。
他现在的嗓子都快干成撒哈拉沙漠了。
如果安瑟不摆出这个事实还好,偏偏他现在说出口之后,江虑觉得自己嗓子一瞬间干涩起来,甚至说话都觉得有些困难。
人在口渴的情况下就是会下意识去追逐水源,而唯一的水源就在安瑟手中。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渴归渴,自尊心也重要得要命。
安瑟轻而易举地看出江虑想法,于是他把水往江虑面前递过去:“你这个手好像不能满足你这样的想法,江虑,你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连你说的什么梦话我都知道。”
“我说的什么梦话?”
江虑下意识地追问。
安瑟把江虑的上半身抬高,把水递到江虑嘴边,声音带着一点点蛊惑的意味:“喝一点,喝了之后我就告诉你。”
如果水需要自己拿的话江虑可能会选择拒绝,但现在水都在自己面前了,江虑没办法拒绝。
江虑一点一点地喝水,他喝水的动作很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龟速,但安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保持向他倾斜的动作,等待江虑慢慢蚕食干净。
喝了水之后,江虑的嘴唇显得更加红润,这种红润并不是人工所为,安瑟看着江虑好起来的气色,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说了什么?”
江虑喝了水之后明显感觉到好多了,身体机能开始渐渐恢复,手指也能够僵硬的动一动。
安瑟满意地看着他喝了一半的水,正要夸奖他时就听到江虑对自己的提问。
说了什么?
其实没说什么。
江虑无疑是一个好病人,他昏迷的时候就像是睡了过去,除了身上有时候会有微微的正常动作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安静的状态。
而最出矩的可能就是叫他的名字。
接连不断地叫他的名字。
“你叫了我的名字。”
安瑟最擅长直球出击,而现在显然是一个直球出击的好机会。
受后遗症的影响,江虑抱着被子,本能地把自己裹起来,他现在有些怕冷,就像迷路时那样,听到安瑟这样说之后,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我叫了你的名字?”
别的也就算了,但是……
但是他叫安瑟的名字。
为什么?
安瑟也想知道为什么。
安瑟靠近他,两人呼吸交缠到一起,两人身上相同的香气也融合到一起。
难舍难分,温暖至极。
在令人心颤的兰草香之下,安瑟牵住江虑的手,追问:“你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呢。”
“我……”
江虑低头一看,就看到安瑟朝他贴近的手掌,他看到这个动作本应该甩开才对,但是现在,他很奇怪的不想抽开。
溺水的人总会把来救他的人,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在雪地里面失温的人也一样,他总会将朝着自己奔赴而来的人划入自己的领地。
江虑第一次发现他其实很贪恋温暖,也很依赖别人,比如现在,他很喜欢安瑟手里的温度,开始不自觉的朝着这个温度靠近,在这种意识的驱动下,他并不想把安瑟放开。
江虑指尖微动,没有挣扎。
他向上看,看到的是安瑟的眼睛。
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蓝眸此刻就在自己面前,江虑平白地感觉到安心。
“我也不知道。”
他顺着安瑟的话继续说。
“可能是害怕你遇到跟我一样的危险,毕竟我当时的情况不怎么样。”
一想到当时糟糕的情况,那抹寒风似乎从记忆里立刻涌到面前,那种寒冷并不具象化,但已经深入骨髓。
即使江虑现在已经离那个环境很远很远,但仍然止不住的打寒颤。
“我害怕你被我带着受累,但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确很高兴。”
江虑说话断断续续,他想到朝他走来的安瑟,当时的惊喜现在仍旧能感受到:“安瑟,我是不是欠你一句谢谢。”
刺骨的冷,纷飞的雪。
无尽的,拼命朝他涌过来的寒冷。
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多么渺小。
江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在那儿多待几个小时,哦不,或许只需要一个小时,那最后他将被覆盖在茫茫大雪中无法翻身。
但就是他最绝望的时候,安瑟来了。
他把他背起来,带他走出危险圈,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让他活过来。
江虑并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但这时候却无比庆幸自己就在医院里面,说句不该说的话,连他都觉得自己能够活过来都是命大。
“我不需要你对我表示什么感谢,但我想你知道,你应该让我跟在你身边。”
江虑说完那句话之后,明显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安瑟并不想他一直沉溺在这件事情里面无可自拔。
他紧紧握住江虑的手,努力将他的思维扭转过来。
“江虑,我即使说过很多次了。”
“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应该相信我。”
‘滴滴——’
心率监测仪发出剧烈的滴滴声,这种声音仿佛在反衬江虑的紧张心绪。
江虑看着安瑟的眼睛。
在对方极具引导性的视线下,他点了点头。
在这种氛围下,本来不应该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但碍不住江虑对之后日子的苦恼:“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我得多坚强才能生活自理啊。”
江少爷只需要低头看,就能看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缠绕的绷带。
感觉自己像一个木乃伊。
美利坚的治疗手段和海城的截然不同,无论多小的伤都被紧紧包裹起来。
江虑本来以为自己受伤的范围不算特别大,即使有严重的伤势也只是一两处而已,但如今看来,好像他非常严重。
“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你去我家,我来照顾你。”
江虑思绪蓦然被安瑟的话打断。
这是安瑟想了很久的解决手段,事实上,如果把江虑这个病人单独放在他自己家里的话,他一定会每天想方设法的去看看这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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