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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商冷笑,目光却是没有从那人身上离开过。
那如鹰般锐利的眼神让人感到一股压力,那人额头直接冒出了冷汗。
“陈财主,你这是怎么了?”同行的老翁看出那人的不适,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昔日沉稳内敛的陈财主此时抖如筛糠,竟是惧怕了那付商。
“陈…财主?”老翁还想看仔细一些,但不曾想对方挥开他,破罐子破摔般径直向付商飞了过去。
一时之间,隐藏在宾客间的下人、戏伶纷纷露出一副狰狞的面目,握着刀刃就向付商刺了过去。
庭院里乱作一团,那些不知情的宾客抱团成堆,躲在庭院的一隅静静观望着。
眼看陈财主的手爪就要掐中付商的面门时,一只手突然掐住陈财主的手腕,连人带手一同掀了出去。
那些‘人’看着墨青沉着淡然的身影,深知想突破这道防线不太可能,于是他们分成了两批,一部分人干扰墨青拖住他的脚步,一部分人寻找机会刺杀付商。
付商面色如常的坐在茶位上端起茶盏,似乎是嫌弃茶水太烫了而又放下。
那漠视一切的模样,甚至都没有去在乎离他不足一尺的刀刃。
在陈财主即将得手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匕首,直接把他逼停在了付商面前。
那异于常人的手劲,直接让陈财主顺势翻身退到了离付商几米开外的地方。
一回头,那批缠着墨青的人全部被掀翻在地。
“都给我上。”
命令一出,那些人集中目标,把墨青视为了眼中钉。
墨青以守为主,而那些人一圈接一圈,轮番的人海战让墨青有了些不耐,正准备一击毙命时,那突然的视线让墨青一凛,堪堪收住了要将人分筋错骨的手。
也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分神,让陈财主抓住了机会,握着那柄短匕就向付商刺了过去。
墨青瞳孔骤缩,赶去挡刀时已经晚了一步,手与陈财主的胳膊擦身而过,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却不想,付商轻轻提着墨青的腰一转,那把匕首毫无征兆地刺进墨青的身体里挡住了陈财主的攻击。
鲜血从伤口溢出,那一秒的停顿也让墨青将陈财主踹得老远,那用尽巧劲的力道几乎要把陈财主的五脏六腑震碎。
陈财主躺在地上直接吐出了一口黑血,殁了。
啪啪啪——
清亮的掌声从人群中传出来,只见万福三从一名下人身后走出来,瞥着立于付商身侧面色发白捂伤口不敢作声的墨青,笑得憨厚,“都说蛇妖性冷不易豢养,但我看付天师调/教的挺好的。”
眼看幕后之人出来了,付商笑不达眼底,“他本分所在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宴席散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倒是对这条蛇妖有些同情。
蛇妖跟了付天师十年,自付天师把它捡回来起就一直放在身边,但看付天师刚才拿蛇妖挡剑的架势,只怕是对这个蛇妖一点情分都没有。
但若是天师对妖魔有情,那才是真的乱了套了。
“好一句本分所在啊。”万福三阴恻恻地笑着,挑眼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墨青,“你当牛做马十年换来这人的一剑穿心是个什么滋味?只怕是不好受吧。”
墨青捂着伤口的手微微收拢,却是什么都没说。
见墨青无动于衷,万福三嗤笑一声,“被付商豢养十余年,倒是把你的妖性全都磨没了。”
这十年众人都看在眼里,蛇类虽然凶猛强悍,但是自从付天师把这只妖从废墟里救出来之后就乖得像条狗似的,付天师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付天师让他坐他就不敢站,付天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蛇妖的反逆。
“墨青啊,你真不记得你们蛇族是怎么覆灭的?”万福三咬重语气,不知在哪里端来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喝着,只是在他低头浅饮的那一刹,手中的杯子突然‘啪’地一下碎裂,里面的茶水尽数倾泻了下来。
万福三抬头看向罪魁祸首,却不想一枚吊着红线的铜钱已经近在咫尺。
那枚铜钱打进万福三的印堂,嵌进他的肉里。万福三身体一僵,梗直脖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铜钱众人也没看清楚付商是怎么收回去的,只是再看向万福三的时候,万福三摸着有些疼的后脑勺坐起来,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有些迷茫,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付商向墨青使了个眼色,后者收到指令,立马悄无声息地追了出去。
那团黑雾溶于夜色,穿梭在屋檐民房间,墨青跟着它追了几条街,最后在街头的十字路口消失了踪影。
巷口熟睡的老乞丐一翻身,半梦半醒看到一团黑影,以为自己眼花了便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楚站在正大街的黑影后,老乞丐吓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妖,妖,妖……”
那在月光下有些反光的黑色蛇鳞,像是镌刻在墨青身上的印记一样,赤/裸裸的告诉了别人答案。
老乞丐像是恍然清醒一般,尖叫着从巷口跑了出去,“妖怪!蛇妖!有蛇妖啊!快来人除妖啊!!!”
那叫声越喊越大,惊动了前面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看那些人三五成群地往这边赶,墨青稍作停顿,直接离开了这里。
等那些被老乞丐聚集起来的人赶过来,只看到地上只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我,我真的看到了妖怪,真的……”老乞丐越说越无力,因为那些人的眼神明摆着是不相信他的。
那几个人把老乞丐围起来,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老乞丐跪在地上求饶着,“各位大爷,我说是真的,我真的看到有个蛇妖浑身是血地站在这。”
来人踹了老乞丐一脚,“沉安镇谁人不知道付天师今晚莅临万花楼,带的就是只蛇妖,你还敢在这里给我造谣生事!”
老乞丐恍然,知道自己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连忙磕头认错,“各位爷,各位爷,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了。”
不同于路口的嘈杂,小巷的深处寂静得有些诡异。
原本还侧身卧睡的乞丐突然翻过身摊开手臂躺在地上,长发遮挡住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了下半张有些病态苍白的脸。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控制不住,连着他整个瘦弱的身躯都在颤抖。
他唇间溢出鲜血,抬起手臂压着隐隐作痛的眉间,“名扬天下的付天师,果然不容小觑啊。”
……
庭院里随着‘主谋一死’,那些被控制的下人戏子也逐渐恢复了神智,谈及被控制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记忆,众人这才知道他们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付商独坐高台,身边忽的一阵轻风让他稍稍往后睨了一眼。
看到付商的视线,墨青低下头有些愧对付商,“跟丢了。”
付商没说什么,只是转眼间,万福三佝偻着身子走到他面前。
“多谢付天师救命之恩。”万福三战战兢兢地做了个揖,缩着脖子看向身后躺着的人,“只,只是这陈财主……”
万花楼死人了乃是大事,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主事也不用当了。
有耳尖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搭了话,“是啊,付天师,你救救陈财主吧。”
当时灯光昏暗,那些人也没仔细看,以为陈财主也是跟其他人一样被邪物附了身。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付商说的淡然,却让那些人足足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有些胆大的人实事求是,翻了一下陈财主的尸体,却是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那人淬了一句脏话,立即拿着桌上的酒给自己的手消毒。
原先陈财主趴着的时候他们还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但是现在陈财主身体朝上,整张脸平整无棱面色蜡黄,一看就是死了几天,连五官都辨认不出来的。
有些人看到这幅景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惊骇之余出了一身冷汗。
还有些人一个劲的在旁边干呕,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付天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心态强一些的也就是那些见过些世面的乡绅,死后被操控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前一刻人确确实实是活生生在他们眼前的,“陈财主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是一股疑团。
“我记得前几天还看到陈财主在东街边的茶铺子买东西。”
“莫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么一说,众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和一个‘死人’把酒言欢。
就在众人商讨之际,庭院的入口传来一些骚动,只见一排穿着军装的人气喘吁吁,领头的那个佩戴着长官的徽章,套着外衣,一身的汗,脸上倦色尽显。
看到齐聚在庭院的众人,那人眼睛亮了亮。
尤其是在看到付商之后,那人马不停蹄地走过来,边走边喘气擦着汗,“付天师我跟你说,我真是撞了鬼了,就门口到后院的距离,我们怎么走都走不出来,你千万不要怪我来的太迟了,实在是太邪门了。”
有人难以言喻地喊了他一声,“周处长。”
周有生转头,发现一众人都看着他顿时有些错愕,左右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更疑惑了,“怎么了你们这是?”
那一众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对周有生的提问沉默着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付商风轻云淡地笑着站起了身,“断案的事我不太清楚,但周处长定能给你们个答案。”
“什么?”周有生还没搞清楚鬼打墙那件事,又被付商扣了一顶高帽子,顿时更懵了。但是他看到付商要走,脑子也转地飞快,“付天师,我这才刚来,你这就要走了吗?”
付商但笑不语,跟在后边的万福三小声提醒着周有生,“周处长,人家付天师已经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周有生仿佛一个晴天霹雳,也顾不上几个时辰不时辰的,追上付商在身后说着,“付天师,这事是我欠缺妥当,但是祭祀人选事关祈福,还请你……”
看付商回过头,周有生就顿在了那里,不为别的,只因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烦闷。
付商说:“祭祀一事就劳烦周处长写个流程派人送来,今日时辰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周有生只觉得今晚的事发生的过于突然,像是一团乱麻一样,让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那…这…既然付天师累了,我这就让人……”
周有生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将它咽了下去。
不管远近与否,付商都不喜在外面过夜。
等付商走后,周有生问清楚来龙去脉,这才知道桩桩件件都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也难怪这些人会这么看他,毕竟这场宴席就是他准备的。
周有生拧紧双眉,陈财主的死因,他若是查不清可就真是一头栽进泥潭里了。
这边万福三刚把付商送到门口,就有小厮急急忙忙从外面赶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
万福三脸色稍纵即逝,却还是没逃过付商的眼睛。
察觉到付商的视线,拘谨地走上前笑笑,“万某就送到这里了,还望付天师路上一切小心。”
对方没提,付商也不想多问,只是转头间,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扑倒在了万花楼的台阶下。
准确来说,那乞丐是被人扔过来的。
原本还嘚瑟张扬的小厮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顿时收起了笑脸,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佝着身体。
乞丐浑身是伤,打结污垢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大半面容,露出来手腕脚踝有着淤青。
付商垂眸看着脚边的乞丐,眼眸有些郁色,“这人犯了什么事,让你们这么对他?”
万福三不敢说出真实原委,提着胆子撒了个谎,“他偷了楼里一对玉手镯。”
“找回来了吗?”
万福三一愣,立马回答道:“找回来了,这乞丐跑出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销赃,被我们的人抓了个现行。”
付商提着下摆走上马车,“既然找回来了,那就留他一条性命吧。”
“是是。”万福三点头哈腰着,直到马蹄声走远了才敢直起身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旁边小厮凑上前来,“主事,这乞丐公然侮辱付天师,你怎么不说咱们是为了付天师才教训的这个小杂种啊。”
万福**手给了那小弟一巴掌,吹胡子瞪眼地,“你以为人家付天师愿意听这种?!有些事情你要么别办,要办就给我办好了!别什么篓子都捅到天师面前!”
被打的小厮有些委屈,“知,知道了。”又想了想,“那这乞丐……?”
万福三冷眼看着那名小厮,小厮捂着脸顿时不敢说话了。
乞丐一动不动,被头发遮住的双眼只能看到那辆马车在喧嚣嘈杂的街市里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
第4章 祭祀起
付家最后方的院落里,水盆里的一点残月被一双血手打乱。
鲜血在水里晕染开,连带着那轮残月都染上一些血色。
“你又受伤了。”突兀的问话让墨青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墨青,融入夜色的尾巴轻轻摇晃着。
它从墙头跳跃下来穿过黑暗,绕到墨青身边看着那处崩裂狰狞的伤口,“你总是这样,让那些人轻而易举地就伤到你。”
黑猫伸出舌头想替墨青舔舐伤口,但是那抗拒回避的身体让他意识到这似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它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双眸,仅仅是片刻便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还是说你喜欢这样?”
墨发铺散在身前的瞬间,腿上重量也变的有些沉,那张脸高深清冷,垂眸呼吸间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疏离。
墨青身体僵直着,也没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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