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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体是非常精密和复杂的机器,现在的所有有关腺体的手术,都无法运用医疗仓,尚且需要技术高超的医生手动操作。
没有贫民窟的Omega能够负担起一场有关腺体的手术费用,这场义诊也只能解决一些小毛病。
这么大的病······
那位老年的Omega显然没意识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者其实她意识到,但是已经麻木了。
薛明亦沉默着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次义诊准备的都是预估之后的常用药品,虽然已经足够多的准备,他们自认为足以应对大多的突发状况,但是显然也并不包括这一桩。
“这是药,你先去拿药,主要是,镇痛,和麻醉的药物,以后腺体在产生疼痛感的时候还可以服用······”薛明亦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艰涩。
老妇人离开之后,薛明亦才意识到沈之年的脸色有一点发白,他也已经连续工作几个小时,就在桌子上亮起一个暂时休息的小灯。
“还好么?”薛明亦把随身带的水给沈之年倒上一小杯。
温热的水抚慰了肠胃,沈之年发白的脸色也慢慢回温。
“还好,辛苦了。”
薛明亦:“我听说你要来,我就来了。”
这话没头没尾,沈之年反应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最开始他的话,薛明亦听到了,只是没时间回应。
薛明亦:“会觉得冒犯么?”
沈之年缓慢的摇摇头,就算刚开始有一点惊讶,他现在也意识到了。
贫民窟的Omega很少,因为他们大都活不长。
总有人觉得生成Omega只要想要嫁人,总有Alpha会给他们的人生托底。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出生在贫民窟,很少很幸运的Omega,父母的条件相对没有那么差,并且爱着他们的Omega孩子,日夜保护,才能嫁出去。
更多的Omega,不知道哪天就被流窜的犯罪分子Alpha,甚至是Beta强迫了,或者到一定的年纪就被卖进那些场所。
幸运一点的能熬过去,活下来,离开魔窟,不幸的死在里面。
出来的Omega或者没被卖的也很难在贫民窟求生。
在贫民窟找工作本就艰难,发情期对于他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所以他们会选择摘除腺体。
但是没有人能够负担这样一场手术,所以他们更多的会互相帮助,用最暴力和粗野的方式,将腺体挖出······
就像刚才的老妇人一样。
最落魄的时候,沈之年和沈奉月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沈之年的年纪太小,记不清许多细节,但是他记得自己见过,有人来找爸爸割腺体······
因为沈奉月受过教育,至少知道在割掉腺体之前要先消毒,他割腺体之后,发炎的概率低,人就容易活下来······
那个时候,沈奉月也并不富裕,没有麻药,那些Omega被割腺体之后的惨叫好像现在还萦绕在沈之年的耳边······
所以贫民窟的人生病大多数都和腺体有关,薛明亦又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然不会被沈奉月选中来给儿子治病。
能找来他不容易。
虽然当初薛明亦提出的时候,被拒绝了,但是一位这样的专家还是可遇不可求。
沈之年心里明白,他被哥哥用来打窝了,但是没什么埋怨的,能钓来薛明亦这样的专家很好。
“我真没想到贫民窟是这样的。”薛明亦站在沈之年的旁边,感叹一样开口。
“你平时接诊的都是达官贵人 ,很少接触这样的底层人吧······”沈之年又抿一口水,“现在在贫民窟很多工作是法律规定不允许Omega做的。但是没办法,Omega也要养家,也要活着,所以他们会去打黑工,做着一样的工作,拿更微博的薪水。”
“其实这条命令是爸爸推动的,Omega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又被认为的Alpha的财产,那时候,很多Omega被逼迫去从事高危工作,死亡率很高,爸爸一直希望能够改善Omega的生活困境,所以提出了那条法律,但是你看,困难像洋葱,拨开一层,还有一层······”沈之年甚至露出一点苦笑。
薛明亦想说点什么来安抚沈之年,但是新的病人已经等在外面,两个人不得不结束这场简短的谈话,继续投入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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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两个人见识了太多贫困和病痛,尤其是那些沉默寡言的Omega,他们几乎拥有一个样子,麻木而无神的双眼,破败的身体和一个干瘪而且伤痕累累的腺体。
“薛医生,纱布和碘伏还够吗?”沈之年低声问,尽量压过外面哗哗的雨声。
薛明亦清点完毕,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合上药箱盖。“基本够应付今晚。”他抬眼看了看屋顶漏雨的地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雨太大了,希望不会再有人来。”
义诊基本上到了最后一天,他们也迎来一场大雨。
本来就是临时搭建的场所,没人考虑到会遇到珍惜的雨水,沈之年的一半肩膀都被淋的湿透。
薛明亦临时给沈之年找了一片塑料布遮挡。
但是看着那块塑料布,又听听外面瓢泼的大雨,“现在应该没人会再来,收拾一下,准备回住处。”薛明亦又清点一次药品,然后马上拎起药箱。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那是个年轻女人,身形异常瘦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裹在身上,却掩不住腹部明显的隆起。
“医生……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先坐下。”突然到来的病人打断两个人的计划,薛明亦只能担心的看沈之年一眼然后投入进工作里。
外面风雨大作,天色沉闷,等她真的走进灯光下,沈之年才看出,
她低着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交错着青紫的瘀痕,有些边缘泛黄,是陈旧的伤。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沉。薛明亦示意女人坐下,沈之年适时凑过去:“别怕,慢慢说,哪里不舒服?”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个患者叫王卉,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情况,薛明亦也很快就出可检查结果,孕期营养不良,胎动异常频繁······
这都代表这个孩子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如果在正规的医院现在应该住院。
但是……
王卉下意识地拉紧衣领,试图遮住颈侧一道的伤痕。
薛明亦朝沈之年使了一个颜色,沈之年开口,“我们可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么?”
王卉犹豫了很久,可能是沈之年真的有亲和力,她终于颤抖着掀开衣角。肋骨下方,一个边缘焦黑的圆形疤痕——烟头烫的——像一枚丑陋的烙印,刺入沈之年的眼中。
但是更严重的是她身上密密麻麻交叠的伤痕。
这几天他们见过很多Omega身上都有被伤害的痕迹,但是没有王卉这么严重,而且她还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沈之年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薛明亦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不能回去了。”沈之年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出危险。薛明亦,我们带她走吧。”
第46章
“我报警······”薛明亦下意识的摸出光脑, 但是他的手立刻被人摁住,
不要报警——王卉惊恐地摇头。
沈之年也叹息一声,“不能报警, 贫民窟没有油水,而且很混乱,星警也不愿意多管,而且她是个Omega, 这样的Omega就算是警察介入,最后也只能批评教育, 两个人已经结婚了, 作为夫妻, 最后还是要一起生活,那时候Omega会得到疯狂的报复······”
薛明亦收回光脑,罕见的露出一点呆愣的表情,“那怎么办?”
沈之年权衡片刻,当机立断,“先回我家, 我家还有空余的房子可以住。”
苦难中的Omega是救不完的,一般靠自己勉强可以生活的,沈之年都强迫自己不去插手,否则可能带来的并不是帮助, 而是会打破他们一直就存在的平衡。
生命拥有一直向上的力量。
但是王卉绝对不是这一列, 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就这么让她回去,王卉一定会被丈夫殴打到流产。
沈家没有到处买房的习惯,但是谢谢顾景深,离婚的时候顾景深给他分了很多的房子, 在医院边安置一下王卉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接下来的几天,
薛明亦常常出入负责王卉的身体状况:调配营养剂,监测胎心,处理外伤。
其实家居机器人完全可以照顾王卉。
但是王卉到了新的环境,战战兢兢,无法安眠,沈之年没办法,只能和她住在一起,主要是陪她说说话,顺便负责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有时候,沈之年用温水和干净的毛巾帮她擦洗,王卉都会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最初连沈之年的触碰都会瑟缩。
不过,Omega就是坚韧的。
离开那个烂人两三天,王卉的脸上就有了一点血色,凹陷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许,眼神不再是死水一潭,偶尔会对着沈之年腼腆地笑一下,甚至能主动说几句关于腹中孩子的话。
她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初为人母的希冀,看得沈之年眼眶发热。
薛明亦检查时,王卉也不再那么紧绷,虽然对Alpha依然存有本能的畏惧,但看向薛明亦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这也算是一点微小的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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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卉的身体虚弱,还有流产的先兆,沈之年和薛明亦也没办法确认她分娩的时间。
而且,沈之年也没办法完全留在王卉的身边,他偶尔还需要去Omega协会帮一点小忙。
那天回去的晚一些,他手上还拿着今天晚饭的食材。
但是还没进门,就发现房门打开,里面还传来王卉惊恐的尖叫和男人粗野的咒骂!
“臭婊子!躲?老子看你往哪躲!几天不见,胆儿肥了是吧?跟野男人跑了?”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男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正揪着王卉的头发往外拖。
王卉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护着肚子,哭喊着挣扎。
但是实在是体力太过于悬殊,他拖着王卉,像是拖着一个落叶一样容易。
食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几个萝卜还砸在沈之年的脚上。
但是沈之年顾不上疼,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个男人揪着王卉头发的手,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王卉身前!
“住手!你放开她!”沈之年的声音尖利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这是在犯罪!她怀着你的孩子!”
沈之年的身形修长,但是在这个粗野的Alpha面前根本不够看。
“家里的机器人呢?”沈之年住的地方都被顾景深配备了最高级的机器人,能处理家务之外,还会在一定的程度上保护住户。
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外人入侵。
王卉躲闪沈之年的视线,只是又缩了缩。
“他说他改了,不打我了的······”
沈之年怎么还听不明白,恐怕是王卉将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设置成了安全人,所以机器人才无视这人的行为。
“他不是第一次过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沈之年说完之后,也意识到现在去纠结这件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王卉还是嗫嚅着,小声的回应,“他终究是孩子的爸爸啊······”
男人当时被撞得一个趔趄,现在看清挡在面前的是个瘦弱的Omega,眼中凶光更盛:“滚开!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关你屁事!”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挥起,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朝沈之年脸上扇来!
他下意识闭紧了眼,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男人粗壮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像一堵沉默而坚固的墙,瞬间挡在了沈之年和王卉面前。
是薛明亦!他不知何时赶了回来,白大褂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薛明亦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手上猛地发力,男人痛呼一声,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不得不松开了王卉。
“薛医生!”王卉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瘫软在地,死死抱住薛明亦的小腿,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但是还是吐出一句让人恼怒的话,“你别打他了······”
男人挣开薛明亦的手,揉着发痛的手腕,那双被酒气和暴戾烧红的眼睛,像毒蛇一样在薛明亦和王卉之间来回扫视。
“哦~!我他妈明白了!”男人指着薛明亦,发出刺耳的怪笑,唾沫星子横飞,“我说这贱人怎么有胆子跑,还他妈有人护着!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医生在背后撑腰啊!呸!什么狗屁医生,就是个勾引别人老婆的野男人!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她肚子里的野种是不是你的?!”
这污秽不堪的指控像一盆脏水泼来。沈之年不甘就这样接受指责,干脆的反击:“你胡说八道!薛医生是在救人!”
薛明亦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锋利,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些污言秽语,而是先蹲下身,小心而坚定地将王卉护在自己身后,确保她远离男人的攻击范围。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一步步逼近那个口不择言的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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