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嗤笑出声:“更绝的还在后头!有封——‘相去渐远,相见未涯,岂胜哀恋……切为老兄危之,垂死之人独有此念而已。’”章君游几乎笑出眼泪,“老天!走远点,隔了几座山也能想得要死要活!还想得他活不下去?”
章君游拍着腿笑出声,仿佛那信纸上思念无比荒诞,“爬着岭南的山路抬他老娘的棺,还有闲心写‘无任哀恳’?这二人……”
他身体凑近苏照归,气息喷在对方微红的耳廓上,眼中闪动着一种洞察隐秘的恶意光芒,“——要是没钻过一个被窝里厮混,小爷名字倒过来写上三年!”
[“圣人有情”任务进度重大更新:35% → 70%]
[检测到王守明核心情感证据……]
[理解“哀恋”即为圣人动情执念载体。]
[“返本开新”综合任务进度同步微量更新:+10%]
苏照归暗地倒吸冷气。
-
银钩悬上夜幕。
苏照归背对着身后如暖炉般贴紧的身躯,呼吸刻意匀长,心绪却在识海中翻涌。那“圣人有情”的系统标记,指在“70%”之上,而“返本开新”指在20%上。
澹若水书房深处珍藏的发黄信笺在他眼前浮泛不去——泛着泪痕的墨字,被反复摩挲的纸角,武夷山那两株苍虬老树。还有方才……不断在章君游脑海回忆中浮现的字字“哀恋”。
窗下传来一声细弱猫叫。小白猫蜷睡在锦墩上,小爪在梦中轻轻蹬踏着。
似这般——
……活着的、滚烫的、情之所往,仿佛道之所存的铁证。
王学禁毁,万人唾骂……都未能磨灭圣人胸中一点情丝温存。而这“返本开新”的进度更新,是要告诉他:情之一念,方是圣道活水么?
第97章 九六 其帝应毒 苏大才子求人的诚意
九六其帝应毒
年节悄然而至, 冬雪簌簌。章君游回乡下庄子陪袁夫人“避秽气”过年去了。偌大的院子,只剩苏照归一人。
除夕夜,风雪拍打着窗棂。苏照归在厅中燃起一炉暖炭, 于案头珍而重之地摆开了四个斟满清冽米酒的青瓷小杯。
一敬闾子秋——察察风骨,身归魂清。
二敬刘霜洲——丹墀坠霜, 舌断犹鸣。
三敬云九成——关河倚剑, 魂寄山河。
最后一杯,遥祝徐仁——玉骨生肌尚有时,传习之道待归时。
四盏清酿映着摇曳烛光, 仿佛无声回应。
苏照归举杯向虚,默默祷祝。
他心头漫起一片孤清,却并非冰冷,而是有股世间知他者俱在千里外的遥远守望之感。宛如雪夜寒潭上飘着几盏温暖的河灯, 是对过往同行之魂的深切慰藉。他仰头饮尽自己的那杯酒,喉头微辣, 思绪飘远:
“若能再见他们一面该多好。亲眼看看子秋在稷下辩经论道, 看看霜洲如何执掌钦天监, 看看九成弥合南北后的治世光景……”
他心神微动,于识海中唤道:“系统。”
【系统:“在。”】
“待仙躯铸成, 星币清付, 我是否能返回此前度过的小世界?探望我曾相助过的文曲星?”
【系统:“可行, 量子跃迁钥匙功能涵盖此权限。但归访行为需载具, 载具购买需花费巨额星币, 此非任务必要支出,请宿主量力而行。”】
“知道了。”苏照归闭了眼,答案在心头点燃微光——有希望,便是路。
放下酒杯, 苏照归又去看系统如今的主线进度。
【主线任务:“圣人有情”探访徐仁老师王守明感情进度达标,进入接续主线环节——“简在帝心”。】
【任务描述:改变当前世界皇帝对王门学说的偏见。】
【任务说明:“简在帝心”任务在世界规则评定中达“超高难度”级别。在标准流程中本应为特殊选择性关卡。然因当前宿主任务链锁定及高级世界规则,“简在帝心”已成为“拯救文曲星·徐仁”大主线不可或缺且必须跨越之核心关卡。请务必谨慎谋划。】
苏照归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皇帝对王学的忌惮,注定了这任务的棘手度。
在这时日内,邹雪汝的信伴着年关刚过的初春暖意悄然送达。
除了例行的问候,信中提到一个关键消息:“闻浙中王凤羲近日在京城通州一带聚诸举子,开‘会试讲会’,盛况非常。诸生闻风而往,恐达数百之数。”
王凤羲,便是与钱归德同领天溪证道之训,一起为老师服斩衰三载的浙中王门砥柱(究竟浙中派的大师兄是他还是钱归德,门中也是没有定数)。他宣讲教化亦是名传天下,其人与泰州王门派“日用”的王吟先生齐名,被称为“二王”。
邹雪汝在信中写了一件七八年前关于王凤羲的往事,说与苏照归知:
“忆昔年间,凤羲师伯亦欲在京畿广开讲席,声势欲炽,被守明公一封加急亲笔信严厉斥回。信中语重心长,言明‘心不可外求,功名更不可惑于虚谈’。守明公所虑,非仅徒乱试期,恐更在乎那坐于九重深宫、对一切‘聚众讲学’皆‘目光如炬’之帝君。此番凤羲师伯重举讲学之旗,其心可嘉,然恐亦伏隐忧,望苏贤弟若至京城,留意一二,善自珍重……”
苏照归指节抚过,仿佛触摸到王守明晚年那深重的忧虑,隔着时空应到圣人为护佑门生前程而隐忍的无奈,这些情况也是在提示“简在帝心”的任务难度——皇帝对王门的刻骨忌惮,由来已久,根深蒂固。
-
年后,章君游意气风发地回城,安排好了北上的行程。华丽舒适的四轮马车踏碎初春的泥泞,载着他与苏照归,裹着那只被养得愈发雪白蓬松的“雪奴”向京城驶去。
章君游回锦衣卫述职掌权,苏照归赴京参加会试。
车轮碾过驿道的节奏单调沉闷。宽敞华丽的车厢内壁包裹着厚厚的丝绒和皮裘,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很快,这温暖密闭的空间便成了章君游肆意妄为的游猎场。
“路尚远。”章君游低语着,臂膀已不容拒绝地锁住苏照归的腰身。他身上松柏与皮革的气息混合着隐隐的酒气和征尘,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场,瞬间笼罩下来。
苏照归甚至来不及皱眉,滚烫的吻已如骤雨般落下,密集地烙印在唇瓣、颈侧、甚至敏感的耳廓。
那只不安分的手更是熟稔地探入层层衣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揉捏着腰际柔韧的肌肤,火热的掌心顺着光滑的脊线向下逡巡。
雪奴“喵”一声缩到车厢角落,左右这两人姿势于它已见怪不怪,再不像第一次般好奇攀爬玩耍。
衣衫委顿,锦绣绮罗流泻而下,云锦散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苏照归闭了闭眼,任那熟悉的炽热浪潮席卷全身。
苏照归早已将心态放平——皮囊交易,逢场作戏。理智高悬于云端,冷眼旁观这幅注定消散的躯体在对方的强势索取下是如何不受控地迎合、颤抖、陷入感官的漩涡。
身体深处点燃的微妙战栗与章君游粗狂的喘息交织,车厢在颠簸中仿佛巨浪中的小舟,晃动着隔绝天地的放纵。
苏照归偶尔睁开一线眼眸,目光穿过眼前剧烈晃动的锦帘缝隙和晃动的男人肩膊,落入虚空,眸深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清醒与冰封的嘲弄。
-
车马入滇,抵达云南府时正值一场细雨。一行人入城暂歇。
苏照归撩开车帘望向水气朦胧的街市。忽闻前方一阵骚动,数骑护卫着一辆朴素的青帘小车正缓缓行出驿馆,朝着云南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帘一角掀开,露出一张清癯文雅、却笼罩着沧桑风霜的中年男子脸庞,两鬓虽已染霜,眼神却中有挥之不去的傲气与沉郁。
系统内,格竹杖骤然在苏照归识海内清鸣,仿佛感应到一股昔日琼林冠冕的惊艳。
【系统:检测到重要支线——浪淘风流。】
【说明:接触关键人物杨瑱(字用修),解锁“大礼仪”斗争真相,深入帝心脉络。支线奖励丰厚(巨额星币+关键情报+特殊道具线索)】
苏照归心中一动,立刻放下帘子,倚向身旁闭目假寐的章君游,温言道:“这云南府的沐王府闻名遐迩,家资豪富,据说园林甲于天南。难得路过一趟……”
章君游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怎么?想开开眼看看王府气派?”他慵懒地把玩着苏照归散落在他前襟的一缕青丝。
苏照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章君游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要自己先低头哀恳,再借机饱餐一顿,末了还得把情绪捧到他顺心满意才算成。
苏照归敛了神色,索性化被动为迎合,半侧过身,腰肢柔韧地贴上章君游的胸膛,一手顺势攀上对方坚实的肩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敏感耳廓,带着微麻的痒意。另一只手则青涩地探入章君游微敞的领口,抚上那片滚烫的肌肤。
“大人,”苏照归温热的吐息拂在章君游下颌,低哑的声音蕴着一丝刻意的绵软,“沐王府声名在外,难得路过滇南,错过实是可惜。你带我进去开开眼界可好?”他说话间,指腹已在不轻不重地揉按着章君游的肩颈肌肉,感受到其身体瞬间的绷紧与灼热。
章君游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更深:“好处呢?”他非但未推开,反将人箍得更紧,空着的手已熟稔地探入苏照归衣袍,在柔韧腰线流连逡巡,“苏大才子求人,不会只想凭几句软话吧?”
“自然是有诚意的。”苏照归抬眼,眸中水色潋滟,主动吻上章君游的唇角,舌尖灵巧一扫。章君游喉结滚动,气息愈发粗沉,搂着细腰的手掌不由用力,直要将人摁进怀里。苏照归便趁势抽开章君游的腰带锦扣,繁复的衣袍随之松散,他温顺地仰起颈子,任由那灼热的吻由唇滑向颈侧、锁骨,密集落下。
衣料摩挲声窸窣响起,喘息渐浓。苏照归咬着唇,眼尾微红,极力配合着身上的掠夺,任其手掌肆意揉捏敏感腰脊,激起一阵阵细微战栗。
待到章君游气息粗砺,眼神沉得似要将他吞噬时,苏照归喘息着抵住他肩头,趁他唇舌间隙低语:“如此……诚意够了么?”他眼中水汽氤氲,软语恳求:“沐王府,还请你成全……”
章君游被他这副欲拒还迎、主动献祭又软语求恳的姿态挑得邪火更盛,哪里肯轻易应允,只捏着他下巴低笑:“这点甜头,塞牙缝都不够,想换沐王府的门路?”
他身体力行地收足了利息,在马车颠簸起伏的节奏里,将怀中人剥茧抽丝般细细品尝了一番,直到对方衣衫半褪地伏在他臂弯里,气息凌乱,眸光涣散失神,浑身上下皆是他的印记。
“罢了,”章君游心满意足地拭去苏照归颈上湿痕,指尖流连过微红肿起的唇瓣,慵懒笑道,“看在你识趣的份上,准了。”语调里满是收足本钱的餍足。
-
凭借章君游的身份,两人很快被沐王府奉为上宾。
王府华堂,丝竹悠扬。
苏照归的目标很快就聚焦在与沐王爷对坐的那位人物身上——杨瑱。
沐王爷引荐时便介绍着:这位杨公子,是前任首辅杨延和之子,德正十年的状元。远谪来云南,倒是边疆地的福气,有这样一位大才子状元公续文化教。
杨瑱闻言叙礼:“蒙沐王爷不弃。”
杨瑱鬓发苍然,衣衫素简,鬓边竟还簪了一朵鲜艳欲滴的朱槿,与他眉宇间那股不屈的清贵傲气相映成趣。席间有人奉上琵琶,杨瑱兴致所至,随手接来便抚。弦声铮铮,初如珠落玉盘,继而竟有金戈铁马之音流泻,一曲终了余韵不绝。
沐王爷抚掌大笑:“诸位有幸见识用修兄这‘醉击金樽铁琵琶’之风姿,当世几人能及?”
杨瑱放下琵琶,淡然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自嘲:“王爷谬赞。此等轻狂做派,在朝堂眼中不过是狂悖失仪罢了。我这等朽骨余音,也只剩在王爷府上搅扰——失言,今日有天使在,在下便不说那些会惹圣心不快的话了。”虽言不说,语义里的微讽已是明显。
他话语未尽,苏照归的识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提示:
【系统:目标人物杨瑱触及关键线索节点。信任度微升。】
【说明:请将话题转向其父杨延和经历,触发“大礼仪”真相记忆。】
苏照归微攥紧掌心——这“狷介”之言在沐王府的地界上说说或许无妨,沐王似也乐见其抱怨远在天边的皇帝。但座下还坐着章君游这个代表皇帝耳目的锦衣卫使。他当即抬眸看向杨瑱,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担忧和急迫,正要开口引开话题。
然而,一旁的章君游动作却比他更快。
只见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悠然地在青瓷酒杯沿口画着圈,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般钉在杨瑱脸上,慢悠悠接过话头:
“杨大人但说无妨。”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却在杨瑱略显激愤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玩味,“陛下知人善用,亦知杨翰林您历来是性情中人,心直口快,口无遮拦惯了。”他微微倾身向前。
“是以他老人家也叮嘱过,若是得见杨大人,务必要‘细细倾听’杨大人究竟在边陲说了些什么。”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杨瑱脸色微微一变,才继续用一种带着微妙诱导的腔调道:
“所以啊,您尽管敞开来说这些‘抱怨’‘牢骚’。说得越真实,说得越明白,陛下听着反而越放心。知道您过得……不太平顺,心里怨气未消。但您要是现在忽然收敛起来,尽说些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违心话……”
章君游的眼神骤然冷硬几分:
“那便不是陛下一贯认识的狷介杨翰林杨用修了。反而要惹得陛下多想生疑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113/151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