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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全身经脉寸寸冰裂腐朽的剧痛席卷而来。
苏照归脸色瞬间苍白如金纸,一口滚烫的反噬逆血猛地涌上喉头。
“噗!”
暗红的血液喷溅在已经冰冷的龙袍之上,这具躯体容器栽倒在帝王尸体边,失去了最后的气息。
一股沛然的魂魄剥离感将苏照归吞噬,如同被无形的巨大丝线反向拖曳。他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连带着那个紧握在手中的、盛着章濯脆弱灵魂的[定魂瓶],一同被量子行程的力量强行抽回。
章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苍老腐朽皮囊的桎梏,轻盈地漂浮空中,被苏哥哥小心而温柔珍视地接住了。就像他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被苏哥哥塞在了怀中。
皇宫孤雪园的广袤梅林,如同响应某种无形的呼唤,原本深冬寂寥、含而不放的所有梅枝,在毫无征兆之下——
千树万树,刹那怒放。
清冽如冰的梅花香气,骤然席卷了整个世界。无穷无尽的洁白花瓣挣脱枝头束缚,化作一场温柔的暴雪。飘飘扬扬,漫过山川大河,遮蔽了宫殿废墟,覆盖所有悲喜尘埃,纯净而浩荡地将人间拥入怀中。
梅开千树,只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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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在系统中幻化的书斋静室内。
“噗通”一声闷响。
苏照归残存的魂体被时空之力重重摔回格竹杖世界的“红尘身躯”中。剧烈的抽离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心口闷痛难当,蜷缩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喉头腥甜。
但苏照归立刻在系统里查看:
[随身行囊:定魂瓶×1,已使用(1/1)]
[魂魄(橙色):南宫濯,大靖第十三任皇帝,帝号盛平,在位六十五年,谥“武”。]
瓶子温润冰凉,隐约能感觉到瓶内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灵魂脉动……像萤火虫颤抖的光芒。
“还在……带回来了……”苏照归如释重负地喘出一口气,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栗。他将瓶子小心翼翼地、视若珍宝般地捧在胸前,感受着那微凉的瓶身。
一股悄然弥漫的、清冽纯净的暖意,从那看似冰冷的瓶壁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温柔地包裹住他同样疲惫不堪的魂体。
这股暖意如此的纯澈安定。
如同六十五年前那个山野寒夜,油灯下,他熬熟药汤递过去时,指尖无意触碰到的、少年章濯依赖地蜷缩在他身边的……那点微弱的体温。
亦如同记忆中山泉旁,十六岁的章濯用尽力气握住他袖口时,传递过来的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苏照归颤抖着低下头,将脸颊极轻地、珍视地贴上了那微凉的瓶身。他轻轻闭上眼,仿佛隔着瓶壁,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脆弱的灵魂核心。他疲惫得几乎立刻睡了过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他和他,都不再是漂泊的孤魂。
第106章 一〇五 其知应行 落落千百载,人生……
一〇五 其知应行
苏照归从来没睡得这样香甜过, 醒来后,第一时间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在。请吩咐。]
“定魂瓶中章濯的魂魄,可有办法让他凝魂成形?恢复如初?”
[系统:当前“士穷节义”小世界, 法则更侧重于精神塑形、意志影响,不支持对破碎魂体进行物质重构与修复。强行尝试, 可能导致魂体彻底消散。]
苏照归的心骤然一沉。
[系统:建议宿主待积累足够星币, 于系统商店兑换“九转长生玉胎·仙躯”后,进入下一阶段世界“量子空间”。该世界能量形态多元,存在高阶灵魂技术。对于魂魄粒子层面的修复与稳固, 具备可行性。]
“好!好……”苏照归眼中迸发希望的光彩,“只要有办法就好!”他长舒一口气,将苍老南宫濯濒死之际脆弱的面容驱散,在心中对自己严厉道:“不想了!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
苏照归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重新专注于此界任务的重要布置。
苏照归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不久前拆阅的书信,信中充满山雨欲来的力量——徐仁的好消息。
徐仁信中说, 他已秘密探访各地王门中坚。曾经散落的薪火, 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他们都愿意在徐仁的旗帜下, 响应那场即将到来的、关乎文脉存续的变革。字里行间,是压抑不住的振奋与燎原之势。
“好!”苏照归低语, 唇边漾开许久未见的纯粹欣悦。徐仁这“大师兄”的引领力和王门学子的向心力, 正在冲破学禁的寒冬。
信末, 徐仁特意提及澹若水的行踪:“先生已离京归乡。非回澹府, 而遁入他静心之地——栖霞山深处一旧洞。学吾师旧事, 亦于洞中闭关,决意再不问世事矣。若水先生言:“吾心虽隐,然伯恭及诸子所为之事,当倾力以助。”
隔着千里外, 虽望不见岭南的栖霞洞府,但苏照归心中仿佛能想象那山中远离尘嚣的静气。那位饱经沧桑、被君王折磨又被义子所救的老人,选择了一种最贴近守明公晚年的方式,在精神的故乡里寻求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险成奢望。
章君游刺杀失败后,嘉康帝加强了戒备,严查“谋刺同党”。但凡章君游的关系网中,所有人都要被严查问话。
“查!给朕彻查!澹若水,章君游……还有谁?!搜!把任何可能与逆贼章君游及澹若水有关联的逆党,给朕全揪出来!” 皇帝的指令混乱而残暴,指向所有被他疑心的人。
东厂和锦衣卫的爪牙如鹰犬般扑出。澹府被彻底监视,王门稍有头脸的学子、官员都受到了严密盘问。这股阴风自然也刮到了苏照归面前。
几名隶属东厂、眼神凶狠的锦衣卫闯进了工部值房,以“核查逆党联络线索”为名,对苏照归展开了咄咄逼人的质询,反复追问他与章君游的“过从甚密”、以及他与澹若水决裂后是否还有联系。
面对这些充满杀气的探询,苏照归的神色淡然依旧,不见丝毫慌乱。他袖中手指轻搭,感应着随身行囊里的格竹杖。
[格竹杖·功能二·破妄凝心:发动!消耗精神值15点,目标:东厂特务头目(精神强度中等)。]
无形无质的、极其精微的精神脉冲瞬间刺入为首特务头目的意识深处。
那特务头目刚想厉声逼问下一句,忽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从尾椎骨窜上脑门,脑子像是被冰水浸过,猛地清醒了一下。与此同时,眼前神色平静的苏侍郎身上,仿佛透出一股极其坦荡正直、甚至带着一丝被无端猜忌的微愠气息。
这种气息强烈地干扰了他预设好的怀疑念头。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此人……似乎确实与那章逆水火不容……章逆跋扈张扬得令人侧目,与苏侍郎宛如冰炭,根本不是一类人。苏侍郎与澹相那场决裂……也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念头仿佛是他自己推理出来的,无比清晰合理。
锦衣卫特务头目眼中的凶狠锐气不由得褪了几分,喉咙里即将出口的诘责也滞涩了。他最终只是略显生硬地又盘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便带着人悻悻退走了。格竹杖制造的精神干扰与方向引导,成功让他自己相信苏照归并非章君游同党。苏照归靠着这件心防破袭之器,再一次险之又险地将自己从皇帝的疯狂疑云中摘了出来,洗脱嫌疑。
头目最终回禀:“陛下,对苏侍郎盘查已毕。观其言语行止,坦荡自若,对章逆怨念颇深。其与澹逆之间,亦如先前所侦,恩义已断。臣观之……并无附逆实证。”
嘉康帝眼下精力被刺杀的惊疑所消耗,加之没有抓到直接把柄,只能暂时搁置了对苏照归的深入追究,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澹若水走后,除了苏照归,朝臣中暂时没有第二人能替他解读青词了。虽然道士也能解,但多疑的嘉康帝要多种视角的解读。
然而,嘉康帝对于澹若水这个“罪魁祸首”的滔天恨意丝毫未减。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到澹若水!”皇帝发出歇斯底里的命令。很快,栖霞山方向的暗探传回急报:虽未发现明确洞府入口,但在人迹罕至的山脉深处,有可疑樵夫和不明身份的读书人活动痕迹,疑似为王门党徒接应护卫澹氏。
“立刻派兵!锁拿逆犯澹若水!给朕抓回来!”嘉康帝在帝座上咆哮。
然而,苏照归早已通过隐秘渠道,将皇帝的搜捕动向第一时间传递给了徐仁。整个王门以及同情澹若水的势力网络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当朝廷派出的搜山精兵按照情报所指到达栖霞山深处时,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巨大的迷宫。
山涧移位,路径无端消失,浓雾弥漫不散(部分利用山势气候和障眼法,部分依靠熟悉地形的山中樵户引导干扰,更夹杂着精通堪舆术的王门弟子布置的简单迷踪阵法)。朝廷鹰犬连日兜转,狼狈不堪,不仅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反而在崎岖山路上损兵折马。
最后,两名疲惫不堪、内心又惊又惧的统领级别军官,在徐仁等人悄然制造的“鬼打墙”恐慌中草草收队,狼狈回到宫中复命。在金殿上,他们惶恐地描述山中如同鬼域般的异常遭遇。
这两人在御前,刚说到“未见澹逆踪迹”,“只在山中徘徊数日……”,并准备如实陈述遭遇的诡异迷障时——
一直低调侍立在侧苏照归眼中精光一闪,再次悄然激发格竹杖。
[格竹杖·功能二·破妄凝心:发动!目标:两名统领官(精神因疲惫恐惧而脆弱)。强制心灵干扰——深层植入片段。]
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精准干扰了正在诉说困难的军官的思维。
其中一名统领官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珠瞪圆,神情陡然变得惶恐而敬畏,仿佛回忆起了极其震撼的场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未……但……但卑职等似在雾中……瞥见一道人身影,衣袂飘飘,身……身乘仙鹤!转瞬……转瞬就、就消失在云端霞光之中了!”
另一名军官也被引动,猛地接口,声音发颤:“对!对!天降金光,祥云缭绕,还有清啸……真、真像是……像是神仙飞升了!”
两人仿佛中了邪般,描述着这凭空想象的“成仙飞升”景象,脸上全是最真实的敬畏和茫然。
“什么?”龙椅上的嘉康帝本就惊魂未定,又极度迷信鬼神长生。此刻亲耳听到“澹若水乘仙鹤飞升”的描述,再联想到澹若水本身的学养气质和王守明“泛海游仙”的传说(王门自己放出的部分传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头顶灌到脚底,浑身汗毛倒竖。
“滚!都给朕滚出去!”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栖霞山……栖霞山……不准再派人去!违令者斩!” 他彻底被吓破了胆,将澹若水的成功潜逃,扭曲成了“得道飞升”。嘉康帝生怕遭天谴。
至此,澹若水的栖霞归隐之地,才真正意义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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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在一板一眼为嘉康帝读写青词时,苏照归苦心经营着另一处“战场”——涤荡帝王的精神墨海,不着痕迹地扭曲着皇帝的精神认知。
每当接近嘉康帝时,苏照归就会不断催动“格竹杖”,无形的精神涟漪精准地刺入那墨渊之中。不再是粗暴的干扰,而是巧妙地将对王门的深刻敬畏与对其力量的敬畏,悄然植入皇帝的潜意识。这些意念,又与嘉康帝最深的恐惧——谶纬灾异、神仙之怒——紧密缠绕在一起。
连日来,各地“灾异”奏报雪片般飞入宫中:有的是真实的旱蝗流民,有的是官员们“偶然”目睹的不祥天象(有些为苏照归安排的烟幕)——青天白日下的血色浮云、井水中翻涌的“黑字血书”、郊外荒地凭空出现的怪异巨脚印……在苏照归的精密操控和反复强化下,这些被刻意放大串联的“警示”,如同不断加码的巨石,渐渐越过皇帝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精神阈值。
嘉康帝夜夜噩梦,白日双眼赤红,在丹炉前也无法静心打坐,时不时就要朝宫人宦官发火。这些,苏照归都看在眼里。
最终苏照归选择“扶乩”。一场足以颠覆嘉康帝自我认知,让“天意”显得无可置疑的仪式。
苏照归没有急迫地主动请缨。数月来,他凭借系统赋予的敏锐洞察(精神探测)和精心准备(星币兑换的一些现世银两,比例非常划算),早已不动声色地渗透到了嘉康帝身边的近侍圈子里。他看准了皇帝最为宠信的那两个主持炼丹、号称能沟通神灵的道士——青云子与紫阳真人。
这二人看似仙风道骨,实则贪婪无度,且因知晓皇帝太多隐秘(尤其是那些丹药带来的诡异副作用和身体亏空)而心怀惴惴。
苏照归在几次精心安排的“偶遇”中,既显露了“偶得明师指点”的玄妙推演之术(系统道具辅助),又抛出了他们急需的、源自系统库的几味珍稀辅药和几本足以鱼目混珠的丹经残本,同时暗示自己有路子解决他们某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如私吞宫中玉材)。
软硬兼施之下,苏照归很快与他们建立了一种秘而不宣、实则互相利用的关系。
当皇帝因连日灾异愈发恐慌焦躁,询问是否有通神之法以求解答时,青云子与紫阳真人不约而同地、仿佛心有灵犀般上前进言:
“陛下,扶乩请圣,乃窥天之正法!然坛场之布置、神心之感应、文书之承启,非寻常凡役能为。臣观工部苏侍郎,禀气清明,心志坚纯,兼通青词玄理,若由其主理坛场布置、协理沟通,必得天心垂顾,明示真机!”
嘉康帝已然六神无主,闻听此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疲惫中带着一丝病态的渴望:“好,好!就依卿所奏。苏燧……此事便交予你,务求尽善!”
扶乩的法坛设在乾清宫深处。嘉康帝已被连日的精神折磨与灾异恐吓得形销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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