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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感、后怕感、挫败感、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朱骁腿一软,直接轰然跪倒在地。他左手死死捂住剧痛酸麻如废掉的右臂,汗珠混合泪水,连嘴唇都在哆嗦:“你……你……我……混蛋!”他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而对那个仅凭一指、数语便将他这“疯兽”击倒,揭破他外强中干的陌生人,竟也莫名地生出一丝被“当头棒喝”后的敬畏和……被强大力量征服般的奇异感。
[系统:八门公卿·朱,友好值+40%。说明:此为朱门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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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间,四股最狂乱的漩涡被强行扼制。
苏照归目光扫过全场,确认这几个最可能立刻酿成大祸的“炸点”暂时压下。他心下稍安,但他知道,这只是开端。王苍的棋盘已落子,更汹涌的风暴还在酝酿。
苏照归不着痕迹地将身形没入一处翻倒的屏风阴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在这当口,一股明亮锐利的视线,蓦然锁定苏照归藏身的方位。
远处回廊高处的阴影里,半张隐在雕花檐后的俊颜清晰了一瞬。是章君游。他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早已在最佳的“观猴”位置欣赏完全场,他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怀疑、牢牢钉着那抹梅影青云袍。
章君游的眼神微眯,唇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如鬼魅般悄然滑下墙头,无声地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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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来到主厅角落不引人注目处,那里有一口水井,是接下来计划实施的场所。
然而此刻,一声惊雷却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呃——”
苏照归身形猛地一顿,如遭无形巨锤狠击。眼前景物瞬间扭曲,金碧辉煌的王苍书房、冰冷泛黄的少年书信、刘霜洲拔舌的惨烈画面……无数与那府邸主人相关的碎片记忆与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倒灌。
“我在哪里?”一个尖锐恐惧、充满惊骇的声音在苏照归意识核心处疯狂尖叫,带着被强行惊醒的撕裂感,“你是谁?这是什么鬼地方?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刘霜洲,在这“丰年宴”期间,醒了。
他并非是闾子秋那般循序渐进恢复记忆,从孩提心智时一直受到苏照归呵护关怀着,能建立强烈信任感状态。
刘霜洲的灵魂,是在系统判定“灵魂苏醒”进度达到百分百时,猛然以全胜时期的状态醒来——
毫无征兆,毫无缓冲,宛如从最深沉的噩梦中被抛入另一个更加恐怖的现实。强大的灵魂本能在这陌生的灵魂入侵和那些属于仇敌、属于拔舌、属于被囚禁的可怕记忆刺激下,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反抗,整个精神空间剧烈震荡。
“唔……”苏照归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迸起。他死死扶住身旁冰冷的廊柱才没有摔倒,体内有两股强大意志在疯狂撕扯。视野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刘霜洲惊怖欲绝的尖啸:
“恶鬼……占据我躯壳的恶鬼……你们……你们还要拿我怎样?”声音在苏照归的精神世界回荡,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对这具身体失去控制的惊骇。
“刘先生!冷静。我非害你之鬼。”苏照归在心中艰难道,集中所有意志力压制排异反应和汹涌的反噬剧痛,试图传递给对方那些关于“文曲星计划”、关于大司马府、关于当前危机的片段信息。但刘霜洲初醒的灵魂如同受惊炸毛的野兽,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刘霜洲的声音在苏照归脑中掀起更大的风暴,“是巫术?方士?——你是他们派来玩弄我残魂的?想让我魂飞魄散么!”
第44章 四三 其争作决 分明是章小王爷看上……
四三其争作决
精神风暴几乎令苏照归站立不稳, 对身体的掌控急速下滑。就在这时,内堂方向,更多不合时宜的喧哗、哭泣、桌椅掀倒之声隐隐传来。
苏照归硬生生压下身体内外的双重剧痛与干扰。没有时间解释,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踉跄着冲向明确目标的——水井。水源是稀释、冲散药物影响最直接且能制造大面积混乱的工具。
深井中的水,需要冲力引上。
凌云笔疾挥。
“惊风”的“点穴·镇元”功能(精神↓3), 意念催动。目标并非人体, 而是那巨大辘轳绳索的关键承重木栓。
凝练的精神力化作无形指风,狠狠点向早已被风雨侵蚀的内部结构。咔嚓。木栓骤然断裂。
巨大的辘轳和捆绑其上的沉重井桶带着呼啸声,轰然坠入漆黑深邃的井筒。大量水从井口和断口喷涌激荡, 水波拍击声隆隆不绝。
“井塌了?”不远处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苏照归迅速在不取出空间袋文王琴的情况下,操纵已经集满能量的琴身,于温润琴弦上猛地一划。
被规则封印住的是文王琴的“对敌”功能。然而,在上一个世界不需要消耗任何资源, 只需要充能填满,就能对所有人使出“善念”功能依然可用。
“善念, 醒!”
无形的涟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开去, 精准地通过水雾, 扩散得比单纯琴音范围更远,掠过那些被药物迷惑心神的人。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瞬间在浑噩的意识深处激起一圈理智廉耻的涟漪。癫狂的狂笑戛然而止, 被拉扯衣冠的子弟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 几个哭嚎的人仿佛被冻住……
夹杂着清醒片刻者的羞愤惊叫和被更大动静吸引来的护院的咆哮, 还响起“大司马来了”的开道声, 王苍马上就要出现在主宴厅的门口了……
“成了。”苏照归压下因精神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在混乱中隐入阴影,向预定的靠近宴席边缘的莲花池方向靠近,借机离开。
然而接连使用凌云笔和文王琴, 精神力的消耗已经到了临界值,他几乎站不住,两眼阵阵发黑。他咬牙勉强把梅影青云袍和玉白面甲收进了空间袋,换上府上文士的纯白长衫。
王苍赶至宴会厅的月门口。
就在此时,苏照归体内的刘霜洲灵魂,不顾压制,再度近乎崩溃地尖叫起来——
“王、元、常——!”
苏照归几乎被这悲鸣冲击得一个趔趄。
再纠缠下去,体内刘霜洲濒临崩溃的灵魂风暴不仅会暴露所有秘密,更可能因剧烈的排异反应直接毁坏这具本就脆弱的身躯,导致任务彻底失败。
“刘霜洲,不想魂飞魄散就给我进去!”苏照归在心中强硬地调动灵魂深处的系统界面。
“系统,启动强制措施,安眠,沉仓!”
无形强制力自灵魂深处爆发,宛如寒冰枷锁牢牢困锁住刘霜洲沸腾挣扎的魂体。在苏照归精神空间中疯狂冲击光壁的金色光点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锐嘶鸣,随即光芒被急速冻结、隔绝……
【强制启动安眠仓程序……灵魂能量剧烈波动受损……刘霜洲意识隔绝……稳定化处理中……】
巨大的灵魂空虚感与强制镇压带来的精神反噬瞬间几乎抽干了苏照归的力气。他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墙滑下,陷入半昏厥。
王苍及随行侍卫注意到了这响动。
王苍那冰冷目光触及时,高大身躯猛然一震: “……霜洲……?”喉间不受控制地滚出音节。
就在刚才那混乱光影交错的惊鸿一瞥……那肩背姿态……竟然……与记忆深处的刻骨侧影……重叠了?
是怨念催生的幻觉?还是……
这念头如同魔怔般攫住了王苍,满腔因为宴饮被破坏的雷霆之怒诡异地凝滞在爆发边缘,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愕然与恍惚。
这时,紧跟着王苍的木老怔愣道:“这好像是……苏燧,新来的录文副手?他怎么?”
怎么在塌方的井边昏死过去,这场精心策划的宴会被破坏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打岔,王苍也猛然醒悟过来,虽然脸有部分在阴影中,但那下颌弧线和脸部轮廓和刘霜洲完全不像。常年执掌权柄的多疑叫他仍然不敢放松。
“带过来。”
几个侍卫就要去拽起昏迷的苏照归。
忽然旁边高墙上,传来声音,打断了他们。
“呵哟~好热闹的戏码!元常公这‘丰岁宴’,暗藏玄机,比台班子唱的还好看!” 一声清亮又带着十足顽劣、仿佛隔岸观火的调侃声,突兀地在高高的院墙上响起。
月光下,一道挺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悠哉地蹲踞在青瓦檐角。正是章君游。他一身银线滚边的玄色劲袍,长发只用玉环松松束起,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蹩脚杂耍。
既为王苍的复仇之宴。当然不会宴请“章绪王爷”和“章君游公子”。章君游乃是“不请自入”,自然不曾饮下那加了料的酒食。
章君游明亮的眼眸扫过混乱的人群、坍塌的井台,精准地找到了风暴中心的苏照归,带着一丝纯粹的、发现有趣猎物的兴味:“啧,小王就寻思着,这么有意思的场子,元常公怎地忘了小王?只好不请自来啦!嗯?”
章君游语调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被“薄待”的委屈,但那份居高临下、置身事外的超然感却如芒刺般冰冷。
王元常老辣一笑:“这等俗宴配不上小王爷,本不敢唐突相请。来日专程过府赔罪。”
章君游面上虽带着笑,但目光凌冽,因为他早就认出,那刚才在主宴中替几位天骄游刃解围,飘逸青袍超尘若谪仙,脸戴半边白玉面甲的风华客,正是当初那“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要‘守诺留在农庄’的管事——苏燧。
口口声声“受故主之托,信义无价”“不为富贵移其志”的质朴“庄户管事”,竟然穿戴华美,长袖善舞,文武才情无一不通,以看透世情又超然拯救的姿态,出现在大司马这龙潭虎穴之中。
而且听那管家的话头,他还在帮大司马做事!
无论有任何目的,当初他推脱拒绝自己的理由,都成了笑话。
章君游不明白这股狂怒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对自己那份欣赏和期许的狠狠践踏。尤其是那些世家公子看苏燧的眼神;比如那范铭钰,丑态毕露得都要亲上去了。
这个苏燧,为何不知道藏拙,非得如此风华曜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却在自己面前,收敛所有异彩,深蓝短褐,低眉顺眼几乎不抬头,这不是把自己当死鱼目的傻子么?
“宴是好宴,不请自来也不白来,倒叫我见识了——好一个信义无双的苏管事!”章君游身影如大鹏般自墙头疾掠而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苏照归。
他跃至面前,先一步赶在大司马府的侍卫动手前,将苏照归拦腰抱起。
——果然是这张叫他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仿佛会攥取心神,恬淡清秀却又叫人隐隐悲伤的面庞。就像独自看着清辉霜月,错觉沐浴在温柔中,叫人舍不得放手。
“小王爷,这之间不知有何误会,此乃我府上文士。”王苍低沉喝声响起。
章君游强面对权倾朝野的大司马,迅速调整策略,依旧皮笑肉不笑,带上了一份沉痛口吻、仿佛蒙受天大委屈:
“元常公明鉴!” 章君游反而朝着王苍微微倾身,动作不失礼数,眼神却锐利如刀锋直刺向昏迷的苏照归:
“此人名为苏燧,乃是京郊张家田庄管事。小王爱其才干,曾亲口许他前程,邀其入营效力。彼时他言之凿凿,言道:‘受故主托付庄事未了,须守信义完成交割,万不敢背弃诺言,攀附尊位。’这番肺腑之言,如何叫人不敬不喜?”
章君游话锋陡然一转:“可今日,就在此刻,就在您这堂堂大司马府,他却隐匿身份,行那鬼祟之举!这算什么?乃首鼠两端,背主忘恩。是欺了张家托付之信,是负了小王招延之诚!”
章君游的目光紧逼王苍的脸:“背弃前诺,攀附新枝!此等无义反复小人,留在元常公身边,岂非是祸?我今日必要将其带走,严加审讯。既是清理门户,亦是替元常公分忧——他,我要定了!”
王苍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章君游这份意在言外的控诉他怎会听不出真意?这哪里是除害?分明是章小王爷看上了这人!
那种关于“霜洲”的荒谬感再次升腾,与被打断计划的不甘交织,让王苍心头疑云疯狂滋长:无论眼前之人是谁,无论这感觉多么荒谬可疑,他都不能让任何人轻易带走苏燧。
王苍微微抬手,身后肃立如山的亲卫无声地踏前半步,虽未拔刀,但那无形的压力瞬间覆盖了章君游带来的气场。
“小王爷息怒。”王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此獠扰乱盛宴,毁损府中重器,嫌疑重大。不管他曾如何欺瞒,亦或小王爷对其如何期许,眼下,他乃是在我大司马府作乱的嫌犯。”
“但……”章君游试图再争。
王苍根本不给机会,目光沉沉地盯住章君游:“尊贵之身,难道要亲自审讯一个卑贱杂役、府中嫌犯?”
“若此案水落石出,其罪并非牵连王府要务,”王苍话锋一转,语气缓和,“殿下欲再问其背主之过,本公自当将此人全须全尾送交殿下惩治。但此刻——”他声音陡然加重,斩钉截铁:
“依大律,案发当场。本公忝居摄政之职,秉公处置,职责所在。这孽障,先由我府亲自羁押。待审清其祸乱府邸、损毁官物之罪责后,再另行计较其他。谁敢阻拦,形同逆党!”
最后一句话,将章君游所有的理由都压了回去,他眼神一寒——王苍抬出了“律法”“职责”“摄政之权”,甚至隐晦地抛出了“逆党”这个大帽子,自己若强行要人,不仅落人口实,甚至可能反遭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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