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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来的,就给纹好,至于什么目的,迟野没那个心思琢磨。
当晚,迟野拎着菜回家,陆文聿还未到家。他洗手淘米,做好饭的时候,陆文聿刚好回来,迟野听见玄关的声音,歪出个身子。
“我回来了,”陆文聿换好鞋,随手把公务包扔在玄关,趿拉着拖鞋走进迟野,“好香啊,做了什么?”
“糖醋排骨,炒蒜苔,还有个奶油蘑菇汤。”
“哎哟喂,都是我喜欢吃的啊。有你在,我腹肌都快吃没,”陆文聿摸摸肚子,“不行,我真得把健身捡起来了。”
迟野一笑:“我和你一起。”
陆文聿一边在卫生间洗手,一边扬声对餐厅的迟野说:“真粘人,人干什么你干什么。”
迟野知道陆文聿在开玩笑,继续摆他的碗筷。
晚饭时,陆文聿跟他说:“我过两天要出个差,去上海开个学术论坛,大概三天吧。我不在家,你自己吃饭不许对付,听着没?”
迟野抿了抿唇:“这句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你胃刚养好点。”
陆文聿点头应道,半晌,忽然说:“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听说开会的酒店服务不错,而且我能带个家属,费用学院给报销,不去白不去。”
“真的?”迟野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我不骗小孩,”陆文聿笑眯眯道,“尤其是像你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孩。”
迟野脸皮薄,听后唰的红了。
“你的兼职,能请假吗?”
“可以。”迟野点头,“我这两天多赶点工,老板能同意。”
“行,明天收拾收拾行李,上海比京宁气温高,带三套夏装就行,外套塞一件吧,我怕酒店冷气足。”
与此同时,上海CBD中一栋大厦里,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董秘给陆总汇报工作,董助静静得站在旁边,等他结束。
“合同放下,你先出去。”陆砚忠一摆手,再一招手,“刘圭给你发消息了?”
董助毕恭毕敬道:“是的陆总,陆先生两天后要来上海出差,开会地点就在公司旗下的酒店。”
陆砚忠冷笑一声:“呵,他能这么傻,自投罗网?”
“可能陆先生记不清了吧,毕竟公司产业太多……”
陆砚忠损起儿子来,毫不吝啬:“也是,他可是个大忙人,哪有空记自家有哪有酒店啊。”
“他开完会,把人给我‘绑’家来。”陆砚忠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父子俩的脸型和眉眼如出一辙,蹙眉的表情,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
“陆先生不愿意怎么办?”董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他敢!你硬绑!”陆砚忠一拍桌面,缓了缓,疲惫道,“你和老李一起去,他要不愿意,就让老李说他妈妈想他了。”
“好的陆总。”
“还有,”陆砚忠消息灵通,先前陆文聿住院的事,根本瞒不住他,那么迟野陪床的事,他自然也清楚,“那个叫迟野的男生还住在他家呢?”
“刘圭说是。”
“俩人到底什么关系?”陆砚忠拧眉,百思不得其解。
“刘圭说,陆先生把他当弟弟。”
陆砚忠冷哼道:“弟弟?他家里有个亲弟弟,不认,自己倒找了个。你去查查,看看这个迟野到底什么来头。”
*
落地上海,热浪袭面,糊得人喘不上气。
浦东机场过大,好在二人没有托运的行李,不用跑去转盘,主办方在出口安排了志愿者,举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第X届中国国家法学会商法学研究论坛”。
主办方给接机的志愿者发了照片,让他们一一记下参会人员的脸,尤其是地位较高的。
陆文聿和迟野一出来,就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迎上来:“请问是陆教授吗?”
“副的。”
迟野表情如常,他和陆文聿相处得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陆文聿淡淡的幽默,但他场合分得很清,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调节气氛的时候,也能三言两语让人放松下来。
“啊?”志愿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发出一阵“哈哈哈”尬笑,“那个我帮您拿行李!”
陆文聿一下飞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迟野手里拿走了俩人的行李箱,一手一个,迟野想抢没抢回来。
“好的,”陆文聿将行李箱递出去,“谢谢你。”
陆文聿肩宽腿长,穿了身休闲装,而一旁的迟野鼻梁上架着副墨镜,面无表情,乍一看以为他生气了。
其实是晕机加上天气太热。
志愿者说:“专车停在葡萄层。”
“好。”
迟野闻言,侧过脸看陆文聿。
陆文聿都能猜出墨镜下面他那双略带茫然的眼神,笑了笑,弯下身子,胳膊搭到他另一侧肩膀,小声解释:“你没听错,西瓜层、香蕉层、橙子层,喏指示牌画着呢。好玩吧,我小时候在这里走丢过,当时靠着这些水果联系上的爸妈,好认,也好记。”
迟野听明白了,新奇地多看了两眼。
志愿者为避免冷场,自顾自地说:“先送您去酒店,进行签到,领取会务包,第一场会议明天上午十点开始,会务包里有会议手册,上面写清了在哪个会议厅,以及酒店布局。是不是已经有线上志愿者和您对接过了?”
“嗯,有。”
“那就好,您后续有问题可以问他们。”
“好。”陆文聿点点头。
志愿者把行李帮陆文聿搬进后备箱,冲二人告别,离开去接下一位。
迟野在车上补了一觉,到达目的的时候,人已经缓过来了。
这次论坛主办方服务很周到,从接机开始,到下车,志愿者候在大厅门口。
“请问是参加会议的吗?”
“好的,您这边请,我带您去报道。”
“请问您贵姓?”志愿者按照首字母顺序,在签到表上找到了陆文聿的名字,“老师,请您在这里签字。”
“好的,我带您去办理入住。”
一整套流程下来,迟野都替他们嫌累。最后,竟还有把人送到房间的步骤,被陆文聿抬手打住:“辛苦你们了,我们可以自己过去。”
“好的好的。”
从头到尾,陆文聿没有一丝一毫地惶恐,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周到细致的服务,当然也没有摆架子的意味。
就好像他从小便是被这样服务过来的,早已习惯了。
陆文聿订的是双人间,俩人刷卡进入房间,陆文聿首先把空调打开了。
“下午闲着,你看你是想出去,还是待在酒店。”陆文聿看向奔着单人沙发去的迟野。
迟野一屁股窝进沙发,下巴垫着抱枕,恹恹道:“想待在酒店。”
陆文聿察觉不对,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摘掉他的墨镜,表情凝重:“你是不是中暑了?”
“不知道,就是有点反胃。”
“等着。”陆文聿拿起手机,拨通前台电话:“您好,3401要一份绿豆汤,和一盒藿香正气水。对,可以,一起送过来吧。辛苦了。”
没一会儿,门铃响了,一个机器人站在门口,端着一杯冰镇绿豆汤,风油精,藿香正气水,和一些冰袋。
陆文聿一一拿进来,关门后,让迟野把衣服脱了,躺床上歇会儿。
陆文聿说什么,迟野做什么,他晕乎乎地脱下上衣,一猫腰,钻进被子里,陆文聿把吸管帮他插上,直接让他躺着喝:“来,先把药喝了,再嘬你的绿豆汤。”
迟野半眯着眼,听见陆文聿这样说,被逗笑,学陆文聿说话:“嘬。”
陆文聿道:“嘬嘬嘬,不是方言吧,你能听懂吧?”
“懂。”
陆文聿觉得这孩子已经难受得不想说话,便不再打扰他,没一会儿,迟野睡着了,不过没睡多长时间,也就半个小时,陆文聿都没看几页书,迟野就醒了。
迟野坐起来的动作很猛,吓了陆文聿一大跳:“嘛呢!”
“……”迟野还以为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了,看见单人沙发里的陆文聿,顿时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是睡醒找不到人就会哭的婴儿,但还是缺少安全感,尤其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他怕自己被丢下。
“……我以为你走了。”迟野轻轻叹了口气。
“你没醒,我去哪儿啊。”陆文聿合上书,“好点没?”
迟野感受了一下:“嗯,不恶心了已经。”
陆文聿说:“我看也是,比刚才有活力多了。”
“饿不饿?去餐厅吃个午饭?”
迟野一掀被子,刚准备下床,就发现自己上半身裸着呢,惊得他一连串说道:“靠靠靠……”
他抓过扔在床头的衣服,为了快点穿上,急得蹦了一下。
“哎哟,乖宝啊,屋里就咱俩,急什么呢。”陆文聿用书挡嘴憋笑,迟野脸皮薄,担心自己笑得太大声,他又该头顶冒热气了,待会儿别因为害羞,再把他自己弄中暑了。
迟野没脸了,恨不得从窗缝跳下去。
餐厅在17层,这个点正好赶上饭点,餐厅人比较多。
有工作人员站在餐厅门口,核验房间号,放客人进去用餐。
陆文聿和迟野正排着队,从大厅走来一行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陆文聿打眼一瞥,竟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趁着对方没注意到自己,陆文聿赶紧撇过脸。
他有些吃惊,刚那人是老爸公司里的人,以前经常到家里去吃饭,逢年过节还会上门送礼。
我去……不会这么巧吧。
陆文聿慢慢回过味来,上网搜了一下这家会议酒店背后的控股集团,没想到,正是他爸的双木集团。
“大少爷?”
陆文聿后背一僵!
任科的声音在陆文聿身后响起,充满了惊喜,见少爷没反应,快步走上前,原本被他带领到酒店管理人员全部跟了过来,“大少爷,您怎……”
陆文聿被这个称呼雷得彻彻底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转身,咬牙切齿道:“别这么叫我,你该忙忙你的,不要管我。”
早知道这是老爸的公司,他打死都不会来的。
更不会把迟野带来。
【作者有话说】
陆文聿:没想到吧,其实我是大少爷,哈哈(苦笑)。
我瞅见有读者担心有刀,嗯……波折一定会有的,但肯定是为后面的苦尽甘来做铺垫啦~要不然一直顺风顺水的,不仅无聊还腻歪[摸头](不会狗血哈!也不涉及什么豪门恩怨!这篇主打贴近现实)
不过想看狗血的,可以去隔壁预收瞅瞅hhh
第22章 配得
……靠,我没流鼻血吧。
此时, 餐厅经理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不清楚陆文聿的身份,搓着手, 等待任总发话, 然后他会立马带陆文聿去餐厅包厢。
来参会的都是业界大佬, 这时候都察觉到了他们这块的情况,纷纷看过来。明天有颁奖和演讲环节, 到时想不知道陆文聿的名字都难, 陆文聿不想让自己背上什么半真半假的传言,很烦。
任科刚要开口, 陆文聿不容置喙地打断:“我是来参会的, 任经理不要让我难办。”
任科登时打住, 他也是从职场上一路摸爬滚打升上来的,明白陆文聿的意思后, 不再多嘴,告诉餐厅门口的工作人员:“不用查验房间号了,直接让客人们进去用餐。”
一来不让旁人觉得陆文聿有特殊待遇, 二来卖陆文聿一个人情。
陆文聿懒得搭理, 领着迟野就往里走。
自助餐模式的午餐,迟野取餐具、夹菜、落座, 没问一句。
“不会好奇吗?”陆文聿先忍不住发问。
迟野抬起眼,眨了两下, 说:“会好奇,但那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问的。”
“为什么不应该?”
陆文聿在桌下捏了捏手机, 刚已经有人在微信里问他了, 那人和陆文聿不熟, 却依旧不害臊地问,而迟野和自己关系这么近,却说“不应该问”,陆文聿无来由地烦躁。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
“是。”陆文聿坦诚道,声音压低,“但你不是‘别人’,说白了,别人问我会生气,你问不会。”
迟野顿住。
“迟野,你总把自己放太低。”陆文聿借此机会,直白地道出这次带他来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你每天都在围着我转,饭菜做的都是我喜欢的口味,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但你却从来不向我提要求。所以我带你出来逛逛,见世面也好,涨阅历也罢,最终目的是想提高你的配得感。”
“爱人先爱己,迟野,你没学会如何爱自己。”陆文聿神色自若,早已看透,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我会一点点教你,但你得听进去。”
少时的迟野,没人爱他,以至于他所有爱人的能力都是从旁人那里看来的,从未真正领悟,误将漠视自身、一味付出当作最高境界的爱。
可会导致对方享受过后,面临巨大的压力。
年长者拥有历世后的清醒,和一眼看破的能力。陆文聿想明白的第一反应不是“放任”,是“解决”。
迟野沉默了,他沉思良久,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无条件听从陆文聿,紧抿嘴唇,小声问:“所以……我应该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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