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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小孩不对劲(近代现代)——酉安辰

时间:2026-03-25 15:20:14  作者:酉安辰
  此时此刻,他的自尊被践踏得一干二净, 他清楚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迟永国烂到骨子里, 肆无忌惮;陆文聿有亲爸撑腰,顺风顺水。
  只有自己是可悲的, 看着一桌子的连号红钞, 不甘在心口翻腾。走到今天这步, 他早没了回头路,就算迟永国不来找自己算账要钱, 陆砚忠也会在未来某天,把这笔算计到他头上的账算回来。
  刘圭浑身紧绷的力气被抽干,肩背一软, 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滑下, 倒在了宾馆的地毯上。
  一声从喉间溢出的短促嗤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渐渐地变得愈发放肆,失控、癫狂的大笑在狭小的房间荡开, 锐利而恶毒。
  他仰面躺着,双眼空洞望着天花板,笑得浑身发颤, 眼角却沁出一点湿意。
  *
  陆文聿的离职手续中断了, 不是他提出的, 而是程序走到学校那里,被退回来了。人事处摆明不想放人,找到陆文聿,不等他开口,先唱起了红脸。
  说陆老师科研能力强,教评指数高,学生喜欢领导看重,是京大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文聿礼貌微笑,眼底却不见一丁点笑意,光看上半张脸,甚至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年底了,京大正处于新一轮的教学评估,师资力量是一重要指标,陆文聿手里的有不少国家级科研项目,大额基金在他手里攥着,年底的讲座和年会也需要老师去参加,把陆文聿放走,学校损失太大。
  陆文聿点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坚持离职,这让学校的人颇为惊喜,好声好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路面上不再有金灿灿的银杏叶,今年也走到最后一个月。
  寒气四起,白雾重重。
  时间不慌不忙地走自己的,不顾个体感受。陆文聿时常觉得时间不够用,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忙,公司大部分业务他强势地交给陆文嘉,律所的很多案子是慕他陆文聿的名而来,陆文聿不能自砸招牌,价格满意的基本都接了。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模式下,陆文聿还是努力、再努力地挤出时间,分给了迟野。
  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不止是迟野需要陆文聿,陆文聿也需要在迟野那里充电喘息,否则他不可能撑这么长时间。
  冬日深夜,窗户映照出客厅橘黄色的柔和灯光,隔绝了城市的凛冽,暖光慢悠悠流淌过茶几、沙发、毛毯,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迟野盘腿靠坐在陆文聿的怀里,安安静静地捧着平板画图,陆文聿偶尔会把视线从书本挪到迟野侧耳,默上一默,然后轻啄一口,继而把人抱得更紧。
  到了冬天,迟野的脚会变得冰凉,家里有地暖,他还穿着厚袜子,可是不管用,依旧是冰的,于是陆文聿就时常腾出一只手给他捂脚。
  这会儿便是,陆文聿一只手端书,另一只手塞进毛毯,紧紧握住迟野的脚。
  陆文聿余光一瞥,忽地转头看向窗外,巨大的落地窗能让人把半个城市的夜景揽入眼中。
  细碎的白雪簌簌飘卷,霓虹灯在雪花中像罩了层朦胧的雾色,柔软而平静。
  “宝贝儿,”陆文聿用下巴轻轻点了点迟野的头顶,笑道,“看外面,下雪了。”
  迟野反应慢了一整拍,慢吞吞地抬起头,撩起眼皮看向窗外。
  窗户被擦得透亮,二人相依相拥的身影倒影在上,黑夜雪花飘落,内外两种景致在一片落地窗上重合,仿佛二人就坐在漫天风雪中央,没有严寒的感觉,而是被稳稳裹在安心和温暖。
  迟野望了许久,似乎在出神,没过一会儿,他轻笑问道:“今年的第一场雪吗?”
  “嗯,第一场雪。”陆文聿动作轻柔,总怕一个不小心,怀里的人就会碎,“你最近不太开心,说句情话哄你笑一笑。”
  陆文聿还未说出口,迟野便知道他要说什么,笑容缓缓加深。
  陆文聿说:“我爱你。”
  迟野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平板,灯光刺得他眼睛疼,迟野闭上了眼,回过头摸索着去吻陆文聿。
  陆文聿接受着迟野小心翼翼的亲吻,不进不退,镜片之后,五味杂陈。
  陆文聿说:“眼睛很难受吗?”
  “……不难受。”迟野呼吸一凛,鼻尖都是凉的。
  “那为什么会哭?”陆文聿抬手覆上他的眼皮,冰凉的皮肤承受着滚烫汹涌的泪水,烧得陆文聿手心痛极了。
  迟野痛苦地摇头,说不出一个字。
  他越能感受陆文聿带给他的温情,越是恐惧失去,越是被自己的隐瞒和欺骗所折磨。
  “没事的,没事的。”陆文聿抱着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是不是?复发就复发,我们重新治一遍,不是什么大事。”
  迟野不敢说——不是复发是恶化。
  陆文聿将人从毛毯里抱出来,送到床上,转身打湿毛巾替迟野擦了擦脸,俯身哄道:“明天带你去医院,我全程陪着,别怕。”
  迟野倦怠地说:“你的工作。”
  “没你重要。”陆文聿捋了捋他哭湿的碎发,柔声说,“闭眼睡觉吧,很晚了。”
  迟野已经竭尽全力掩藏了,终究是逃不过去。
  下了一晚上雪,路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的雪,太阳出了云层,阳光折射得到处都是,刺眼得很。
  翌日一早,陆文聿收拾好东西牵着迟野出门,临出门前找出两副墨镜。
  政府工作人员在清雪,陆文聿开车向来很稳,昨夜刚下过雪,还没来得及换雪地胎,现在的轮胎容易打滑,所以他开得很慢。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延长到半个多小时。
  迟野坐在副驾,墨镜别在衣领上了,没戴,他握着清早陆文聿给他煮的鸡蛋,在肿起来的眼皮上滚来滚去。
  陆文聿被他这乖模样逗笑了:“昨天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要见人呢,现在着急了。”
  迟野长长“哎”了一声,小声嘟囔:“谁着急了……”
  他依旧抗拒去医院,但架到这份上了,迟野别无选择。
  “你……”迟野想转移自己注意力,再纠结下去又该掉眼泪了,那太难看了,“评教授的材料交了吗?”
  陆文聿笑他:“憋了半天,就想到这一个话题啊。”
  迟野拿下鸡蛋,开始剥,含糊应道:“昂。”
  “交了交了,”陆文聿轻松开玩笑道,“向来是我push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被人push。”
  迟野笑了笑。
  话音刚落,连着车内蓝牙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迟野被吓到了,手一滑,剥了一半的鸡蛋掉在脚边,看样是吃不了了,迟野皱皱眉。
  迟野弯腰去捡,陆文聿收回视线按下接听。
  “老陆,你看手机了吗?!”
  林澍之的吼声在车内炸响。
  没等陆文聿回过神,林澍之继续喊他,听得人心慌慌。
  “没看赶紧看,我发你了!事情已经发酵起来了,林家和陆家才开始压舆论,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看完给我回电话!”
  陆文聿是个成年人,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必须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可能应对后面的调查。
  林澍之说得没头没脑,迟野听得一头雾水,瞪着大眼睛看陆文聿,他从来没看到过那些照片,因此完全不知情。
  “他说的什么意思?”迟野倏地变得格外焦躁,音量拔高好几倍,“发生过什么事?你瞒我什么了?!”
  迟野喊得陆文聿额角青筋一突。
  陆文聿深呼吸,稳握方向盘,不见慌措,镇定安抚迟野:“还有五分钟就到医院了,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迟野全然听不进去,手抖着掏出手机,压根不用他搜,几个明晃晃、带有指向性的词条冲在各路新闻之上,像淬了毒的刀尖,直直扎进迟野双眼——
  #京大教授师德败坏
  #高校教师胁迫学生
  #同性不正当关系
  那一瞬间,迟野浑身血液猛冲头顶,四肢百骸在眨眼间冻僵,又在下一秒被强烈的恐慌烧穿,脸色唰的惨白如纸。
  陆文聿眉心遽然皱紧。
  “呲——!”
  陆文聿一脚踩住刹车,把车子停在了路边,迟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顺着营销号的内容,点开了最初的视频,声音和面孔同时出现,迟野呼吸断了节拍,他张着嘴,可吸不进一丝空气,像是被人狠狠按在水中,窒息让他瞬间崩溃。
  “大家好,我是京大法学院XX级本科生迟野的父亲……陆文聿作为京大教师,利用老师身份和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
  “陆文聿以权压人,我儿子不敢反抗,长期被精神控制,导致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老师!”
  陆文聿伸手关掉了手机,那张素来温和沉静的脸上,再无半分情绪,仅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视频中,一张张偷拍的照片,一组组配文展示,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每一句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打拼十多年的声誉。
  迟永国表情夸张,语气怨毒,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又无助的父亲,一筐筐莫须有的罪名像烂菜叶子臭鸡蛋般砸在陆文聿头上。
  评论区的骂声、质疑声、讨伐声,铺天盖地,淹没了一切理智。
  那个温柔稳重、光芒万丈的陆文聿,如今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唾骂。
  学校办公室电话直接打了进来,陆文聿垂眸扫了一眼,半分钟后,按下接听键,严肃急促的语气立刻传出:“陆文聿老师,校委会、教务处已经联合开展调查,请你现在立刻返回学校,接受调查。”
  陆文聿特意断掉蓝牙,用手机接听,可迟野还是能听到。
  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迟野猛地弯下腰,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咳嗽,咳到眼泪狂飙,生理性反胃让他蜷缩着往下滑。
  听到那些诋毁,陆文聿没慌也没怕,眼下瞧见迟野这副惨烈的模样,他慌得不行。
  迟野抖得不成样子,嘴唇惨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口。
  “迟野!迟野看看我!”陆文聿连忙解了安全带,用力去掰迟野的脸,“别憋着气,呼吸!张嘴张嘴!”
  “迟野张嘴!”陆文聿焦急地喊。
  迟野没有反应,失神的双目淹没在泪水里。
  没摊上我就好了……
  我要是没存在过,就好了。
  
 
第76章 高压
  “穿着长袖长裤,也不嫌热。”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脸上, 迟野半点力气没保留,右脸眨眼间高高红肿起来。
  陆文聿刚急匆匆绕到副驾驶室,拉开车门, 迎面就是迟野自己扇自己一巴掌的场景。他整个人他结结实实僵在雪地里, 一时竟忘了反应。
  “啪!”
  迟野动作快得残影都留不下, 陆文聿视线还没跟上,第二个巴掌就已经重重落在同一半边脸上。
  “迟野!”
  陆文聿一声嘶吼, 嗓子几乎扯裂。
  他除了慌, 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害怕,在那一刹那, 他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抓不住迟野了。
  迟野过激的自伤行为、以及难看到如同病入膏肓的脸色, 都让陆文聿害怕得不行。
  陆文聿伸手去按他右手的动作快到极致, 但迟野在同一秒抬起了左手,抽在了自己另外一半白白净净的脸上。
  “迟野住手!”
  怒火疯长席卷全身, 陆文聿再也压不住火,不由分说地、使尽全身力气把迟野从副驾薅出来,可就在下车的半秒间隙, 迟野从陆文聿手中猛然抽回胳膊, 又在自己脸上甩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四记耳光,在陆文聿眼皮子底下, 记记用尽全力,不遗余力, 把陆文聿最后那点心气儿全扇光了。
  三分钟前还白净的脸蛋,眼下布满紫红指印,下毛细血管崩裂, 触目惊心。
  如果是别人这么伤迟野, 陆文聿能拼命, 能疯,不顾一切报复回去
  可偏偏是迟野自己伤害自己。
  陆文聿死死攥着迟野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迟野不再动手,颓然地垂着脑袋,塌下双肩,整个人蔫作一团,看上去反倒比刚才平稳了几分,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这几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裹着绝望到骨子里的无力感,“迟野你把我逼死得了!哪有你这样的!”
  迟野默了一瞬,意外地抬起头,毫无生气道:“现在正常了。你去处理你的事情,我自己回家。”
  “给我闭嘴!”陆文聿在心里快把自己埋怨死了,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四个嘴巴子,他太阳穴突突冒着疼,却万万不敢松手去按,生怕一个没注意迟野再给自己第五下,“我送你——”
  “不。”迟野用最少的字,说出最狠的话,“你走,不要管我,否则我还会扇。”
  “你脸都成什么样了!有……”
  “你走。不要管我。”迟野说哭就哭,控制不住。泪水划过那触目惊心的脸,眨眼间就能在下巴处聚成一股,重重砸落到雪地里。迟野抽得很厉害,几乎要背过气去,“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陆文聿沉着脸,沉默了半晌,终究是不敢再刺激他。
  迟野用自残逼走他,这是陆文聿最绝望的事。他一面知道迟野是为自己好,不想让自己分心,一面又格外痛恨迟野这样极端的行为。
  应对过无数棘手场面的陆文聿,向来游刃有余,可面对这样的迟野,陆文聿是如此的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所处位置离律所很近,陆文聿打电话把助理燕扬叫来送迟野回家。
  因为迟野抵抗力弱,总爱生病咳嗽,所以陆文聿兜里时常备着口罩,在燕扬赶来前,陆文聿为迟野戴上口罩,怕冬天的冷风把他受重伤的脸吹严重。
  燕扬匆忙赶到,迟野一言不发,转身就跟她走了,没给陆文聿叮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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