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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莫名成了别人口中陆纪钧的,闻人歧忍了半晌,竟然冲棠姑姑笑了,“喝。”
他素日一副冷淡得不好惹的模样,岑末雨都没怎么见过他开怀。
傻子也看得出藤妖笑得太过诡异,连岑末雨眼皮都跳了几下。
原本欢快啄肉干的小鸟崽子直接跳到了爹爹肩上,也顾不上自己鸟屁股微秃,直觉感受到闻人歧的不悦,浑身绒毛炸开,受惊了。
岑末雨又踩了闻人歧一脚,“不许吓小宝。”
胡心持还在笑:“末雨之前有一个怎么了,就算之前有许多个,还不是与阿栖你一起生活。”
“我看那正道也不过如此,妖就应与同族在一块才对。”
余响欲言又止,明显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胡心持。
以胡心持对青横宗的深仇,难免误事。
“不过你这一出借种好啊,”胡心持捏着酒杯,端详瑟瑟发抖的小鸟,“我见过的半妖不少,小鼓的天赋是最高的。”
“说不定以后也能去妄渊做个魔将呢。”
岑末雨听过妄渊的名号。
就像青横宗是修士的名门正派,普通的妖喜欢在妖都生活。
妄渊的魔更趋近高修为的妖,据说现任魔尊是一只蜈蚣,也有坠入魔道的修士在妄渊偷生。
妄渊距离妖都万里之遥,妖都从前不禁凡人修士与魔,也有过一段其乐融融的交好期,后来规矩更多,如今只允许妖在此处生活了。
“他不会去妄渊的。”
闻人歧弹了弹小鸟崽子秃了毛的鸟屁股,得到一口愤恨的啄弄,勾起手指,小鼓还是不情愿地站上去了,“岑小鼓,告诉你的胡叔叔,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也要和爹爹们在一块,永远保护末雨爹爹。”
小鸟崽子声音奶声奶气,听得在场的大人都笑了。
“哎呀管以后干什么,我有个亲戚在妄渊,据说过得也不是很好,怕冷的妖都不该去,总会冻死。”
“不吃人还好,吃人就会被修士围剿,还不如待在妖都呢。”
“就是,一家人生活在一块,去什么外头。”栗夫人很喜欢这只小鸟,“仙八色鸫本就稀少,小鼓就和爹爹一块,以后要是有了弟弟妹妹,指不定还有同族的蓝翅八色鸫过来呢。”
胡心持方才还被抓进去审问,余响哀叹一声,“也不知道魔修混进妖都做什么。”
栗夫人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在凡人堆里学技,也去过妄渊给前代魔尊献唱,“魔尊早年与青横宗宗主决一死战,被砍成两半,只剩一口气了。”
“后来到处抓修士与高阶妖修熔炼灵肉,就是为了愈合那道裂口。”
一个陪侍小妖好奇地问:“也太残忍吧,这不是邪术么?”
“是啊,我有个亲戚就是这么被抓走的,”另一个小妖哀叹几声,“左右是一只妖,哪里撼动得了妄渊的魔尊,没了就没了。”
“妄渊的子民不反抗吗?我可听说了,那魔尊连妄渊的魔修也吃呢。”
“还好我躲进妖都,否则在外被掏了内丹,肉身还被抓去炼灵肉,啧。”
岑末雨一直钻研乐曲,很少有听故事的机会,还是好奇地问:“是现今的宗主,还是之前的?”
胡心持哂笑一声,“自然是现在的宗主闻人歧。”
后面三个字他咬得渗人,岑末雨莫名有些打颤,一旁默不作声的藤妖顺势搂住他,像是安慰。
“闻人歧?就是末雨……”也有小妖挤眉弄眼,“借种生蛋的苦主师尊?”
“那位与我们掌柜也有血海深仇呢。”棠夫人叹了口气,却还劝胡心持:“你可别怪在末雨头上,他能知道什么。”
“那是自然。”狐妖饮酒笑道,“只是孩子父亲的师尊,又不是孩子父亲,我分得清。”
岑末雨心里咯噔,下意识看向似乎察觉真相的余响,朋友冲他颔首,像是保证。
一双干燥的大手伸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岑末雨抬眼,与藤妖对视,他想:没关系的,我已经和主角攻受没有关系了。
不过是走一个关门弟子,我也到了妖都,修士进不来。
只要余响保密,不会出什么事的。
“心持哥与青横宗的……”岑末雨鼓起勇气问,“宗主有仇?”
“那是自然,我的兄弟姐妹皆因青横宗弟子围剿而死。”
歌楼还有不少小狐狸,皆是胡心持的远族。
这些小狐狸长于妖都,喜欢玩闹的,会去凡间闯荡,像胡心决那般,闻名凡间。
有的不爱出门,便在妖都过普通生活。
这是人家的伤心事,岑末雨歉疚道:“我不该问的。”
胡心持摇头:“过去许久了,无妨。”
他扫过岑末雨身旁默不作声的藤妖,难以忘记追踪对方见到的画面。
藤妖身上几乎没有妖气,这不奇怪,修为高的妖多半能遮掩。
还有岑末雨这般身怀秘密,也没有什么妖气的小妖。
无论是小鸟崽还是阿栖,灵气都令胡心持心惊。
可若是修士,要如何瞒过东洲妖都这个秘境之主?
他今夜遇见的魔修可都被少城主关进地牢了,若阿栖是伪装成藤妖的修士,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修为高深,又与城主有交情,得到包庇也在情理之中。
岑末雨见胡心持愣神,拽了拽闻人歧的衣领,低声问:“我好像真的戳中心持哥的伤心事了,这怎么办?”
酒桌热闹,闻人歧从城主府掠来的好酒几乎被喝空了。
这可是老城主的万年陈酿,便宜了这群小妖。
令闻人歧意外的是,这只弱兮兮的小鸟妖酒量居然不错,连老黄鹂都捂着头喊着奴家似乎喝醉了,鹦鹉妖一直撑着脸,就是为了不摔在地上。
其他陪侍小妖早就倒地不起,狐狸狡猾,喝得很少,岑末雨还为自己戳中对方心事难过,闻人歧却感受到了对方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的年纪也不是虚长的,多半能猜到这只狐狸在怀疑什么。
遇见岑末雨的那夜,小鸟崽泄露灵气,闻人歧因见到岑末雨情绪波动太大,未能完全化灵气为妖气。
“他自有人安慰,”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也难过,末雨心疼心疼我如何?”
“你难过什么?”岑末雨喝多了,手比平时还烫,月下一双眼映着月光,明明日日看,夜夜见,不知怎么,闻人歧竟百看不腻。
这便是兄长与小妹当年说的,你若遇见,定然难以抵挡的滋味?
可这只小鸟妖仍然有秘密。
“难过……”藤妖凑近,额头抵着岑末雨的额头,“难过我准备的好酒都被喝完了。”
桌上的残羹冷炙还需收拾,因为岑末雨招呼了一群歌楼的人,闻人歧还未带岑末雨看他们的房间,“末雨,那是我存着成亲用的好酒。”
“成亲?”这坛酒存了万年,当年老城主提过,倘若闻人家的孩子成婚,便开坛。
闻人歧向游贰讨要,少城主很不满意,说闻人歧现在又不是以真身成亲,好意思伸手要酒。
他们兄弟都没喝过老爹的酒呢。
闻人歧用那一沓厚厚的通缉令换了婚酒,没想到未成婚,酒就被喝了精光。
“是,这是成亲才能喝的酒,”闻人歧拨弄岑末雨的发,喝多了小鸟妖眼神朦胧,不知道是否在为胡心持的灭门故事难过,望着藤妖的眼睛,“那怎么办?不成亲了?”
闻人歧听不得这个,把人搂入怀中,“反悔了?”
酒劲对小鸟来说非常迟缓,岑末雨这时才感受到昏沉,摇头道:“不是下月十八成婚?”
“成婚便要洞房……”忆起自己推迟的情期与未婚夫君受过重创的那处,岑末雨呜了一声,推开闻人歧,趴在桌上,“阿栖,你让我静一静。”
闻人歧:“为何?”
岑末雨:“我要难过一小会儿。”
闻人歧听笑了。
在妖都待到现在,多半明白这只小仙八色鸫多愁善感,也不打扰他,兀自收拾完待客的桌椅板凳。
法术收拾快得很,闻人歧进出房门多次,似乎想说什么,但岑末雨好像不需要他,头上站着他生的小鸟,一人一鸟一起看月亮。
“末雨,你还不去睡觉吗?”小鸟崽子在岑末雨头上蹦跶几下,跳到他的袖上,歪着头啾啾道:“阿栖等你好半天了。”
沉默的时候更显忧郁的小仙八色鸫道:“我们睡不了的。”
小鸟也闻到了岑末雨身上的酒气,鸟头蹭了蹭爸爸的脸颊,好奇地问:“你们不是天天一起睡吗?”
岑末雨叹了口气,伸出手,小鼓跳到他掌心,秃毛的屁股在月色下可怜兮兮,好在除了掉毛没有受其他伤。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岑末雨面露忧色,“是因为我修为太低微吗?”
“你明明更像那个人才对。”
岑小鼓问:“我的父亲吗?”
小小鸟也羞愧,明明知道另一个爹就在这家里,却碍于禁制难以开口,害得末雨伤心。
“是啊。”岑末雨很少想到主角受,有时候他梦中醒来,妖都的生活太安逸,都快忘了自己是穿越的了。
近在咫尺的普通面庞令他安心,他从期待系统出现到害怕系统出现。
如果还要撮合主角攻受怎么办?
闻人歧都要成婚了。
小说里会很恩爱的两个人看来也不一定会长久。
“末雨很怕他吗?”出生就开智的小小鸟在蛋里就随着岑末雨奔逃,知道他这一路多胆战心惊,虽然不懂为什么岑末雨是一只鸟为什么还怕飞,还是很依赖对方。
“怕的。”岑末雨戳了戳鸟嘴子,笑了笑,“不过我有点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天太混乱,比起面容,岑末雨更记得闻人歧给他身体的感觉。
遇见阿栖,他试图让对方抹去自己身上闻人歧带给自己的记忆,结果……
藤妖夫君不举,还断过,纵然阿栖解释许久能用,岑末雨还是很害怕。
想到这里,仙八色鸫更懊恼了,他望着小小鸟与自己不同的双眼,“但我觉得你像他会更好。”
几乎每日在闻人歧识海里特训的小小鸟通过湖水的倒影看过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对岑末雨说:“我更像末雨。”
岑末雨笑了,他很喜欢捧着小鸟贴在脸颊上。
每一次闻人歧怀疑岑末雨不像妖的时候,这样的贴近又打消了他的疑虑。
只有动物和野兽才喜欢这种不舔舐的温存。
“我是说……”岑末雨玩着自己生的小小鸟,双眼因为微笑眯起,酒气弥漫到脸颊眼尾,宛如敷了一层暧昧的粉色,“你要像他一样强大,不要像我。”
穿书之前短暂的一生好像梦一样,岑末雨以为自己最快的时光不过是泡影,他总是被抛弃,不被选择。
“我不好。”
“谁说的!末雨最好了!”小鼓去亲岑末雨的脸颊,可惜他还是一只鸟,鸟喙比以前硬了许多,啄一下会留下红痕,小小鸟难过极了,“末雨是最好的。”
其他小鸟都很羡慕他,虽然妖很少有独生的,兄弟姐妹热闹不代表一视同仁。
末雨只有他一个,小家伙的嗉囊永远饱饱,从没有挨饿受冻过。
“没有呢,我其实不太会养你,”岑末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还好有阿栖。”
岑小鼓拿头蹭爹爹的手指,“那是他应该做的。”
岑末雨就笑,“那可以喊他爹爹,怎么还喊他死阿栖,没礼貌,你的屁兜是他绣的,鸟食也是他专门做给你吃的。”
小小鸟啾了两声:“他保证过的,要对我视如己出。”
岑小鼓有先天修为,养起来不费力,饿了还是会啾啾叫。
歌楼从来日夜颠倒,对小鸟来说并不健康。
藤妖总让岑末雨去睡,他一日很少休息,不是养小鸟就是为岑末雨的曲谱润色,尽心竭力。
岑末雨很小的时候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后来找的男朋友也以这样的未来勾勒。
没想到付泽宇不是他的那个人,他想要的那个人也不是人。
小鼓不肯改口,又问了岑末雨一次:“末雨,如果阿栖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岑末雨眼皮打架,酒气熏得他困意泛滥:“看是什么事。”
郊外的新房很安静,他与闻人歧的婚事下个月举行。
岑末雨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他觉得好朋友应该在场,他藏在心里的好朋友系统也应该在才对。
不过系统肯定会骂他找了个长得这么普通的。
岑小鼓问:“如果他……”
小小鸟想了许久,“他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呢?”
闻人歧偷听认真,长凳上的背影看了看月亮,偷偷生下他孩子的仙八色鸫却答:“我也有其他身份呀。”
小小鸟咦了一声:“难道末雨隐藏了修为,扮猪吃老虎,实则天下无双?”
偷听的闻人歧心想:禁制还是太松散了。
岑末雨还在笑:“那很抱歉,我的修为升不了啦,好弱好弱。”
他伸出手指了指月亮,“不过我是从那边来的。”
“故乡很冷,我才想去温暖的地方。”
很冷的只有妄渊。
他真是妄渊魔修派来的?
本座不信。
岑小鼓懵懵懂懂,问:“那末雨想回去吗?”
“不想。”
闻人歧傀儡身的心似乎停了一下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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