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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经亘夜深忽梦少年事,也觉命运深重,怎就剩下闻人歧一个担下所有。
最耐得住寂寞的人最寂寞,想要的从得不到,飞升又怎么算解脱。
“还要弟弟妹妹?”闻人歧揉了揉眉心,扫过令一魂得意的模样,“瞧瞧这副尊容。”
洞房后被抛弃的一代宗师嗤笑几声,“末雨,他满足不了你。”
温经亘听不下去了,“你们要吵自己吵,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我去外边静一静。”
正好这时蓝缺带着陆纪钧回到据点,麦藜也出去了。
雅间只剩下这一家……四口。
许久无人开口,岑小鼓又踩了闻人歧飘浮的身影,“死阿栖,你快把身体给我系叔叔!”
闻人歧:“不给。”
香囊被岑小鼓踩得乱七八糟,岑末雨拿起,看见上面有两根自己的羽毛。
腹羽鲜红,应是那一夜落下的。
“末雨。”闻人歧望着岑末雨,上京与青横宗相隔万里,他如今难以下山,只有意识能跟着温经亘入城,“回青横宗如何?”
岑末雨摇头,闻人歧急切问:“你还怨我?”
岑小鼓哼哼两声,“你骗得末雨好苦。”
“本来我们应该两清了,”岑末雨偏头,身边的系统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骗你,主人。”
他显然也学了不少胡心持的手段,一声主人情真意切,像是他在岑末雨身边为奴为婢,听得闻人歧眉头紧蹙,“你喊他什么?”
“主人、宿主、末雨、卿卿……”这具身躯的声音弱得可怜,下垂的眼尾得天独厚,那红斑像是不会痊愈的伤口,每次神魂疼痛,岑末雨都待他极好。
岑小鼓助长亲生继父气焰:“死阿栖你做得到吗?”
闻人歧:……
“你没有系……”岑末雨望向闻人歧,“没有他的话,你在青横宗安然无恙。”
“宗主,”岑末雨不再喊他阿栖,像是当年的关门弟子,“可不可以把系系留给我?”
闻人歧哑然。
这一魂在他闭关后就消失不见,他从未怀疑过他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也是这一魂遗失,他才无法查看溯年轮是否启动。
一环扣一环,冥冥中闻人歧能感应到那个模糊的缘由。
溯年轮早就重启,这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丢失的一魂是为了重启溯年轮的理由才不见的。
千算万算,闻人歧竟未能算到,他在岑末雨身上。
难怪从青横宗到台宁、妖都,一路没有任何危险,有什么比父亲原生的灵力遮掩更安全呢。
岑末雨身上的妖气定然也是这一魂遮掩的。
“为什么?”
“我与系……”
“本座问的是他。”
闻人歧看向缄默不语的那道神魂,寄生在不适合的躯壳,肤色泛着不似常人的死气,谁看了都晦气。
“因为末雨要的是我。”
男人抬眼,闻人歧那张脸自然是岑末雨喜欢的模样。
人皆爱美,这只来自异乡的小鸟却更重感情,面容普通的傀儡朝夕相处,他也能付出真心。
岑末雨的爱凌驾皮囊,风霜雨雪也不会压垮。
是闻人歧最想要的,无论你是何形貌,也能长相伴的感情。
是闻人呈与蒯挽未能实现的夙愿,更是小妹与那狐妖交付痴心许诺过的余生。
“本座问的不是这个,”闻人歧不解,“你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你与天道交换了什么?”
岑末雨听懵了:“天道?不是无形的么?”
他如今知识学得杂,但之前好歹阅读过无数小说,“难道天道也变成人了?”
系统淡淡地望向闻人歧:“不记得了。”
“你!”看闻人歧生气得又要呕血,岑末雨只好说:“他真的忘记了,我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前男友,他也忘了怎么知道的。”
“前男友?不是书生么?”
也不知闻人歧想到了什么,“难道你如今的身躯就是那书生的躯体?”
岑小鼓忍不住低估:“嫉妒,面目全非,阿栖,更丑了。”
桌上的茶水还烧着,系统拒不回答,拿起茶壶浇在香囊上,闻人歧的虚影消失了。
岑末雨错愕地望着系统:“他不会受伤?”
系统摇头,“他在青横宗,谁伤得了他。”
岑末雨问:“你有妖都的记忆,那他没有你的记忆?”
系统颔首,正要说话,倏然雅间的灯火熄灭,轰隆一声,外边传来温经亘的声音,“不好,魔修来犯!”
雅间摇摇晃晃,岑小鼓飞到岑末雨肩上,岑末雨把小鸟崽往自己怀里塞,还试图把系统拉到身后。
系统被他逗笑,话到嘴边,被粉尘呛得咳嗽好一会儿,岑小鼓闷声叹气,“系叔叔,你还不如死阿栖呢。”
岑末雨拍了他一下,“不许比较。”
岑小鼓嘀嘀咕咕:“方才我说外室末雨都不说我,哼哼。”
诡异的魔气上涌,温经亘的灵气化为一支毛笔,悬于上空,符文四散,逼得上涌的魔气不得不下陷。
岑小鼓看呆了,“末雨,我要学这个!”
岑末雨:……
温经亘听见了,不慌不忙道:“好啊,拜我为师,孩子叫什么名字?”
四周魔气在他压制下不断后退,好不容易被蓝缺带回来的陆纪钧浑身是伤,简直像是血中捞出来的人。
强烈的魔气熏晕了不少据点弟子,只剩同样是伤患的麦藜骂骂咧咧给陆纪钧上药,不忘安排救回来的弟子给晕过去的蓝缺长老泼一盆水。
岑小鼓犹犹豫豫,还看了系叔叔一眼,对方没工夫管他,目光盯着岑末雨紧握自己的手。
尸体也会脸红?
岑小鼓干脆飞到麦藜肩上去了,瞧见浑身是血的陆纪钧,好奇地看了两眼,“这是你们之前说的小钧师兄吗?”
一只小鸟发出孩童的声音,若是正常时刻,或许其他弟子早就戒备了。
寂雪宗宗主在此,有了主心骨的众人并不担心魔修再次进犯,忙前忙后。
麦藜方才把陆纪钧拖到屏风后,没少骂此人重如肥猪,若不是双手都断了,从未被如此侮辱的宗门大师兄恨不得掐死这鸟妖。
“是啊,”麦藜狠狠往陆纪钧伤口撒药,“是你爹爹最喜欢小钧师兄。”
温经亘:“此话怎讲?”
岑末雨:“没有的事!”
也算闻人歧的系统站在一侧,并不像青横宗那位本尊,若是听到嫉而妒之,淡淡道:“他看不上陆纪钧。”
陆纪钧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痛晕过去,他恶狠狠瞪了这站在师母身旁的凡人男子一眼,“这谁?”
麦藜看了一眼岑末雨,“你师尊。”
“你这张嘴能不能收一收?”虽然没少腹诽闻人歧,陆纪钧也算尊师重道,捍卫闻人歧正宫的地位,“又不是岑末雨与谁在一起,那人就是我师尊。”
麦藜耸肩,把一葫芦的丹药全塞进他嘴里,报这一路被捆着的仇,“是这个道理。”
温经亘全凭宗师气度才未大笑出声,此时蓝缺悠悠醒来,瞧见四下皆是熟人,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鸟,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这是阿歧与……”
岑末雨的幻术对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无用,关门弟子的容颜比当初似乎成熟了一些,一身装束素得出尘。
“蓝缺长老。”之前蓝缺待岑末雨不错,他客气地与对方打招呼。
岑小鼓飞到爹爹肩上,一双鸟眼望着目光炙热的中年男子,岑末雨说:“喊叔公。”
“叔公好。”小仙八色鸫不再是雏鸟模样,毛也长齐了,甚是可爱,蓝缺观鸟数年,上次见这种小鸟时,闻人歧都未出生,更别提见到修成人身的小鸟了。
得知岑末雨是仙八色鸫化形,比闻人歧还追悔莫及,后悔错过好好养育的机会。
“好,好好,来叔公这,叔公给你好吃的。”一张脸老泪纵横,岑小鼓有些害怕,站在一旁的系统说,“不要去,他会把眼泪擦你毛上。”
“噗……咳咳咳。”温经亘收起自己的法器,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笑。
这怪习惯没几个人知晓,果然是一缕神魂,简直知根知底。
陆纪钧还没明白这男人是谁,坚决捍卫师尊的位置,即便肋骨都断了几根,还要发言,被麦藜嗯了回去。
小麻雀低声道:“那是宗主的神魂之一。”
陆纪钧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温宗主,温经亘颔首,陆纪钧眼前一黑,更不明白自己动身下山究竟为何。
这叫分身乏术,我看师尊老谋深算,分明把他当猴耍。
一边还要他上京捉妖,来的竟然是妄渊的地魔,让他带麦藜来找岑末雨,他老人家又化神来了?
“呀,真晕了。”麦藜踢了陆纪钧一脚,“也不容易,跑前跑后的。”
他想起还在地牢的畋遂,目光扫过地上因魔修入侵碎裂的木板,担忧地看向温经亘:“温宗主,地魔还在上京。”
温经亘年轻时与闻人歧去过妄渊,虽未曾与四大魔将交过手,倒是见过地魔,“地魔能撕裂空间,虽比起神不知鬼不觉的天魔好对付,也不是修为高能诛灭的。”
“速回青横宗。”
天魔的主魂就在青横宗,畋遂的身上。
麦藜闭了闭眼,岑末雨走到他身边,扶了他一把。
今夜诸事繁多,他也不知还能否在上京待下去,问显然是被闻人歧叫来的温经亘:“他让你带走我和小鼓?”
“事不宜迟。”温经亘起笔画阵,“地魔的功法克我的阵法,我先送你们几个回……”
一声巨响,地下塌陷,空间倏然裂开。
系统闪身,打掉从裂隙中伸出的枯手,那只手誓不罢休,竟然穿胸而过,执着抓向岑末雨!
“把他带走!”系统伸手一推,眼看就要堕入黑暗,岑末雨抓住他,“不行。”
四周不见道宗据点的陈设,似移形进入幻阵中,岑小鼓还在岑末雨胸口扑棱,被岑末雨死死摁着。
妖修对气息敏感,一大一小早就感到森然冰冷的威慑。
太冷了,冷得岑末雨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的雪原。
穿胸而过的枯瘦撕开凡躯,这具躯体早就死去,没有任何鲜血。
那一魂眉头微蹙,望向岑末雨:“松手,不要管我。”
“妄渊……竟调遣了两名魔将,蒯瓯果然知道你的存在了,”他的脸皮宛如那夜闻人歧傀儡身那般片片凋零,上过脂粉的尸体陪伴不了岑末雨多少时辰,竟然又要分别了,“我还以为可以与你过一个新年。”
深渊之下,似乎有无数的枯骨白爪把他往下扯,四周寒气逼人,宛如地狱。
“去……去青横宗,去……他身边。”
“闻人歧……”地底下陌生的声音回响,阴森似鬼,“你竟然分出一魂了哈哈哈,正好我在找最强大的修士魂魄熔炼灵肉……”
“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岂会身断如此!你给我本尊下来吧哈哈哈——”
“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在我肚子里团聚!”
尖厉的声音裹挟着无边恨意,岑末雨修为低微,被震得口呕鲜血,他衣襟内的岑小鼓默默散发灵力包裹住岑末雨,为他抵御这般痛楚。
“不!”
即便还不知道真相,岑末雨隐约明白闻人歧要找到小鼓,是为了不让妄渊抓走,似乎与青横宗的神器有关,“你不能就这么让他如愿。”
一只小鸟的道行不过百年,若不是系统出现,岑末雨深知自己没有能力面对新世界。
也正因如此,这缕魂魄光保护岑末雨就用尽了修为。
在妖都的时候,余响问过岑末雨,万一阿栖是真心喜欢你呢?
岑末雨也想过,他难过归难过,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心硬,心中的怨恨也是因为太喜欢了。
他真心喜欢我,我也是真心的。
他对余响说:所以我要走。
不离开他,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别的可能。
早妖都有胡心持庇佑,歌楼有乐师首席紧紧跟着,岑末雨的世界从未下过雨,正是他从前想要的永远晴天。
可那是虚假的幕布,总有扯掉的一天。
晴天外的世界是上京秋天红枫,腊八飞雪,乐坊的勾心斗角,其他歌楼掌柜得不到的除之后快。
他也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好像也能过上曾经梦寐以求的靠音乐有口饭吃的日子。
家里的小小鸟想吃什么,岑末雨都不用窘迫算银钱几两了。
这些没有闻人歧,也难以实现。
那个人接受他很多人难以理解的五线谱,也手把手教岑末雨弹琴,那支玉笛也是他吹一遍,岑末雨学一遍,日日夜夜学会的。
上京乐坊歌姬们称赞的曲调也有当初闻人歧的风格。
阿栖口是心非,心绪都在琴曲中,岑末雨怎么读不懂。
可有些事,就是有嘴也说不清,谁错也没错。
岑末雨太想任性一次了。
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谁都为了他好,却不知道他想要的好是什么。
岑末雨用尽所有修为与地下的力量抗衡,打不过没关系,至少要把这缕魂魄抓上来。
四周是冻入骨髓的冷风。玄魔擅幻阵,地魔克温经亘的阵法,这完全是妄渊的计策,系统推开岑末雨,“岑小鼓!教你的法术此时不用何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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