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应岑末雨的只有这一声,他不解盯着闻人歧看了许久,对方却拿走他手上的竹杯,喝光了他煎的药,“多谢。”
很傻的妖,找的药很有用。
自己莫名消失,别被宗门的人当成飞升就不错了。
闻人歧对冥冥之中也对飞升不抱期望,没想到落到这个下场,竟连下床走动都异常困难。
救了他的小妖扶着他走了几步,险些被闻人歧的重量压倒,看他的目光盛满可怜。
“不要难过,你能走路之前,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岑末雨冲他笑了笑,“你叫什么?”
闻人歧正想开口,真名咽了下去,变成一句:“阿歧。”
“什么字?”
还是不识字的小妖。
闻人歧又改口,“阿栖,木西栖,你能明白吗?”
岑末雨嗯了一声,“我明白的。”
“你呢?”
“末雨。”
“为什么?”
“最后一场雨的意思?”
岑末雨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什么含义他早就忘记了,这么听来好像很美,他很高兴,“但我遇见你的时候没有下雨。”
外头是荒原的风,吹得岑末雨晾在外头属于闻人歧的内衫外袍卷起衣角,岑末雨怕衣裳被风吹走,急忙走了出去。
闻人歧在修真宗门早就是老辈子,相貌维持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除了弟子陆纪钧,很少有年轻人见过他。
他问抱着他的衣裳进来的小妖,“你喜欢下雨?”
岑末雨没有点头,“要看是什么雨。”
他好像什么话都能接,并不觉得这人说了什么怪话,坐在一旁安静地叠衣裳,看着很能干,实则揉成一团,还得闻人歧自己动手。
“如果房子不漏风漏雨,暴雨天最好了。”麦藜不在,岑末雨也很寂寞,山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妖,岑末雨太像个人,和这些妖合不来,宁愿一个人待着。
好不容易来了真正的人,他高兴得很,就算半夜听受重伤的人厚重的呼吸,也能爬起来照顾他。
“为何?”
“雷声雨声大的时候,如果还有一个人陪我,我会喜欢的。”
岑末雨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急忙摆手,“我不是对你说的。”
他莫名红了脸,闻人歧哪能不懂,“那你要对谁说?”
闻人歧去过妖都,那的妖百无禁忌,看对眼青天白日都能浪。叫。
兄长闻人呈没少说他带着偏见,无非是希望闻人歧扭转对蒯挽的印象。
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没有青天白日,也被闻人歧撞见好几次,后来他还得瞒着父亲,给这二人打掩护。
妖很热情,无论是算嫂子的蒯挽还是勉强算一般妹婿的胡心决。
眼前这一只鸟妖好像过分纯情,涨红了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
“你有人了?”闻人歧问。
岑末雨也不瞒他,“之前有过。”
人一紧张就忙得很,他又要收衣服又要煎药,烧好的热水正好可以给闻人歧擦身。
之前对方昏迷,如今醒来,他也不帮忙了,布巾丢过去,让闻人歧自己来。
“你不帮忙?”
岑末雨惊讶地盯着散着长发的男人,“你都醒了。”
闻人歧在青横宗不需要道童侍奉,也不告诉岑末雨这几日擦身时,自己都醒着。
他若无其事道:“腿没有知觉,手也酸痛。”
“头也好晕啊。”
【作者有话说】
系统茶艺溯源中[加载ing]
第58章 情期复来
你从不说爱我。
救下来的人都能说话了, 还会帮自己叠衣服干活,岑末雨当然看得出他没这么不方便。
“你都能动了,我不方便帮你。”
都能对着本座脸红, 闻人歧哪看不出岑末雨喜欢什么样的。
“你不是之前有人?还是现在还有,不方便?”
“现在没有。”
岑末雨看他虽然能说话, 但病容明显,嘴唇都干干的,给自己叠衣服细致但动作很慢,想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好吧, 那你不要看我。”
“为何?”
“很奇怪。”
“哪奇怪?”
“不要问了,装死。”
岑末雨擦到一半, 装死的人睁开眼, 竟然目不转睛盯着他!
布巾砸在闻人歧的脸上,小鸟妖恼羞成怒, “你怎么这样。”
男人慢条斯理拿下布巾, 露出一张被砸得湿漉漉的脸, “恩人希望我如何报答你?”
岑末雨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目光扫过床上都要坏掉的果子, 纳闷麦藜这次怎么还没有来。
这片山涧距离村子和青横宗有一段距离,不妨碍麦藜每次来都要大谈特谈青横宗弟子的颜值。
什么这任宗主好色得很, 弟子都选盘靓条顺的。
什么所有的弟子加起来都不如我的情郎,末雨我与你说, 这群修士洗澡都……
总不能偷看情郎洗澡被发现了吧?
万一被抓住诛灭了怎么办?
岑末雨忽然变了脸色, 闻人歧还以为自己逗过火了, 伸手戳了戳与他穿着同样粗布的鸟妖, “怎么了?”
“担心我的朋友。”
岑末雨还以为自己乔装很好, 什么隐居的农人,他长了一张根本不干活的脸,普通书生撞见都要以为自己见鬼了,更何况是闻人歧。
岑末雨絮叨一堆,目光完全没落在闻人歧敞开的衣裳的胸膛。
每次见面麦藜都教他如何通过男人的胸膛鉴别身材好坏,如今好不容易实践,岑末雨擦也敷衍,分明是担心朋友安危。
“我要去找他。”他越想越着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闻人歧攥住他的手,“万一你去找他,他来此找不到你怎么办?”
岑末雨更犹豫了。
“不是说他有情郎,许是和情郎好了呢?”
岑末雨欲言又止,他的朋友还没变成人呢,怎么好,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那……”
“天快黑了,早些休息。”
闻人歧也没骗他,清醒不了多久头又晕了。
见他脸色不好,岑末雨又说:“那我去找点吃的,你受伤好重,要补补。”
他每日都外出,许是小鸟天性,闻人歧嗯了一声。
待闻人歧再睁开眼,茅草屋没有那只小鸟。
总不能真去寻朋友了,不要本座了?
闻人歧只好加重识海流转,功法贯通经脉。
可修为恢复还需时日,他能恢复六成都算运气好的了。
几日后的黄昏,换上青横宗首座法袍的闻人歧行色匆匆,
他给宗门长老的传音竟无一回应,青横宗出事了。
他加快脚程,即将下山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味裹挟着熟悉的妖气,风中传来令人作呕的魔修气息。
他心里一紧,转身向血腥味浓重之处走去,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岑末雨。
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腹部血红,分不清是八色鸫的腹羽还是被掏走内丹的血洞。
闻人歧心下骇然,恢复的双腿竟然迈不开步。
风吹芦苇,熟悉的妖气快散尽了,闻人歧这才如梦初醒,阔步走过去,抱起垂死的鸟妖。
“麦……咦……是你……”岑末雨脸上浮着羽毛,他知道自己现在丑得要命,肯定维持不住人形,“阿栖……你快走,我不是人,这里也有吃妖的坏……”
“谁做的?”
闻人歧好不容易洗干净的修袍又滴上鸟妖的鲜血,他全然顾不上,紧紧抱着他,修士的灵气笼罩着奄奄一息的鸟妖。
很温暖的气息,这股力量。
不是凡人啊,我又认错了。
岑末雨努力睁着眼,这张英俊得不太一般的面孔分外焦急,说的什么,岑末雨也听不见了。
他倒在这里的时候想了很多,这会儿才想起来闻人歧身上的花纹为什么那么眼熟。
分明是麦藜提起过的青横宗的宗门样式,说传闻中的闻人宗主,最喜缠枝纹。
岑末雨不懂,小麻雀还在沙子上给他话,又说我的情郎是另一种。
那是这本书的主角,应该有一个与他相配的人。
虽然故事只有五章,应该也有完美的结局。
岑末雨最喜欢庸俗的合家欢的故事收尾,主角想要的都得到,和朋友们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活下去。
他竟然遇见主角了。
芦苇摇晃夕阳,小鸟妖浮着死气的面容依然带着笑。
闻人歧不懂他在笑什么,分出去的灵气也难以挽回这即将散去的神魂。
“我遇见……你了。”
故事的主角。
很可惜不知道这本小说后面写了什么,早知道穿书前,至少把书架上的内容全部看完。
管男朋友讨厌什么,自己喜欢就好了。
可岑末雨明白太晚了,他总是这样,很难吃一堑长一智,要吃很多次亏,才恍然大悟,不能这样。
在这个很危险的世界中,他也交到了一只麻雀朋友,很可爱,他很喜欢。
又捡到简介写的光风霁月的仙门师尊,是不是算奇遇了呢。
闻人歧抱着的躯体变成一只染血的仙八色鸫,腹部洞穿,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只是腹羽。
许久没有如此悲伤的修士不惜燃烧修为,也要窥探这只亡鸟的记忆。
同时青横宗传来鼓声,他的宗门阵法被破,山门洞开,妄渊来袭。
……
昏睡的岑末雨在梦见自己被掏走内丹的时候倏然惊醒,发现自己泡在某处温泉中。
身体沉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像极了在妖都误食胡心持药丸的感受。
不远处泡着的人长发飘浮,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池水上,漂浮着一枚破烂的香囊。
岑末雨想起自己耗尽修为拉上来的系统,着急地喊:“系系……系统?”
“末雨……”那人缓缓抬眼,岑末雨刚握住他的手,就被骇人的热度惊得瞪大了眼,“你、怎么了?”
“你醒……行了,便离开这,我……我要……”这热度烫得惊人,岑末雨下意识想起那一夜,“你是闻人歧还是系系?”
那一魂融入神魂,闻人歧想起了前因后果,他苦笑一声,“你最喜欢他?”
都什么时候了,岑末雨没工夫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你怎么样了?”
他第一次看闻人歧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额头清净迸发,双目赤红,好似比那一夜还痛苦。
“离我远些。”
神魂裂隙灼烧着,闻人歧催动修为修复,上一轮的记忆宛如海潮涌向他。
被夺舍的畋遂与妄渊里应外合,趁着闻人歧历劫动了手脚。
还好闻人歧历劫失败并未当下死去,只是被一只小鸟妖捡走。
但还是迟了。
待他回到宗门,山门阵法破开,弟子死伤无数,长老们拼命护持弟子,也相继离开。
烈火烧山,妄渊的魔气盘踞青横宗,蜈蚣身躯断成两截的蒯瓯露面,要求闻人歧打开溯年轮实现他心愿,他便饶他一命。
蠢货。
溯年轮在外的传说格外离奇,与闻人歧自幼相熟的温经亘也问过闻人歧,他们的镇宗时期当真能实现任何心愿么?
那年闻人歧还不是宗主,难以回答。
父亲说只有继承宗主之位才能从传承中通晓一切。
他反问温经亘:那若真当如此,青横宗早就称霸妖魔道了。
待他不得已接任宗主之位,才知晓溯年轮根本没有任何实现心愿的神力。
不过是开宗立派前辈从某个秘境得到的法宝,只能喂以魂魄付出修为,方能回到过去的节点。
更不是想回什么时间就能回的,闻人歧刚接任时父亲还未死,问为何不回到大哥还活着的时候。
父亲骂他了个狗血淋头,说真这般心想事成,他灰飞烟灭也要换阿呈回来。
闻人歧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说这不过是个废物。
不到万不得已方可启动,什么是万不得已,儿子死了都不是万不得已?
他一张嘴本就吐不出什么好话,老父亲被他损得气血逆行,险些呕出一口血,喘着气指着闻人歧骂逆子,道:万不得已当然与宗门有关,哪能因为一己私情随便逆转时间?
闻人歧:代价都是一样的,有问题么?
他也不看父亲的神色,像是对地底下巨大如日晷般的神器毫无兴趣,离开了。
但万不得已的那一日还是来了。
青横宗在他任宗主时出了奸细,宗门被毁,长老弟子堆成的尸山血海令闻人歧无言。
他让他蒯瓯随他来。
一世神魂献祭日晷,重启后不入轮回,没有来生可言。
一代宗师身死魂消,以为马上能恢复躯体的蒯瓯狞笑凝固。
天地轮转,又回到了闻人歧寻兄长尸骨无果,要离开妄渊的那年。
……
数万年来,溯年轮启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旦启动,再无飞升可能,撕裂的神魂也再无修复如初的可能。
闻人歧这才明白为何这五百年了,为了自己每年都要被雷劈。
天道在惩罚冥顽不灵的人,这些都是他必然要承受的痛楚,一旦重置的人恢复记忆,比当初生生剥离魂魄还要痛苦。
宗门在他在任时出了事,他责无旁贷,唯一的一分私心,是他读过全部记忆的仙八色鸫。
65/85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