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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菜上已经齐了,他在想老师的提议,有点走神,用手慢慢剔筷子上的毛刺。
小师妹等不及,开门见山,问孟予声怎么看。
孟予声:“有点心动,不过还没想好,你觉得呢?”
手机又震动了下,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看了眼内容,回复:“谢谢,不用。”
“只要不留在宁城去哪里都行。都说本地人在本地生活便利,处处都好,但是上个月你知道我相亲多少次吗?!”
她举起右手:“五次!”
“那些相亲对象,什么样的都有。”她在外人面前社恐,在熟人面前是个话痨,描绘得有声有色了一遍,“总之一言难尽。”
孟予声被她长吁短叹的模样逗笑了:“你还是先搞定父母吧。”
文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了门,文婧还跟个尾巴似的跟在孟予声后面。
孟予声提醒:“你车停在后面。”
“那个……师兄待会儿要去那个宠物领养活动不?我看到了你转发的朋友圈。”
孟予声:“你说。”
“我买了一些猫粮什么的送给领养人。你顺路吗?能不能帮我带过去?就在我车上。”文婧下午要去看爷爷奶奶,抽不出空。
顺手的事,孟予声答应了她。过去前,他想到什么,又看了遍陌生消息,绕到单位去拿了趟快递。
宠物医院中午没什么人,刘朗举着手机和前台小姑娘围坐一起,让人家帮他挑约会的衣服。看到孟予声的车,手机往兜里一揣,跟前台说道:“帮我跟夏医生说一声,让他先别过来,就说……就说这里有人帮忙了。”
话音刚落,孟予声搬着猫粮进来:“车上还有几箱,放哪儿?”
“先放储物间,下次用。”接待区地方不大,堆地上影响通行,小姑娘还没走,赶紧上去帮忙。
孟予声没让:“女孩子干什么体力活,让刘朗搬。”
“好嘞。”小姑娘忙不迭点头,下个月流浪猫的口粮有着落,小姑娘看得眼睛发直,一高兴就忘了刘朗的嘱咐,美滋滋拍照发活动宣传——感谢好心人送来的猫粮。
刘朗偷瞥了她一眼,小声提醒:“先别让夏医生过来。”话音未落,就见孟予声站在了跟前。
他吓了一跳,讪笑了声:“那什么,她找他有点事。”
接待区往里就是动物展示区,围栏摆放整齐,时而传来几声猫叫,孟予声去看了一圈:“那只白猫没在领养名单里?”
那只猫是异瞳,长得很漂亮。流浪时被欺负过,腿有点残疾,戒备心强不太亲人。初春送来的,即将入夏了,还没被领走。
刘朗以为他要问夏然入职的事,愣怔了下:“被预约了,上周有个搞艺术的,一眼看中了她。”
“上回送来了小奶猫呢?”孟予声没忘记这事,“也被领养走了?”
“对对对,和小白一起被带走的,同一位领养人。”刘朗说道,“那人第一次养猫,跟我们聊了很久,了解完养猫的方方面面才走的。放心,我们审核过领养资质,小家伙们荣华富贵十五年没跑。”
孟予声放心了,这才想起来这里的正事,把拿了一路的礼品袋放桌上:“既然今天人手够,我就先回去了。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夏然。”
这就跟学生时代送还情书一样棘手,刘朗犹豫了下:“这是人家的心意,要不你还是亲自……”
“那我放这里,麻烦跟他讲一声。”
刘朗瞥了眼包装,心说六位数的手表,哪能随便放?
于是他叹了口气,锁进办公室抽屉,然后顺手拿回两瓶可乐,打开其中一罐给孟予声:“真一点余地没有了?”
孟予声注视着他,沉默不语。
“知道了。”刘朗认识孟予声这么多年,知道后者看起来好说话,可是一旦触及底线,从来快刀斩乱麻,不留任何余地。
在感情上尤其如此。
他尊重好友的决定:“好,我帮你还给他。”
孟予声没跟他说谢,拍了下他的手臂:“走了。”
回到家,孟予声收到刘朗的微信:【幸不辱命】
孟予声回了个点赞,然后点开短信,不假思索地拉黑了号码。
作者有话说:
贴一下提到的论文:a novel autophagy inducer,exerts potent antitumour activity by targeting PITPα/β
发表于: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
第6章 就是那个意思
五一假期,孟予声要去外地参加行业会议。回到岛上时,假期只剩最后两天。他从胖子那里得知岳幽也在岛上,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胖子下午三点关店,等岳幽顺道来接。他表弟游弋前几天背着他去染了头发,这两天顶着一头黄毛在他眼前晃,他看着就来气:“你等下别去了,净给我丢人,回家吃泡面去。”
“那我要告诉舅舅,你没收我钱包身份证,还不给饭吃。”
“告告告,赶紧的,让你妈过来把你领走。”
游弋有点泄气:“不是说了嘛,过完暑假就回去……诶你别揉我头,毁我发型。”
胖子把他提溜到后视镜边:“你自己照照,好看吗?跟个街溜子一样。”
小黄毛就着镜子理理头发:“我觉得挺好,多不羁多自由!”
正说着,岳幽到了,一来就看到游弋那头鸡窝一样的黄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来了啊,等我两分钟。”胖子跟岳幽说完,觑着小黄毛的拖鞋大裤衩,没好气地让他回去换衣服。
岳幽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直接过去吧。”
“那不行,你带去的朋友,不能给你丢人。”胖子说,“住的地方离这里近,十分钟走个来回。”
胖子坚持,岳幽就随他去。其实以岳幽对孟予声了解,后者不会在意这些。
要去的海鲜酒楼是刘朗家开的,假期饭店不好订,孟予声提前找他预留了包间。
包间很雅致,中式风格,门前一道樟木折叠屏风,进去后正对的是一幅泼墨写意山水画。
墨迹飞扬,满纸云烟。
孟予声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对跟着过来的刘朗说道:“你们家酒楼装修风格变化有点大。”以前还是欧式浪漫风,一下子成中式复古的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附近去年年初新建了个疗养基地,一年接待了好些单位。你懂的,上了点年纪的干部就喜欢附庸点风雅。”说着,刘朗放下菜单,一屁股软在椅子上,说话有气无力,“不行了,好累,好想回去上班。”
连续端了几天盘子,早八晚十,狗都没他累。
孟予声在看菜单,头也没抬:“要不我们换换?我刚好不想回去。”
刘朗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还是算了,我听你师妹说,你们有一回接了个委托。委托人一拿到亲子鉴定报告,反手从包里摸出把菜刀,追着他老婆砍,多吓人啊!”
孟予声瞥他一眼,没什么底气:“也不是人人都这样……”
“人人都这样社会不就乱套了吗!你们人类太危险了,还是小动物安全。”刘朗正说着,路过的服务员喊他去隔壁包厢服务,他长叹口气,按“走了,回头再聊。”
孟予声怕他忘事:“早点上菜啊。”
“知道,跟后厨打过招呼了。”刘朗无精打采,“无鱼不成宴,还要挑两条大鱼嘛……”
孟予声拍拍他肩膀:“辛苦啦。”
刘朗:“净说空话,要不你过来帮两天忙?”
孟予声:“滚。”
刘朗走了没一会儿,胖子带着表弟到了。一进门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了视线:“这画看着眼熟……”
孟予声没听清,看了眼胖子身后,胖子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老岳停车去了。”
游弋也好奇,蹲下去看山水画底部的落款,没看懂繁体字,一通乱念。胖子听不下去,拍了下他后脑勺,让他少丢人。
游弋白了表哥一眼,嘲道:“我就不信你认识。”
胖子也不认识落款的草书。人家书法投展投比赛的背面还得写原文呢。不然这一串鬼画符,谁他妈认得出?
但胖子是个要面子的,尤其是在小辈面前。字认不识有什么关系,认得落款印章就行了。
“你岳哥画的,我有什么好不认识的。”胖子脸不红心不跳,这画就是他送给刘朗家的,“你自己看,落款是不是和咱们家那幅一样?”
七年前,孟予声只见过岳幽画素描,不曾想他会的还挺多,不由多看了几眼山水画:“他还会画国画?”
孟予声不是外人,胖子凑到他旁边小声说道:“他说他水平一般,只是外行看不出门道。我有时候去他那儿,走的时候拿走他一两张画稿,他也不会说什么,只要不拿出去卖就行。”
“做生意嘛,总要广结善缘咯。怎么样?看着很唬人吧。”
孟予声正要说话,岳幽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灰色古巴领衬衫,版型宽松,熨烫得一丝不苟,休闲中带着股复古的调调。
再看胖子和游弋,一改往日的懒散风,穿着都很正式。尤其是胖子,一身正装,危襟正坐。
孟予声甚至觉得他兜里还揣着根领带,如果需要,他马上麻溜地摸出来系上。
孟予声看看自己,旧外套、休闲裤、运动鞋,顿时一脸茫然,怀疑自己误入了人家的相亲宴。
他把菜单递给年纪最小的:“你们这是吃完饭……集体去相亲?”游弋加了两个菜,顺手把菜单传给胖子。
胖子边看边笑道:“和我没关系啊,我可有家室了,要相亲得是老岳。”说着,他撞了下岳幽肩膀。
岳幽:“……”
孟予声看岳幽不在意地涮着杯子,跟着开玩笑:“我有个邻居,业余爱好是说媒拉纤,你需要的话,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岳幽无奈地瞥他,把菜单放回他面前。
孟予声低头翻看,又添了几个特色菜。刘朗不知忙什么去了,包厢换了个服务员。孟予声把菜单给她:“先这些吧,谢谢。”
菜上得差不多,孟予声为表诚意,提起酒杯:“这杯敬大家,谢谢各位赏光。”
岳幽和胖子各自给自己杯里倒了酒,游弋趁着胖子不注意也想偷偷拿酒瓶,被胖子啪地打开:“喝果汁。”
小黄毛不乐意地撇嘴,给自己倒了半杯青柠汁。
一杯喝完,孟予声又提了一杯:“这杯敬学长和胖子,那天陷车要不是你们,我估计还得在山上耽误到下午。”
说完就要喝,岳幽拦了一下,没拦住:“不用这么客气。”
没过多久,在座几人渐渐熟络。游弋改口喊起了“孟哥”,自来熟地跟他聊天,把岛上的景点了解了个遍,还让他下次去海钓一定要带上自己。
酒过三巡,桌上说话越来越放松。胖子吃饱喝足,身体往后一靠,跷起腿道:”老岳,上回跟你提了一嘴,我老婆不是要生了吗,我打算关店几个月回老家,这小子得就麻烦你看着。”
岳幽:“他家长知道么?”
“放心。家里信你,觉得你靠谱。”说着,胖子想交代游弋几句,只见顶着一头黄毛的表弟已经趴在了桌上。
他把桌上的那颗头拎起来:“醒醒,昨晚做贼去了!后面几个月跟着你岳哥,不许在他那里捣乱,听到没有?!”
耳提面命也没用,游弋坐起来,慢条斯理地吃饭后水果,很快吃完了一大盘:“听到了听到了,不是我说,跟你们吃饭也太无聊了。”
“你小子……”在孟予声面前,胖子忍住没骂脏话,“别吃了,回去给我看店!走了!”
孟予声提前去买单,买完单回去没找到人,站在包间门口往里望。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岳幽低沉而喑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发呆了,我送你回家。”
“他们人呢?”酒后劲上来,孟予声头有点晕,愣愣地摇摇头。
岳幽:“先走了,刚刚跟你告过别的。”
“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孟予声的嘴唇被酒精浸染过成了粉色,像占了露珠的蔷薇花蕊。
岳幽盯着看了几秒,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孟予声没得到回答,手肘撞了一下对方。
岳幽:“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孟予声出门前和老爷子争论了几句,谁也没说服谁。两人脾气都倔,同时拂袖而去。他不想回去:“去海边吧,吹吹风。”
傍晚涨潮,小孩子挖出的沙坑慢慢被潮水冲平,泥沙城堡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孟予声盘腿坐在沙滩上,转头仰视岳幽,轻轻笑了下。
吹了海风,身上挥发出粮食发酵过后的味道散出来,他低头嗅嗅前襟,直皱眉。
岳幽买完水回来,孟予声抬头:“你坐远点,身上一股酒味。”
岳幽顿了下,以为孟予声嫌弃他,皱了下眉。
孟予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哑然失笑:“我说自己。”
岳幽皱着的眉头松了,并肩坐在他旁边:“没关系。”
孟予声闭着眼睛吹了会儿海风,浪花溅在他的脚背上,在春夜里有稍许凉意,平衡了他身上被酒精烘起来的温度:“上回在酒吧你请的,下回我请你啊。”
他静静地看着海面,瞳孔里反射出神秘的幽蓝,吸引人继续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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