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
许智皓回复:「你见到他的那天回来的,他当时一回来就去找你了。」
秋落西心情复杂地看着手机。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陈衍州发过来的:「对不起,我错了,麻烦你帮我和我老婆说说好话,让他别再谋杀亲夫了。」发完,后面还配了个哭着跪求的兔子表情包。
秋落西的手机开始频繁震动。陈衍州又说:「对了,逸群现在在问我要你的手机号码和微信,我到底给不给?」
等了一会没等到秋落西的回复,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算了,我把你的名片推给他了,到时候通不通过看你吧。」
秋落西:“……”
......
老灰健步如飞,冲进餐厅就开始目光狠厉地扫寻张逸群所在的位置,看到张逸群坐在靠近角落的窗边,他二话不说就骂着脏话冲了上去。
“张逸群,你他妈的狗东西,还有脸回来,先吃我一拳。”说罢,老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一拳头对着他的脸面锤了上去,眼看就要砸上颧骨却在最后一秒收住了力道,只轻轻地摩擦了一把他的脸颊。
“你他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是兄弟了?”老灰揪着他的动作改成了用力拥抱。
张逸群被他的蛮力冲撞得连退数步,险些摔倒。腿上的麻痛突然传来,他脸色变了变,却又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他微笑着回抱住老灰,笑道:“老灰,好久不见。”
“你他妈的。”老灰一边哭一边骂道,“这么多年,你死哪儿去了,一条信息都没有,有把我当兄弟放在眼里吗?”
张逸群苦涩地笑了笑,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兄弟。”
两人坐下后,开始畅聊这些年的近况。
时间很快,一眨眼,老灰已经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成了名副其实的企业高管。当初那个热爱打篮球全身有使不完劲儿的大力士穿上西装后摇身一变,竟也变得斯文败类起来。
“要不是我爸说你找到我家去,还给我留了电话号码,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老灰一脸激动道。
“你当年不告而别也就算了,后来为什么我们联系你,你也不理我们,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老灰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咱们关系那么要好,你够哥们吗?”
面对老灰的质问和埋怨,张逸群如数接纳,他给老灰倒了一杯酒水,说:“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要还认我的话,就把这杯酒喝了。”
“你......好,我喝。”老灰一时语塞,顿时思路卡壳,他端起张逸群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
张逸群这才解释道:“当年不告而别其实是怕影响到你们高考,所以就把手机锁起来了,后面又去了国外,山长水远的,所以就……”
“所以你就想着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那断了就断了吧,就放任不管了是吧。”
张逸群愣住了,事实确实如此,所以他无话反驳。
老灰一脸我就知道的鄙夷样,“这事你做得不够义气,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还把你当兄弟。”
“谢了。”张逸群又和他碰杯。
“哎,对了,学霸回三中当英语老师了,这事你知道吗?”老灰突然话锋一变,跳到了另外的话题去了。
张逸群愣了愣,回想起昨天见到秋落西的场景,以及早上他离开酒店的时候,他还在熟睡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吃了早餐没。
他回答道:“嗯。昨天回学校参加校庆,见到了。”
“然后呢?”老灰问。
张逸群说:“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去,然后今天就来见你了。”
老灰又是一脸鄙夷,说:“我靠,难道你见了他,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张逸群乜了他一眼:“我......”
老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见我,还想了解学霸这几年的事情,我说得对吧。”
张逸群朝他碰了碰杯,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废话,咱俩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想的是什么。”老灰翻了个白眼,随后看着窗外朦胧的天气,叹道:“要我说,你当年那事确实做得挺不是人的。当初他为了送你最后一程,高考直接放弃了,在机场待了两天一夜,你说他是不是傻。”
“你说什么?”张逸群的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水不小心被晃了出来,弄湿了桌面。
“他当年,真的去机场了?”张逸群难以置信地问。
“啊,去了,当年我和蒋家明和他本来是一个考场的,可是考完第一门的时候,他一直没出现,后来我们给他打电话,他还把电话关机了,之后再见他,就是高考结束后他回学校收拾东西,再之后,我们就彻底没联系了。”
张逸群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食指的肉里仿佛都察觉不到痛似的。
原来当年他听到的那段广播,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是真的。
他忍住喉咙的哽咽,有点怯缩地问:“那他,后来是怎么过来的?我从陈衍州那里拿到了他的住址,他搬到城中村里去住了,那月景小区......”
老灰皱了皱眉,说:“后来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他回三中当了老师后才和他联系上的,那年你一声不吭走了之后,你们俩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谁都断了联系。”
一模一样的话术,张逸群想起陈衍州和他见面时说的话,他们所有人都是秋落西回广南三中当上老师后才联系上的。
“怪不得。”他喃喃道,眼神波澜般凝望着远处。
老灰疑惑地问他:“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这些年,我找不到他。”张逸群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是特意躲起来了。”
老灰:“......”
和老灰告别后,张逸群又独自坐了一会,他翻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张十年前在他房间偷拍的清风少年。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看样子过得不太好。
他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烟放了回去。
餐厅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人影幢幢,倒映在褐色的杯壁上。
他思绪开始沉浸,暗道:秋落西,这次回来,你我注定有一场你逃我追的场景上演,不管多艰难,我都不会再当逃兵了。
第43章
昨晚喝了酒,导致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秋落西回到出租屋简单洗漱过后,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匆匆地乘坐公交赶往医院。
病房里,周明姗正和邻床的病友在聊天,看到秋落西,病友对周明姗说道:“你真好命,有一个这么乖巧孝顺的儿子经常来看望你。”
周明姗微笑。
秋落西推着轮椅走到她床前,熟练地将她抱起放在轮椅上坐好。
自从七年前周明姗检查出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也就是俗称的渐冻症,她的身体机能便开始迅速退化,发展到今天,四肢已经完全瘫痪,最近说话也开始变得困难。
“今天天气好,我们可以在外面多晒会太阳。”秋落西温声说道。
“辛苦……你了……其实,你……没时间……的……话……可以不、不……用来。”周明姗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没事,我不忙,可以多陪陪你。”
秋落西像往常一样推着她到楼下的花园散步,上午的太阳有点大,他们沿着林荫小道行走。
周明姗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远处有一对亲昵的男性,正陪伴着轮椅上的家人在聊天,三人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
周明姗看了一会,喉咙开始苦涩,开口道:“要是我……没病的话……就……不会连累……你了。”
秋落西认真地推着她散步,说道:“没有人想生病,妈,你别想那么多,吃好睡好玩好就是最好的。”
“前面有个小超市,你有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周明姗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又努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那一家三口,问道:“这些年……我都没……见你交过……朋友,也没见你……找个对象……妈妈其实……已经意识到……意识到自己……错了……”
秋落西停顿了一下,继续推着她往水池边走去。
“小西……妈妈,真的错……了,你可以……原……”
“妈!”秋落西喊道,“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都是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我自己过得挺好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周明姗没再说话。她只是怅然地看着前方。她已经意识到,生命中无所谓重要不重要的东西其实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阳光穿透茂绿的树叶丝丝缕缕地落在地上,懊悔覆上她如死灰的脸庞。
当年盛利章死了之后,她情绪失控,走向极端,如果当时她再理智一点,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想着秋落西这些年的变化,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笑了。以前见他开怀大笑,还是在某年的年夜饭上,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正想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睛登时睁得大圆。
“那是……那是……逸群?”她呐然发出疑问,声音沙哑如蚊声。
秋落西疑惑地挑了挑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张逸群的那一刻,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着张逸群一瘸一拐地从门诊大楼里走出来,手上还提着片子和药。
也许是秋落西的目光太过专注,张逸群同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双方视线霎时相撞。
秋落西想要躲也来不及了。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张逸群一跛一跛地朝他们走来。
人一走近,周明姗立刻惊呼,她努力地转动着眼珠子,说道:“逸群……真的……是你!”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长得越发成熟了,举手投足间还多了一丝精贵,他的微笑唇浅浅勾着,和她记忆中的微笑模样开始重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明姗激动起来时嗓音更沙哑难听,听上去有种有气无力的不适。
“前天刚回来的。”张逸群说,他先是认真看了一遍周明姗,女人枯槁如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僵硬不能自如,她似乎只能正视着前方。深凹的眼窝里只有一双闪亮的眼珠子转动得飞快。
张逸群疑惑地皱了皱眉。
“阿姨,很久不见。”张逸群礼貌道。周明姗脸部僵硬地朝他微笑点头。
“逸群,好……久,不见。”周明姗沙哑道。当年闹得非常不体面,在多年后的今日重逢之时依旧令人羞愧。
张逸群也微笑着看了一眼秋落西,当作打招呼。
秋落西却仿佛像被定海神针给钉住了一样。他的视线落在张逸群的腿上,凝视到失神。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们。”张逸群率先说话,他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周明姗,问道:“阿姨,你这是?”
周明姗刚要回答,却被秋落西率先抢了先:“我妈最近身体不舒服,现在在住院。”
他既然这样说,张逸群则不好多问。
只见张逸群眉心蹙紧,对周明姗说道:“多保重身体。”
随即他又转向秋落西,轻轻道:“你也是。”
眉宇间竟然多了一丝关心。
秋落西抿着唇,握着轮椅把手的双手轻微颤抖,他低垂着眼帘嗯了一声。
莫名地,他觉得张逸群在场,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和紧张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必须要远离他,而且这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了的。
他低头在周明姗的耳边说:“妈,我们回去了,到时间查房了。”
“那我们先进去了。”经过张逸群的身边时,他轻声说道。
“等一下,我一会,可以和你聊聊吗?”张逸群紧张地看了周明姗一眼后及时拉住了他一边手腕,他神情认真地看着秋落西,似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他说话,“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就一会,我在这下面等你。”
秋落西顿了顿,刚要说话,周明姗却先开了口:“你们……聊会吧,小西,你把我送……上去再、再、下来。”
秋落西:“……”
安顿好周明姗,秋落西却一点要走的迹象都没有,他拉开椅子守在周明姗的床前开始专心看手机。
“又在......处理学校、的事情?”周明姗沙哑的声音沙沙地响起。
“嗯。”秋落西收起手机,替她掖了一下被子。
目光在触及周明姗发际线上的几缕灰色时,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过去温柔地替她理了理散落下来的发丝。
“很遗憾,你母亲的病情发展得太迅速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她还能活多久?”
“不会超过半年。”
“......”
“这段时间,尽量让病人开心一点,她想吃什么就带她吃,不用忌讳这么多......”
“好。”
想起前些日子主治医生说的话,秋落西说不上有多难过,却也绝对不会感到开心,相反,等他回到病房看到周明姗一脸病容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时,他却意外地开始心疼这个女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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