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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落西重新躺灰床上,张逸群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他入睡。
他似乎心情不错,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秋落西眯着眼轻声唤他:“你怎么坐那,你怎么不睡我这里?”
张逸群的脸很明显地变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坐在这,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要是过去了,会不会是趁人之危,第二天要是把人惹恼了,那后果可想而知。张逸群想了想,还是老实呆着吧,虽然他真的很想过去抱着他睡。
秋落西看着他轻嗔道:“小张,你快点过来哄我睡,不然以后你坏了我不缝你了。”
原来是把他当作了那个丑青蛙玩偶,张逸群心想,下次一定要把那只破娃换掉,换一个帅气好看的。至少形象气质要和他本人相符的。
秋落西不满地嚷嚷喊道:“你不过来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被流浪狗叼走。”
张逸群心想这下场未免太惨了点。他起身忍不住迈开脚步。
他走过去在秋落西的身边躺下,他并未有逾矩的行为,只是平静地躺着,两人中间隔着那个丑青蛙小张。秋落西正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张逸群转身就能和它大眼瞪小眼,他忍不住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秋落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偷偷勾起。趁着张逸群背对着他,他悄悄地挪了过去,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他说:“我要睡觉了,小张,你别吵我哦。”然后他感受到他拥抱着的躯体僵了一下,随后真的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了。
夏夜无声,只有那台落地扇时不时地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秋落西睁着大眼看着他的后背,神情开始落寞起来。
张逸群,你说过,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还要看到我如今这落魄的鬼样子。
为什么要回来,提醒我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爱你。
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想到周明姗的病,我睡不着。想到你,我更睡不着。
我一旦睡着了,梦里就全是你。不管在梦里,我和你有多开心,一旦我醒来,那些痛苦就会成千上万地像座大山一样向我压来。
我曾经是一秒就入睡的人,可是现在我却昼夜辗转难眠。
今晚你在,那我就当作是喝醉酒做的梦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别丢下我......”秋落西呢喃着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身后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张逸群才缓慢地转过身来,他这一转身,秋落西自然而然地躲进了他的怀里。
张逸群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看着他越发瘦削恪守的身子骨,心疼溢出心脏之外,痛彻全身。
“对不起。”他贴着他的耳边无声地说。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重回到八年前,他会不会还是做出分开这个选择,答案并不是无解,甚至有可能还是一样的答案。
无能、无力、无助,当时的他一无所有。
现在呢,现在有能力了,可以阻挡风雨了,却把人弄丢了。
落地扇开始发出不机灵的刮刮声,怀里的人开始不悦地皱起了眉,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殊不知,秋落西这一无意识之举,简直要把张逸群的心都给融化了,一股冲动踊跃上头,他克制地咬了咬了唇,垂下眼帘看向怀里睡得呼呼的人。
他最后还是轻轻地在秋落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全世界。
秋落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这次张逸群竟然没离开。
清晨的斜阳透过窗纱照射进房间,在床尾落下一道光斑。
他起来的时候,张逸群正在外面摆弄早餐。
他站在房门口,张逸群见他起来后,想到他昨晚宿醉,便问道:“醒了?头疼吗?”
秋落西摇了摇头。
“那正好,赶紧去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餐。”他说着,把那些早餐一盒一盒地拿出来摆放在桌面,“买了山药粥和你爱吃的绿豆马蹄糕。”
包装盒打开的时候,食物的香味开始散发。
“你……”秋落西顿了顿,“我昨晚……”
张逸群朝他走过来,这几年他好像又长高了,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搭在秋落西的双肩,推着他往洗浴间走去。
“昨晚你喝醉了,我怕你有什么意外,所以未经允许便擅作主张留了下来照顾你。你放心,你昨晚睡得很好,我们什么也都没发生。”张逸群一口气说完。
秋落西: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清楚我在想什么。
洗漱完,秋落西坐在餐桌前用早餐,他吃了几口,又看了张逸群一眼,吃几口,又看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眉毛灵动地挑起,说道:“我有这么下饭吗?你要这么看我。”
秋落西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过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早餐上,假装专心地吃着那碗山药粥。
“先把这个吃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张逸群把马蹄糕放到他右手边。
“你怎么不吃?”秋落西憋了许久,问道。
“哦,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我怕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吃,所以我吃完了才又给你打包了一份。”他平静地看着秋落西说。
秋落西咬了咬内唇,说:“我没说过讨厌吧?”
张逸群故作惊讶道:“是吗?那估计是我误会你了,我见你每次都拒绝我邀请你吃饭,所以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吃饭。”
秋落西:“……”
“行了,闭嘴吧,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地骂我。”
张逸群却笑了:“没骂你,那你是答应和我吃饭了?”
秋落西咬着勺子没说话,却也没说拒绝。张逸群见状,立马朝他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吃完早餐,张逸群主动上去收拾,秋落西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张逸群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平时得多吃点,都瘦成排骨了。”
秋落西:“……行了,收拾完赶紧走吧。”
张逸群把垃圾打包好放到门边打算一会出门时带走,他说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吗?怎么说我也好歹照顾了你一个晚上呢,无情的家伙。”
这么多年了,这家伙酒量没变,睡姿没变,昨晚非要扯着他上床和他一起睡,半夜差点没被踹死,还从床上摔下来两次。他实在没招了,索性起床早早出门买早餐去了。
秋落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来没邀请过你来我家。”
张逸群:“你还真是……”
张逸群无奈地笑了笑,他预判了秋落西醒来的样子和会做的事。
秋落西却不以为然,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打算送客的意思,只是口头催促着张逸群快点离开。
即使这几天他们相处的时间比较频繁,秋落西并不反感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可他又恐惧两人总是在一起会让他迷失自我,会再度激发他的偏执。这些矛盾在心里警示着他,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他不能再贪恋过去而重蹈覆辙,八年的时间足够将他全身的细胞转化再生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一见张逸群就心动,就难过。
张逸群洗了手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径直走到秋落西面前站定。
他背对着阳台逆着光,光晕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黑,他的身影将秋落西笼罩在阴影里。
他用手轻轻地拖起秋落西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更深邃更浓郁,秋落西看进他的眼底,眼底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秋落西。”张逸群低哑地喊道,“不管你信不信,这八年来,我每一年都有在找你。”
秋落西惊讶地瞪大水亮的黑眼。
张逸群继续说道:“第一年的时候,我联系了所有人,结果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后来七年,我每年都回国,北京一共34所双一流院校,我一个人开着车一所一所地找,我有时候想,就算你不愿意见我,哪怕我能看你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以为,你不在广南城了,毕竟你这么讨厌这个地方。我真傻,居然就没想过要回广南城找一下,要是我早一点回来,是不是你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不会想着要和我划分清晰的界限?”
秋落西错愕地张着嘴巴,眼角泛出一点湿意。震惊和难受两种情绪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艰难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即便如此,他始终无法释怀,“张逸群,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想一个人静静。”
面前的人并未回应他的话,他缓慢地勾起秋落西的下巴,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眼角的眼泪,沙哑道:“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不然,为什么哭?”
秋落西想要伸手擦干眼泪,却被张逸群按住了手。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唇上。他身体向后躲,张逸群就势向前压,两人陷进沙发里。
察觉到秋落西的轻微的回应,张逸群像猛虎一样疯狂啃噬,吮咬。
秋落西觉得舌头都疼了,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嘴唇也肿了起来。
张逸群放开了他,温唇开始沿着眼角的泪痕向上,将两侧的泪痕吻去。
他眼睫沾泪地和他对视。
张逸群的吻最后落在他的鼻尖上,说道:“秋落西,如果你还一直躲着我的话,我真的会消失,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话一出,秋落西感觉自己内心更加酸涩了,他偏过脸去不看他,说道:“我们放过彼此吧,我们大概率是回不去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今时今日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中间隔空的八年,不仅是隔阂,更是信任和恐惧,那种无名生起的胆怯,是无法与人共情和道得明白的。
张逸群却不允许他逃避,捏着他的下巴,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秋落西抓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说:“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一会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阳台上有一阵风灌进来,张逸群只觉得这阵风吹得他发冷,全身血液冰冻凝固。
他只好放开秋落西,临走前又回头抓着他深深地亲了几口才离去。
……
医院住院部楼下花园,秋落西推着周明姗在附近散步。最近周明姗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人也比以往有活力了一些。
周明姗说:“最近……医院送来的、那些、营养餐……是、是不是……”
“是他送的,你要是不想吃他的东西的话,就让护工给你另外送别的,没事。”秋落西说。
他一开始也不想接受张逸群这么做。毕竟,他并不欠他们母子俩什么。
可是他执拗不过他,按照他目前的薪水,一下子也无法拿出那么多钱还给他。
想来想去,他索性放任不管了,只能等每个月发了工资还一部分给他。
周明姗似乎没料到秋落西会直接告诉她,换作以前他那爱沉默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和她多说一句话的。
现在的秋落西牙真的思维敏捷,说话也快,周明姗想,应该是他当了老师以后,受到职业属性的影响,话变得锋利了起来。
她说:“妈妈并没有……说不好,就是……太、让、人破、费了。”她受之有愧。
秋落西神情恍惚道:“他乐意这么做,那就随便他吧。”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他推着周明姗围绕着花园缓慢行走。
靠近树荫的阳光很和煦,走在下面暖暖的,晒得人惬意得像颗待萌芽的种子。
秋落西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张逸群,想起他说走就走,想起他们空白的几年,他的心脏开始窒息。他想要靠近他却又怕跌入痛苦,他想,他是时候要试着决绝一点了。
第48章
在那之后的半个月里,秋落西一直躲着张逸群,对于张逸群的信息和见面邀请,更是一条不回复。
张逸群拿他没办法,只好堵在他下班回家的路口。秋落西也学精了,要么提前出门,要么晚下班回家。总之,是铁了心地要躲着他。
塘山岭美食街,许智皓给秋落西拿了一听饮料,然后坐到他对面。
秋落西一边对着新出锅的牛杂大快朵颐,一手打开饮料灌了一口。
八年后,许智浩的牛杂店已经扩大了店面,由当时的十平米扩大到了现在的130平。他看着秋落西一声不吭地闷头吃,也不说话,伸手把串串牛杂端走,眉头紧蹙,说道:“你和张逸群到底怎么回事?”
秋落西吃不着,便抽了张纸巾擦嘴,没说话。
许智皓想了想,继续说道:“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等了他八年吗?现在人好不容回来了,还铁了心想要追回你,你怎么开始无动于衷了?”
秋落西这时才乜了他一眼,幽幽说道:“喜欢他不一定要和他一起,何况我们中间分了八年。心里有隔阂、有裂缝的人谈何容易和好。”
“......那你还爱他吗?”许智皓突然问。
外面天还没黑,街上的灯火已经点亮,人流稀疏,却给人一中荒凉的感觉。
秋落西凝看着外面的街道,两只小麻雀在树根底下欢快地跑来跑去,还吱吱喳喳地给对方梳理着毛羽。他眼神暗了暗,收回目光说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呗。”许智皓笑着说,也没继续追问他。心里有答案的人,需要的是时间去看清自己的内心。
秋落西并没有在许智皓的店里呆多久,他吃完饭后就走了。最近他几天他住在学校里,忙着给一批下乡支教的志愿者们做岗前培训和教育培训。
当他回到学校暂时分配的宿舍门口,看到原本挂在他租房门把手上的熟悉早餐出现在现在的宿舍门把手上时,真个人懵了,如同被陨石砸中,整个人动弹不得半分。
早餐早已经冷了,他无法想象张逸群一大早跑了三四公里路坚持给他买他爱吃的马蹄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秋落西并不感到感动和开心,反而惆怅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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