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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宫门禁卫森严如铁桶,任凭霁舟百般解说,守卫们依旧死死拦在门前,不肯有半分松动。
霁舟上前交涉。
……
“王后早已崩逝,举国皆知,你等仅凭一枚令牌,叫我如何信服?”守卫长沉声反问。
霁舟急声道:“方才这位官爷已然言明,他曾见过王后,认出了这位便是你们陶然的伍王后。”
守卫长神色未变,语气强硬:“宫内现已戒严,内里局势纷乱,君上特意嘱咐,今夜严守宫门,任何人不得放行!”
“就是因为宫内纷乱……”
霁舟话音未歇,便被伍月上前打断。她眉梢一蹙,眼底翻涌着厉色,当即按在腰间剑柄上,压低声音,狠戾对霁舟低吼:“不必跟他们废话,以我们此刻的人马,强攻宫门,胜算极大。”
“不妥。”霁舟连忙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让我来吧。放心。”
之后脸上强挤笑意,转身温声圆场转身向守卫长说到:“我等心系王宫安危,难免气急,此前如有冲撞之处,还请官爷海涵。”
说罢,她缓缓掏出一柄玉扇,递至守卫长面前:“这是我鹤诺家祖传的平湖玉扇,官爷大可凭此庇护九族远遁,我等事成与否,皆不会牵连于你,还请通融一二。”
重利之下,终是动了人心。
“既然你们认得王后,这里又有鹤诺氏族贵胄作保,便快快放她二人入宫吧,以免误了大事!”守卫长端详了玉扇片刻,终是松了口,依旧是装腔作势了一番,才挥手示意放行。
伍月与霁舟刚绕过西边第一宫,三更鼓响便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远处宫门方向的喊杀声与兵刃相撞声轰然炸开,直冲云霄,整座陶然王宫都在兵戈之下剧烈震颤。
原来鄂森残部早已暗中勾连崔相旧部、万泉外军,蓄势待逼宫,见宫内迟迟没有动静,便按此前约定,于午夜从宫外强势起攻。
叛军有备而来,不过片刻便冲破宫门杀入内苑。
伍月与霁舟对视一眼,无须多言,便心意相通,双双默契回身迎敌而去。
霁舟心中清楚,伍月纵然对王宫积怨多年、可与鄂森一党早已是宿敌,更何况她绝不会拱手看忍奸人当道、山河倾覆。
二人领军披靡,配合默契,可敌军也强悍十足,激战愈酣。
混乱厮杀中,一支流矢猝然破空射来,正中霁舟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料,在肩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伍月见了,一边挥剑挡开扑来的叛兵,一边急声对霁舟喊道:“你护好自己,我自己跟他们拼就行!”
霁舟虽受了伤,眉眼却依旧坚毅,半分不见虚弱,高喊回话:“你先去天牢,不用管我。”
“那怎么能行!跟我来!”伍月当机立断将霁舟护送至宫墙下一株杨柳树旁,自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又扯下自己衣袍一角,利落急促地为她包扎:“这是止血镇痛的丸药,你且吃下。虽只剩这一颗,却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撑到我回来。”
“行儿……近来事杂,有些话我一直没机会说。”霁舟接过药瓶,伸手轻轻按住她正在为自己包扎的手。
伍月抬头,不解望进他眼底深情与悲壮,心中波澜骤起,似乎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耳中只有霁舟愈发粗重的喘息声,静待语落。
“行儿,心悦你是我一人的事。心悦何人是我的自由,也是你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长话短说!”伍月心头急得发烫,既为战局,也为她不断渗血的肩头,开口急切催道。
“待你见到陶然王,抑或唯宁,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全力支持。”霁舟不顾肩头渗血不断,只柔情定视而来。那雾帘微笼后,深邃的双目仿佛能容纳一切,无人知晓其中何物,其深几许。
了激战最酣之处。
第140章 寻踪镇蛊
“说什么混账话!”伍月心头一紧,猛地拨开霁舟钳制自己的手,扯下裙角一条布料,包扎伤口,一气呵成。
她握剑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你就在此等着,我回来要见到你,要活生生的!”
“我们行儿这般英勇,我也绝不拖你后腿。保证不失守!”霁舟低头看了眼包扎妥当的伤口,缓缓扯出一抹浅淡却宠溺的笑,目光投向厮杀最烈之处,“你领一半人马去吧,我此处称得住。”
“十人足矣。”伍月底气十足,自信张扬。话音一落,随手点齐十人,便掠向王宫深处而去。
霁舟望着她的背影,缓缓站直身躯,按了按仍在作痛的肩头。再抬眼,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然,持剑抬步,重新投入了激战最酣之处。
白洛对这一刻早有准备,一经得知闯宫消息,除了天牢中自己亲自带领的一队人马外,便迅速传令,让提前召集、重新整编且随时待命的卫兵兵分两路:一路护送陶然王周全,一路火速驰援霁舟。
天牢混乱之中,伊思早已没了踪影,鄂森余部肆意砍杀。不多时,伍月便带兵赶到,从外围切入,片刻杀出一条血路。进到可为首几人面前时,几人皆识得伍月,一见王后亲至面前,一时间底气全无。又认定王后必有重兵相护,一时间军心大乱,没过多久便溃不成军。
白洛派出的另外两路军队亦抵挡得力,将士们各司其职、协同御敌,进退有序,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终得平定。
天牢战事一歇,伍月顾不得稍作休整,便即刻抽身,脚步匆匆赶往先前安顿霁舟的那棵树下。可树下空无一人,映入眼帘的,唯有地上点点刺目的血迹,霁舟的身影,竟连半分痕迹也无。
她心头一紧,又快步奔往宫旁的激战旧址,只见自己麾下的军士群龙无首,正原地待命,默默清理战场、收敛尸身。伍月心急如焚,她拉住在场每一位军士细细询问,又亲自俯身,翻遍了战场之上的每一具尸体,可终究,还是没能寻到霁舟的踪迹。
近乎绝望时,她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当时她给霁舟包扎伤口用的衣袍布条。
以霁舟的性子,断不会这般随意丢弃自己的东西……
虽说二人相识时间不长,可伍月心中就是这般笃定……
久经沙场的她,比谁都清楚,战乱之中,找不到的尸体太多太多,更何况霁舟还是个异族远客,无依无靠……
伍月紧紧攥着那带血的布条,缓缓走回那棵杨柳树下,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破闸,眼泪簌簌而下,滴落在布条的血迹上,晕开一片暗沉。
想起她战火中临危不乱的气度、受伤时的坚强、分别前的宽慰,原本还以为养尊处优的她只会春花雪月、谈笑风生,却不知她内心坚韧、能屈能伸,阅人无数却仍能选择纯善。
伍月后悔自己贪婪的享受她的好,却没有一丝回报;自责让她卷入与她毫无关系的颠沛流离、战乱;发现自己也是那恃强凌弱的无情之辈,因她不反驳,就颐指气使、指手画脚;她本可以不受一点风雨,可自己却让她的世界电闪雷鸣、风雪不止……
正午的阳光刺眼,让心绪翻涌的伍月一阵眩晕,就在她快要站立不稳之时,忽然有人为她撑起一片阴凉,还体贴地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伍月心中一喜,急忙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久违的面庞,那人顶冠上的珠宝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眉头不由得又皱深了几分。
“阿月,宫门守卫来报说有人持你的令牌入宫,我还以为是贼人作祟、故弄玄虚,不料真的是你!”那人似乎全然未察觉伍月脸上的厌恶之色,依旧兴致高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陛下,别来无恙。”伍月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间,这些年,我伤痛不已。没想到你尚在人世,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要昭告天下,大贺三天,让朝野上下都知道你回来了。”
“伤痛多年?”伍月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您可曾派人真正去寻过我?”
“我……我……每年都去你墓碑前……“
“那一年一度的祭奠,有几分是做给世人看的,又有几分是发自你内心的?”伍月追问,眼底满是寒凉。
“之前我太年轻,只知国事为先,无暇他顾。如今你回来了,我定会好好补偿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不必了。”伍月语气坚决,“你的后位,我早已坐够了。”
她顿了顿,又道:“您要把我拘押于此也好,把我发落治罪也罢,我都拦不住,但无论如何,我的心,都不可能再留在此处了。”
白淇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落寞:“你爱上了其他男子?是何人?何时?”
“我已有心悦之人。其他之事,无可奉告。您要下旨,还请尽快。若是无其他旨意,还请恕我就此别过。”
“你走吧。”白淇终于好好地看清了她的眉眼,也觉察了她的冷漠。终是满心落寞,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外,我就不再多少什么了。就当王后伍月以战死吧。日后你可改名换姓,找一处安稳之地,重新生活便是。”
伍月微微拱手作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毅然离去。
“多谢你今日出手,救援王宫。”白淇对着她尚未走远的背影说到。
伍月一顿,终是举步继续向前,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霁舟依旧杳无踪迹,伊思也一同没了下落。众人别无他法,只好暂且栖身于宫中行殿,以便随时打探线索,等候消息。
暮色渐浓,晚膳开席,唯宁缓缓落座时,下意识抬眼瞥了白洛一眼。不过匆匆一瞥,胸口的蛊毒便骤然翻涌,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景行见状,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担忧:“你身上的毒一直没解开,如今看着愈发严重了。”
白洛轻叹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无奈:“是啊,世人都说这蛊毒无药可解,如今伊思也没了下落,更是无从寻起。”
景行忽然眸色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数年前阿宁曾写过一个抑制百毒的方子,你可还记得?”
唯宁缓了缓气息,轻声应道:“应该还记得,只是那方子所需原料极为难寻,且炼制起来耗时良久,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难解当下之急。”
景行闻言,急忙伸手在怀中摸索,指尖一顿,才猛然想起,随身携带的药瓶早已给了霁舟,此刻空空如也。
白洛见她神色急切,疑惑问道:“你找什么呢?”
景行面露愧色,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我之前按阿宁的方子炼制了些药,除了止血镇痛,也有几分抑毒功效,本是随身的,只是……只是现在都已用完了。”
白洛见状,温声宽慰:“无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便是。你自己也是心伤难合,这几日为了寻找霁舟,满京城的大小医馆、坟场都跑遍了,人瘦了一圈不说,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差。你们二人啊,都先好好看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管顾其他。”
景行抬眼看向白洛,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你当时不也一样?为了寻人,全陶然境内,乃至周边各大邻国,跑了一遍又一遍?”
白洛淡淡颔首,眼底满是共情:“是呀,我懂,那种寻而不得的煎熬,我比谁都清楚。”
唯宁听着二人言语,心底的蛊毒再度躁动,她只得强自凝神,将那翻涌的异感暗暗压了下去。
景行垂眸,声音中满是自责与悔恨:“我明知道她不善武力,却还是将她一人留下迎战。她若真有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白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道:“我明白,你对霁舟的情谊,我一直看在眼里。”
景行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我向来痛恨你王兄,不知珍惜真心待自己的人。可如今看来,我与他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同样的愚不可言。”
白洛轻叹,轻声开解:“人皆是如此,看不清自己内心的仰慕与偏爱,本就是寻常事,不必过分自责,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唯宁闻言,神色一急,连忙开口劝阻:“阿洛,你要慎言!她与霁舟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关系,休要胡说!”
景行垂眸苦笑,语气中满是怅惘:“倒是希望伊思能把蛊虫早些用在我身上,这样我便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让她身陷险境了。”
唯宁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是啊,若不是伊思,我或许也还在那条错路上越走越远。难道我们都是这般心智未开之人吗?”
“你在这一层,大抵是少了几分心智……”白洛低低喟叹,声音轻得只有景行能听见,也只有景行能听懂。
这般自轻自贱、困于自扰的境地,景行自然不愿拉唯宁一同深陷其中,便收了眼底的怅惘:“现下,我只想找回她,无论生死,我要带她回家。”
白洛温声安抚:“她生得一副富贵相,福泽深厚,应不会薄命至此。假以时日,我们必定能找到她的。”
景行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悔:“相处了这般许久,我竟然连她的八字都不曾问过,不然高低也让你帮着算算,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白洛无奈摇头:“没有八字,也可起奇门之卦推演,只是我学艺不精,并不擅长此类推演之术。”
“你们莫要再自怨自艾,此事或许亦是因祸得福。譬如我,宁可明明白白承下这份苦楚,也不愿浑浑噩噩度此余生。这般想来,反倒要多谢伊思。”这般光景,竟要唯宁来开解二人的悲戚,这般情形,当真是罕见。
话音刚落,屏风之后,衣角微动,一声轻气缓缓舒出。
“你倒是想得开!”景行闻言,满是愤懑,“可伊思着实狠毒,竟然能寻得这般邪门的毒物害你!我一定要抓住她,若不能将蛊毒治好,让她以命抵命!”
屏风后那声刚舒出的气,瞬间又提了嗓子眼,气氛一时凝滞。可下一秒,那人眼前陡然一亮,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从屏风后拉扯了出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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