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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时间:2026-03-25 15:51:39  作者:九奉曲
  他瞥了一眼被吓得定在原地的其他几人。
  “小白脸,吃喝不愁。”他重复了一遍几人说过的话,“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张脸这么有吸引力。”
  躺地上的男生疼得直呻吟,另外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开口:“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乱说啊。”
  “就是啊温晟砚,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
  寸头赶忙附和:“大家都是同学,干嘛要动手啊。”
  温晟砚闻言,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寸头还来不及松口气,对方的巴掌就扇了过来,接着,他像刚才被打出鼻血的男生一样,被温晟砚拽在洗手池上狠命揍。
  “温晟砚疯了!”
  “看什么啊,还不拉着他!”
  剩下几个人试图拽开他。
  温晟砚人看着瘦弱,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几个人合力都没能拉开,反倒被他连带着打了几巴掌。
  谁也不敢再拦他,可又不得不拦。
  结束跑操的傅曜回到教室,经过走廊时,拐角处围了一堆人。
  人群叽叽喳喳的,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名字。
  傅曜原本没打算过去看,直到有人喊了一声“温晟砚居然还会打架”让他即将跨进教室的脚步停住,硬生生拐了个弯,匆忙走向聚集在一块的那堆人。
  “不好意思让一让。”他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男生厕所门口,拖把抹布乱七八糟堆在地上,往里面看,温晟砚正骑在一个长头发的男生身上,手里拿着水桶一下下砸,他身旁的几个男生想拦又不敢。
  几人身后,寸头捂着肚子靠在隔间门板上哭嚎,脸上青青紫紫一片。
  地上的男生比他更狼狈,头发被脏水打湿黏作一团,鼻子下面的鼻血干了,糊在嘴唇上,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温晟砚脸上也挂了彩,他却跟感觉不到疼一样,手里的水桶抡得飞起,避开人体脆弱的几个地方,接连往长发男生身上砸。
  傅曜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
  “我的天呐,下手真狠,这男的得进医院了吧?”
  “什么仇什么怨啊,鼻血都给打出来了。”
  “活该,他平时就嘴欠,挨收拾了吧。”
  “待会儿许主任过来了……”
  温晟砚充耳不闻。
  在水桶再次落下前,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傅曜半蹲在温晟砚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温晟砚猛地扭头,眼眶泛红。
  他盯着面前的人,说:“你拦着我?”
  “许主任马上过来了。”傅曜瞥了一眼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压低声音,“还要打多久?”
  温晟砚挣开他:“打到他再也没胆子乱说话为止。”
  他本以为傅曜会接着拦他,谁料对方只是点点头,抬手替他关上了厕所的门。
  人群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傅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从二楼教师办公室到这里要一两分钟,现在是课间,许主任不一定会在,要揍他就抓紧时间。”
  寸头听了他的话也不哭了,转而用一种更惊恐的眼神看着两人。
  他指着傅曜,“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傅曜挡在门口,表情平淡:“我怎么了?”
  “你跟他是一伙的!”
  “我不跟他一伙,跟你一伙吗?”
  “你们俩故意的!”
  “闭嘴。”
  水桶砸在寸头脚边,他打了个哆嗦,抱着脑袋不敢动了。
  温晟砚起身,踹了一脚地上的人,抬头看向傅曜。
  傅曜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还对着地上那男生抬抬下巴:“不打了?”
  “不打了。”
  温晟砚的手还有些发麻,是刚才用力过猛导致的,肾上激素上来的时候一点没感觉,此刻冷静下来,才发觉身上疼的地方不少,有别人拦他时打的,有自己磕的。
  厕所外,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傅曜转身开门。
  “傅曜。”
  傅曜回头。
  温晟砚看着他:“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了。”
  傅曜轻笑:“我知道。”
  他拉开了厕所的门。
  许洋愤怒的吼声穿破天花板:“围在这里做什么!都给我滚回去上课!”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留下从二楼飞奔下来的许洋。
  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教师看清厕所.欲.言.又.止.里的场景后,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他的怒吼响彻整个卫生间:“温晟砚!”
  温晟砚掏了掏耳朵,目光飘忽。
  许洋被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温晟砚,又指向傅曜:“好,很好。”
  “你们几个,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傅曜偏头,和温晟砚咬耳朵:“我们好像要完蛋喽。”
  “完蛋喽。”温晟砚一脸无所谓。
  ·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此刻站满了人。
  温晟砚和傅曜站在左边,右边是被温晟砚揍成猪头的长发男和寸头,另外几个抽烟的男生双手抱头,在角落做下蹲。
  许洋喝了口水,转头吼了一嗓子:“动作快点!没做到两百个不准停!”
  吼完,他扭过脸,先是打量了一旁的两人,又看向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寸头和长发男。
  许洋深吸一口气,保温杯当啷一下砸在桌上,杯子里的水被震得晃出来,洒在桌上。
  “秦淼我怎么和你说的?把头发剪了,剪了,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啊?”
  许洋大力拍着桌子:“还有你,温晟砚,你没去跑操就算了,居然还在厕所打架?上次没让你抄校规不舒服是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有第二次,你就跟他们一起写检讨,忘啦?”
  “没忘。”温晟砚说,“我记性没那么差。”
  许洋被他这句话气得又猛灌几口水才冷静下来,他训了温晟砚后,将目光转向傅曜。
  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那个从市里的高中转回来的学生,前不久才当了班长,而现在这个三班班长,正帮着班里的学生打掩护。
  “其他人我就不说了,你又是怎么回事?”
  傅曜“哦”了一声:“我尿急,去上厕所,不小心把门关上了。”
  许洋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不小心?”
  傅曜表情真挚:“嗯。”
  许洋硬是被他气笑了,他摆摆手,有些心累:“行,我不跟你说这些,我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打架。”
  温晟砚不吭声。
  许洋指着长发男:“秦淼,你来说。”
  秦淼拿着湿巾擦鼻血,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许洋瞪他:“哑巴了?”
  “我,我……”
  “他说我小白脸。”
  温晟砚插嘴:“造谣我朋友同性恋,说我妹妹坏话,还说我们三个靠脸,下半辈子就能吃喝不愁。”
  他说这些话时格外平静,跟刚刚在厕所里揍人时两模两样。
  许洋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温晟砚有时爱闯祸,但几乎没对老师撒过谎,何况以秦淼的性格,过错方在谁,许洋不需要多问。
  秦淼擦着鼻子,底气不足:“那我也没对你动手啊,你先打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温晟砚乜斜他一眼,嗤了一声:“傻逼。”
  秦淼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指着温晟砚对许洋嚷嚷:“主任你看,他不仅打我还骂我,成绩好也不能这样吧,再说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又没真的让他们去……”
  “你还知道是你先嘴贱啊,啊?”
  许洋恨不得给秦淼一脚:“谁教你的在背后说同学坏话,造谣人家是同性恋的?你在学校里就学这个是吧?”
  “我没有!是他先——”
  “主任。”傅曜打断了秦淼的控诉,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渗人,“我觉得造谣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许洋看向他。
  “造谣和辱骂本身就是一种校园霸凌,何况温晟砚还是受害者,受害者反抗,本来就是正常的行为,就算是他先动的手,那也是在忍无可忍被逼到绝路的情况下。”
  傅曜一字一句:“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我们没有错。”
  他看着秦淼:“有错的,是某些自以为是,死不悔改的人。”
 
 
第16章
  打架事件最后的结果,先造谣生事的秦淼等几个男生记过处分写检讨,并且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做反省,至于温晟砚跟傅曜,被许洋劈头盖脸训了整整一节课。
  检讨是逃不掉了,两个人收获了各三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和秦淼几个人一起反省,除此之外,还多了项惩罚:打扫男厕所。
  许洋的原话是这样的:“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蹲厕所,那就好好接触一下。”
  温晟砚拎着水桶和拖把,站在男厕门口。
  还行,他面无表情地洗着拖把,至少没让他叫家长。
  傅曜站在他身旁洗抹布。
  “许主任……”他开口,“还挺,公平的。”
  温晟砚瞥他一眼:“怎么说?”
  “两边都没偏袒。”
  傅曜甩着手,起身去擦玻璃:“我还以为他要让我们叫家长。”
  温晟砚拖着地,没回话。
  厕所地板上全是脚印,抽完的烟头和嚼完的口香糖丢的到处都是,黏在拖把上。
  温晟砚来回拖了好几次,那块顽固的口香糖始终没办法弄下来,他脾气上来了,啪一下将拖把甩在水槽里,怒气冲冲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重新抓起拖把。
  傅曜在一旁目睹全程,想笑,低头努力克制。
  “你是不是笑了?”温晟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傅曜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容格外阴森。
  傅曜伸长胳膊去擦窗玻璃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说谎:“我没有。”
  温晟砚眯眼。
  傅曜将玻璃擦得“咯吱咯吱”响。
  他背对着温晟砚,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温晟砚的声音:“谢谢啊。”
  傅曜擦着窗,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温晟砚甩着拖把上的水,含糊着说:“刚才在厕所……秦淼的事。”
  “你说那个?”
  玻璃外面蒙了厚厚一层灰,傅曜收回胳膊,略带嫌弃地看着手里脏的不成样子的抹布。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抹布扔进洗手池里,回身靠在墙上。
  他看向温晟砚:“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按着他打一顿。”
  “能吗?”温晟砚认真思考了一秒,反问,“那我现在去把他叫过来再补两脚。”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傅曜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空白,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话:“不太好吧?”
  “那你刚才还敢帮我?”
  水流哗啦啦流出来,温晟砚洗了手,仿佛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也就是那小子被吓傻了没想起来,要是他真的和许主任告状,你就等着跟我一起把这学期的男厕所卫生包了吧。”
  傅曜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你包过?”
  “没有啊。”
  温晟砚耸了耸肩:“不过杨晴烨包过半学期。”
  “是因为?”
  “考试作弊,去厕所用手机搜答案的时候被许洋抓了个正着。”
  温晟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推开的不是许洋的隔间,或许还没那么倒霉。”
  傅曜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晟砚很轻地哼了声。
  上课铃早在二十分钟前就响了,两个人拖拖拉拉扫了半节课,李芸居然也没喊人过来叫他们回去,温晟砚擦着手,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猜测在回到教室后得到了认证。
  三班教室里,李芸站在讲台上,底下的学生都低着头,平日里最不安分的几个男生缩着脖子当鹌鹑,大气不敢出。
  陈烁的脑袋都快埋进抽屉里,见温晟砚回来,也没像平常那样去勾他的脖子嘻嘻哈哈,反而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瞄着他。
  温晟砚正要坐下,李芸开口了:“站到教室后面去。”
  温晟砚动作一顿,同样,傅曜也被李芸叫住。
  “没听见吗?”李芸压抑着怒火,重复了一遍,“温晟砚和傅曜,站到教室后面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拿着书去了后面。
  李芸盯着他们,确认两个人都站好后,收回目光,换了稍微缓和的语气:“把书拿出来,这节课讲新课。”
  “吡。”
  趁着李芸在写板书,陈烁迅速转过身,朝温晟砚怀里扔过来一个纸团。
  温晟砚接住,展开,纸条上是陈烁歪歪扭扭的笔迹:什么情况?你和班长怎么现在才回来?
  温晟砚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拧开笔盖,写下简短的几个字:保密。
  以陈烁的性格,看见他的回答一定会气得张牙舞爪。
  他猜得没错。
  收到纸条的陈烁果然在抓耳挠腮。
  温晟砚举起语文书挡住脸,以防好友看见自己在偷笑。
  身旁的傅曜记着笔记,头也没抬:“笑什么呢?”
  “没什么。”
  李芸写板书的速度很快,温晟砚一边记一边和傅曜说悄悄话:“你说李芸这次会生多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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