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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比自然地接过温晟砚递过来的章鱼小丸子,声音拐了十八个弯地说了声“谢谢”。
秦淼用竹签戳着碗底剩下的木鱼花,舌头舔着后槽牙卡的食物残渣,幽幽道:“他是你儿子?”
温晟砚将找的零钱塞进口袋,提着两份小丸子,闻言看过去:“你又在说什么屁话?”
傅曜咬着食物,挑眉:“怎么这么说?”
“要不然他为什么照顾你?”秦淼叼着竹签,“你自己又不是没手。”
“哦。”
傅曜的小丸子还没吃完,温晟砚又买来两份烤豆干分给他一串。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淼:“因为没人给你买吗?”
秦淼呛得咳嗽一声:“你俩有病吧,大男人还这么黏在一块。”
温晟砚端着两碗豆腐脑过来:“回教室?”
“嗯。”
两个人一起沿着来时的小路回去。
陈烁趴在桌上哈欠连天,面前忽然多了份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眼睛一亮,直起身拆塑料袋:“我爱你砚子。”
“嗯嗯嗯我也爱你。”
豆腐脑被塑料勺戳得碎碎的,葱花辣椒酱混合,温晟砚将搅匀的豆腐脑推到傅曜手边。
傅曜拿着塑料勺,开玩笑一样:“需要我说我也爱你吗?”
“那你怎么不亲我一口啊?”温晟砚咬着从陈烁那翻来的油漆味水果硬糖,回了一句。
他嚼着糖块,闷头写题。
时间在傅曜的补习和逐渐变长的白天里慢慢流逝,五月初,天气彻底回温,太阳照在身上已经有些热,外套不再需要,替代的则是薄的长袖,有的学生已经穿上了短袖。
陈烁结束每日的训练,一脸要死不活地回来,挂在温晟砚身上。
“我胖了砚子。”他悲愤交加,“我老师说我要是在集训前受不到放寒假前的体重,他就要给我加训。”
陈烁扬起脑袋痛苦哀嚎:“不——”
温晟砚双手插兜站在树下。
他就是少数穿短袖的学生之一。
陈烁嚎了半天,猛地想起什么:“穿这么点,你不冷啊?”
“冷什么冷。”温晟砚说,“这么大太阳。”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喷嚏。
陈烁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还说不冷!”
“去去去,懒得跟你说。”
陈烁才不走。
他没骨头一样挂在温晟砚身上,絮絮叨叨的:“你真不和我一起去市里?”
温晟砚的反应仍然是拒绝。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说不动你。”
陈烁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从不讲道理的播音老师,再到前两次的考试。
“……说真的,傅曜还真挺厉害的,有些东西课本里都还没教到,他都会。”
陈烁惆怅望天:“我脑子要是有他那么好用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悄咪咪伸向温晟砚的裤兜,被对方一把拍回来:“摸哪儿呢?”
“哎呀又没乱摸。”
陈烁飞快地攥了一把他的裤兜,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温晟砚你又抽你那劣质烟。”
“我没有。”
“那你口袋里是什么?”
陈烁掏他裤兜,没掏出他想象中的打火机或者烟盒,反倒摸出一把糖来。
看着陈烁僵硬的五官,温晟砚嗤笑:“都和你说了没抽。”
“你戒了?”陈烁把手里五颜六色的糖块塞回去,“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
虽说温晟砚平时也从他那儿要糖,但大多数时候不是因为爱吃,用他的话来说,是陈烁那油漆味的硬糖用来提神很合适。
“不喜欢。”
温晟砚剥开一颗,橙子味在嘴里炸开。
他咬碎糖块,含糊道:“不是我买的。”
“冯秋瑶给你的?”
傅曜给的。
后面这话温晟砚没说。
要是说了,他心灵脆弱的发小又要捂着心口控诉他为什么不和他天下第一好了。
回到教室,傅曜还没回来。
今天的温度比前几天都要高,或许是在外面晒了太久,温晟砚脑袋有些晕,他趴在桌上,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一会儿听见周围人的打闹声,一会儿又听见铃声,半梦半醒间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吵吵闹闹。
身旁的座位,傅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抱着一叠试卷,抽出几张放到温晟砚桌上。
他看了一眼恹恹的人:“你不舒服?”
“吃多了。”温晟砚耷拉着眼皮,声音闷闷的。
这样的不适一直持续到放学,头晕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温晟砚本来想找陈烁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路上晕倒了还能有个人扶自己,看见第一排空着的位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陈烁今天被他们播音老师留下来加训。
他也不可能去找冯秋瑶,别说对方最近忙着冲刺中考,有没有时间是一回事,初中部放学比高中部早又是一回事。
温晟砚扶着脑袋,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缓了一会儿,撑着站起来。
刚站稳,眼前一阵眩晕,温晟砚差点一头栽下去。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胳膊,半提半拖着将他扶稳。
温晟砚眯眼,侧头。
扶着他的人是傅曜。
傅曜的书房单肩背着,他一条胳膊扶着温晟砚,褐色的眼珠落在对方发红的脸上。
“你生病了。”
是肯定句。
温晟砚“啊”了一声:“是吗?”
他摆了摆手:“可能是下午晒太阳晒太久了,没事,回去睡个觉就好了。”
他动了动,想把胳膊从傅曜手里抽出来。
傅曜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俯身,替温晟砚拿上书包。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小傅:点头yes摇头no,送砚砚回家gogogo
第22章
这句话一出来,温晟砚的眼神就黏在傅曜身上没移开过。
如果陈烁在这儿,一定会知道温晟砚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又是哪个大傻子引起砚子的注意了。
傅曜被他这样盯着也没觉得不自在,依旧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扶着温晟砚。
两人保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快三分钟,温晟砚才看向别处,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拒绝,总之是开口了:“你送我?”
“不然……留你一个人在教室过夜?”
傅曜确保他自己能站稳后才放开他,后退一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温晟砚脑袋昏得厉害,鼻子有一边也堵着呼吸不畅,吸了半天,头更晕了。
他不想再和傅曜争,摆了摆手:“行。”
他带着傅曜上了回家的那路末班公交车。
四枚硬币落进钱箱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车上空了大半的座位,大多是老人,学生打扮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温晟砚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坐下。
陈烁之前笑他是青春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在教室挑靠窗的位子,坐车挑靠窗的座位,就连几个人一起打车出去玩,他还是默不作声挤到最边边。
温晟砚听完,当场就勾着陈烁的脖子要教训人。
哪儿有他这么穷的偶像剧男主。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
被他勾在臂弯里的男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叫美强惨文学,网络上很火的。”
温晟砚觉得是时候撬开好友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了。
夜晚的风灌进车厢,吹得温晟砚发烫的脸稍稍舒服了点,他眯着眼,使劲往风口凑,脸侧伸过来一只戴着腕表的手,替他拉上车窗。
温晟砚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做的。
吹了会儿风,温晟砚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打着哈欠,后脑勺往后一仰靠在靠背上。
他半阖着眼,看着像睡着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书页翻动声,温晟砚向旁边瞥了一眼,傅曜拿着本学习资料,一手抓着支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温晟砚觉得这本资料看上去很眼熟,但病中的大脑不允许他做过多的思考,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公交车停了几站,傅曜的最后一个标点落下,车跟着在一处偏僻的公交站台停下。
温晟砚撑着前面的座椅靠背起身,走了几步,回头,见傅曜跟了上来,这才继续往前走。
从公交车站往左边走,经过天桥后还要再走一段路,路过几家餐馆,绕过一家火锅店,才来到一段石头砌的台阶前。
“走啊。”见傅曜停在原地,温晟砚冲面前长长一段台阶抬了抬下巴,“还早着呢,以为现在就到了?”
傅曜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摇头:“走吧。”
他跟在温晟砚身后,看着对方轻车熟路地登上台阶,又左拐向下,绕过几个大垃圾桶,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住。
斑驳的墙面上印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蓝色方形铁皮上,凸起的“一单元”几个字在黑夜里不算醒目,路边路灯不知是缠了太多蜘蛛网的原因还是年久失修,过于昏暗,光线投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地砖。
楼道里的声控灯前几天修好了,温晟砚跺了跺脚,灯光应声亮起。
他想着傅曜送他到这里就行了,正准备让对方回去,一扭头,傅曜睁着双大眼睛,目光真挚地盯着自己。
温晟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他回过头,往楼上走。
傅曜就跟着他,两人谁也没说话,声控灯亮了又灭,一直到八楼。
温晟砚掏出钥匙开门,暗红的防盗门“嘎吱”一声打开。
傅曜站在门外,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进来。
“站外面做什么?”手里的钥匙搁在餐桌上,温晟砚按下电灯,白炽灯亮起,傅曜得以看清整个房子的布局。
老式的楼梯房,两室一厅,一进门就是一张餐桌和几张凳子,沙发靠墙放着,对着电视机,再往里面看是厨房和卫生间,餐桌边的两道门,一扇开着一扇上了锁。
“不用换鞋。”看傅曜那犹豫的样子,温晟砚猜到他在想什么,“随便坐吧。”
沙发不大,最多能坐三个人。
傅曜坐下,书包轻轻放在一边。
温晟砚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他脑袋还是很晕,喝了几口水,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
卧室还保持着他出门时的样子,床边的凳子上堆了几件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被子枕头凌乱的堆在一起,温晟砚掀开被子往里一钻,眼睛一闭,看起来像睡着了。
脚步声从客厅进来,温晟砚困得厉害,勉强睁开一只眼。
傅曜拖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看样子就准备这样守着他。
“傅曜。”
温晟砚嗓音闷闷的:“你不回去?”
“你睡着了我就回去。”傅曜伸手,替他拉了拉滑到地上的被子。
温晟砚很困,好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眼下又生了病,他强打起精神,指了指门外,胡乱说了一通:“冰箱里有吃的和水,你饿了就用锅热点。”
顿了顿,他又问:“你会用煤气灶吧?”
看见对方点头,他才放心地闭上眼。
一闭眼意识就陷入了黑暗里,温晟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糊间听见窗外的雨声,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很大很响,却并未影响温晟砚的困意。
他埋进枕头里,身上的被子还没换成夏天的薄被,盖在身上,睡久了有些热,他无意识蹬开,没过两秒,被子又被盖上来。
他知道是傅曜帮他盖的被子,翻了个身,睡得更熟。
窗外的雨不知道下了多久,温晟砚醒来的时候,雨声未停。
卧室门虚掩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温晟砚坐起身,对着门缝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能听见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傅曜压低嗓音的道谢。
门合上,傅曜推开卧室门,看见床上坐着发呆的人,开口:“眼睛闭一下。”
温晟砚的眼睛比大脑先一步照做。
“咔哒”一下,傅曜打开卧室的灯。
睡了一觉之后,温晟砚的脑袋没那么晕了,他眯着眼,随口问道:“你还没回去?”
“你吃了饭我再回去。”
傅曜将手里的热粥放在床头柜上,还贴心地拆出勺子,递到温晟砚手里。
温晟砚还是困,他拿着塑料勺,鼻尖萦绕着热粥的香味。
半天没有进食的胃被这味道勾得起了反应,温晟砚一边拆着粥,一边和傅曜说话:“你做的?”
他只是随口问问,看这装粥的碗就知道不是傅曜做的。
外卖袋子上印着店的名字和logo,是伍县挺有名的那家粥店,因为用料足和味道好,不管是外卖还是堂食生意都很好,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外卖。”傅曜在凳子上重新坐下,练习册卷起来,他做起题来得心应手,还不忘抽空回答温晟砚的话。
皮蛋瘦肉粥稠得几乎搅不动,姜很贴心地切成了姜片方便吃的时候挑出,温晟砚吃了几口,温热的粥流进胃里,迟钝的大脑得以反应过来。
他搅着碗里的粥,说:“八楼还有人愿意送啊。”
他不点外卖的最大原因就是,没有外卖员乐意爬楼梯房的八楼。
傅曜埋头写题:“不愿意,所以我加了小费。”
温晟砚挑着姜片:“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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