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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黎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你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和眼神依旧天真,宛若少女。
傅曜头也没抬:“给你收拾行李。”
衣柜里沈佳黎的衣服并不多,除去那些她不喜欢,还有傅止山给买的,剩下的那些勉强能装满一个行李箱。
拉上箱子,傅曜又去翻沈佳黎的首饰盒。
沈佳黎有些惶惑。
傅曜将傅止山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耳环项链全部挑出来扔进垃圾桶,这才回头看向母亲。
“我联系了外公,他和外婆还有舅舅在楼下等你。”傅曜说。
听完他的话,沈佳黎更加茫然:“他们来了?”
“嗯。”
傅曜把首饰盒放进袋子里装好,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抓着沈佳黎的胳膊,带着她来到客厅。
沈佳黎终于明白了:“你要,送我回去?”
“不是回去。”傅曜替她整理头发,“是回家。”
他正准备放下的手被沈佳黎捉住。
沈佳黎看着他,第一次,和他如此平和地说话:“那你呢?”
傅曜瞥见沈佳黎手上的那枚戒指:“我不用你管。”
“小曜。”
傅曜抬眼。
沈佳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你好像长高了。”
傅曜轻笑一声:“我又不是三阿哥。”
沈佳黎从反光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依旧是那个漂亮的女人,什么也没变,什么都还在。
她摸了摸脸:“我已经不年轻了,我马上要四十岁了。”
“那有什么。”傅曜抬起她的右手,取下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扔进垃圾桶,“正好,你的第二个二十岁要开始了。”
傅曜没有送沈佳黎下楼,是外公上楼来接的人。
外公离开前,看了眼外孙。
傅曜独自一人站在客厅中。
老人开口:“你不跟着一起走?”
傅曜背对他,轻声:“我跟你们一块走了,那些人怎么办?”
他不用多说,二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是傅止山欠下的债。
沈佳黎回去了。
门关上。
傅曜这才有心思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书包从回来的那天起就扔在了角落,他翻了半天才从沙发角落里找到被忽视好几天的书包。
书包里东西不多,几本书几支笔,傅曜全部倒出来后,夹层里仍有东西。
他以为是不小心卡进去的笔,手探进去却摸到两个硬壳。
傅曜愣了下,将那两样东西拿出来。
一个红包,一个牛皮纸信封。
红包很新,封口工整,上印着“大吉大利”四个字,鼓鼓囊囊,傅曜拆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七张红色纸币,一张绿色,总共是七百五十块钱。
七百五十,高考总分。
傅曜明白了什么。
他抖着手,拆开那个信封。
信封里同样装着钱,全部倒出来,有零有整,和红包里那几张崭新的纸币不一样,信封里的钱币有一些是破损的,最大的面额是一百,最小的是五毛。
一千八百块钱。
傅曜今年的十八岁生日,来自温晟砚迟到的生日礼物。
傅曜看着那一沓钱。
伪装出来的坚强与成熟在这一刻全部破碎,他捂住脸,慢慢蹲下来。
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傅曜低声啜泣,张嘴,重复着那个让他伤心却又喜欢的名字。
温晟砚……
砚砚……
没有回应。
·
飞往海城的航班,温晟砚靠在座椅上,半梦半醒。
他梦见了童年。
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住在伏洋镇,住在温家对门的是温晟砚顶讨厌的一个小男孩。
一次温安桥来接他回家,顺带将那个孩子捎回去。
温晟砚的座位被霸占,他不开心了,等小男孩一下车他就去拽温安桥的头发。
温安桥“哎哟”叫着,停稳车,把他抱下来。
他把温晟砚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笑着逗他:“砚砚今天怎么讨厌爸爸了?”
小温晟砚抓着他的头发,不满大叫:“我不喜欢那个小黑蛋!爸爸也不许喜欢!”
“好好好,爸爸不喜欢他,爸爸以后不和他说话好不好?”
温安桥将小温晟砚高高举起。
“飞高高喽,砚砚飞高高喽!”
小温晟砚咯咯笑,学着温安桥的语气。
“飞高高!”
欢声笑语,不被人打扰。
温晟砚又梦见傅曜。
什么也没有,只是两个人在江边玩水。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海城国际机场……”
游娇叫醒了他。
温晟砚醒来时,眼底的茫然还没散去。
游娇递过来一张纸:“怎么哭了?”
温晟砚抬手,摸到一手湿润。
“没有……”
他喃喃。
“我只是……突然有些难过。”
第73章
时光荏苒。
七年后,海城,一家美容院。
游娇很满意自己新换的大波浪,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给她做脸的是个年轻小姑娘,见此,多问了一句:“姐换新发型了?”
“嗯。”游娇躺在按摩椅上,“好看吗?”
小姑娘点头:“好看,看着人都年轻好多了呢。”
一旁路过的美容师听到了这话,呵斥:“说的什么话!”
她堆起笑脸,凑到游娇身边,十分殷勤:“游姐,您别放心上,她新来的,不会说话,您哪里老了,您这么漂亮又——”
游娇笑了笑,打断女人的话:“有水吗?”
女人忙不迭去给游娇倒茶。
小姑娘刚才被女人骂了一句,有些害怕,游娇没看她,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美甲,随口说:“待会儿帮我把美甲也换了吧。”
美容师端着茶过来,瞥见游娇手腕上的玉镯,语气更加谄媚:“哎哟,游姐换银镯子啦?”
游娇转了转腕上的玉镯:“儿子给买的。”
美容师又夸:“您儿子真孝顺。”
游娇没理会她,拿过桌上的手机接通:“砚砚,到学校了吗?到了啊……不回来吃饭?哦……要回伍县,看姑姑吗?”
“嗯。”
电话那头,男人很有耐心:“回来给你带礼物。”
海城,A大校园。
红色横幅拉开,新生老生拖着行李箱报道,校门口两边撑起了遮阳伞,有社团招新的,学生会来引路的,还有推销电话卡的。
向嘉拎着一大袋子水,一手横在额头前挡太阳,路上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水一起摔倒。
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又帮着把水接过来。
向嘉站稳,连忙向来人道谢:“谢谢你啊。”
“不用谢。”
听到熟悉的声音,向嘉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师兄?”
温晟砚收回手,冲她笑了下:“哟,现在认出我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晟砚看了眼手表:“前天下午。”
他晃了晃那一大袋子的水,调侃道:“怎么了,咱们组的饮水机坏了?”
向嘉“哎呀”一声:“师兄你别逗我了,这是给学弟学妹们准备的。”
“这样啊……”温晟砚说着,又笑眯眯地把水还回去,“加油吧,今天太阳大,慢点跑,小心中暑。”
向嘉接过塑料袋,见温晟砚没有要跟自己一起去教学楼的意思,好奇多问了一句:“师兄你不跟我一起吗?”
温晟砚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挥挥手,拉长语调:“你师兄我有大事要做。”
有大事要做的温师兄先是去超市买了根雪糕,啃完后又去吃了午饭,看着微信上老师发来的消息,不紧不慢地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一接通,他的好老师扯着嗓子吼他:“温晟砚!你还回不回来了?”
温晟砚把手机拿远点,说:“张老头,我研究生都毕业了。”
“毕业了又怎么了?工作不要了?学弟学妹不要了?”张老师训道,“你这人忒懒了。”
温晟砚“哎”一声:“张老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可是请了假的,再说,他们不是你的学生吗?老丢给我带是什么意思,偷懒也不是这样的吧?”
张老师被戳穿,更加不客气:“你知道就好,什么时候回来?”
温晟砚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海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机场扩建,温晟砚赶飞机都得再提前一个小时。
他靠在后座,懒洋洋的:“下周五,怎么,想我了?”
张老师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温晟砚耸耸肩。
脾气真差。
司机是个面目慈祥且健谈的中年男人,一路上都在和温晟砚扯家常,看温晟砚的模样,误把他当做去赶飞机的大学生,下车时还塞给他一把糖。
温晟砚哭笑不得,只能道谢。
登机前,温晟砚关了手机,也因此错过了陈烁发来的消息。
火火火乐乐乐:几点的飞机?
·
伍县火车站,一男一女蹲在出站口,望眼欲穿。
出来的人不少,陈烁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见温晟砚的身影。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偏头,冯秋瑶正在吃薯片。
一只手伸过来,冯秋瑶毫不客气地拍开:“要吃自己买去。”
“姑奶奶,你让我买车站附近的薯片,没开玩笑吧?”陈烁硬是抢过来一片。
冯秋瑶试图抢回来。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互相乱揍,陈烁趁机又摸走好几块薯片。
冯秋瑶骂他:“你就吃吧,当心长胖了失业。”
“怎么说话呢?”陈烁说,“你烁哥一直很自律。”
“比如?”
“坚持每周都去四次健身房啊。”
陈烁理直气壮:“我还有会员卡呢。”
冯秋瑶冷笑:“你那分明是买一赠一送的。”
她美甲上的水钻在阳光下闪着光,陈烁眯眼:“又换了?你上次那款不是才做一个月吗?”
冯秋瑶欣赏着自己的新美甲,往阴影处挪了点。
她说:“一个月已经很久了好吧?你要不要做?来我店里我给你打八折。”
“得了吧,你那店天天都有人,没地方等。”
“我让你插个位。”
陈烁确实有点喜欢,纠结半天,摇头:“算了,做了不好上镜。”
他看着出站口,忍不住问:“你哥到底几点的高铁?怎么还没到啊?”
冯秋瑶抬头望天。
陈烁面无表情:“冯秋瑶,不许逃避问题。”
冯秋瑶被戳穿,一点也不尴尬:“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告诉你了吗?”
陈烁同样不尴尬:“我忘了不行吗?”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切”了一声。
冯秋瑶嘴巴毒大概是遗传了她表哥:“就你这记性还主持人呢,背稿子的时候都得打小抄吧。”
陈烁毫不客气抢走了她剩下半袋薯片,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这位女士,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我的首都传媒大学毕业证可不是买的。”
“哇。”冯秋瑶毫无感情地拍手。
眼看出站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温晟砚的身影,陈烁有些急了:“咱俩是不是记错时间了?砚子该不会是明天的车吧?”
冯秋瑶也有些没底:“不能啊,总不可能出去读书把人给读傻了骗我们吧?”
两个人凑在一块嘀咕,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个人靠近。
温晟砚好整以暇地看着俩人商量,冷不丁开口:“哎。”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大,沉浸在讨论中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尖叫着抱在一块。
“温晟砚?”陈烁惊魂未定,“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在你们讨论我的航班是不是转道去了国外的时候。”
温晟砚把行李箱递给陈烁,一旁的冯秋瑶也没闲着,被他命令去给自己买水。
二人对视一眼,朝着温晟砚扑过去。
陈烁扯他耳朵,怒骂:“王八蛋!终于舍得回来了?你这一年一次的频率我还以为你是候鸟,从海城回伍县过冬的!”
温晟砚的脖子被冯秋瑶勒着,他不得不扬起脑袋,防止盛怒之下的妹妹跟好兄弟把自己给掐死。
温晟砚开口:“哪有一年一回来,我前天明明跟你视频电话了。”
“少来!”冯秋瑶掐他,“你那是跟我妈视频,什么时候跟我俩打过了。”
温晟砚为自己辩解:“所以我回来了啊。”
他一手勾着一个,笑嘻嘻的:“走吧,我请客吃大餐。”
一如从前,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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