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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断定他独自在黑暗中度过了多久,满腹安慰的话语在此时此刻都十分无力,骆知意虚虚将孟洲圈在臂弯中。
“我好害怕。”孟洲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不停拉扯头发,“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乖,说过很多次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骆知意攥住他的双手,在缓慢的语调中,孟洲逐渐冷静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侧,冷汗在外套上留出浅淡的水印。
“别怕,我会让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骆知意像哄小孩那般轻抚他的脊背,“就像以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君:魔丸和灵珠搞在一起了怎么破:-I
第16章 美人计(1)
单居延做饭很好吃。
唯一不顺眼的,是他爱用浅口方碗,从颜色款式来看,萧燕然一度怀疑他买的是宠物用。
但萧燕然还是没忍心看他一人在厨房忙碌,吃完后主动到水池边把碗洗了。
单居延很是意外,甚至拿出他酿的米酒当作奖励,萧燕然满脸狐疑,顺手拿起桌上的火机在表面点了一下。
“度数不高。”单居延对着火焰,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萧燕然扯了扯唇角,“是吗?”
最终,在单居延疑似挑衅的目光下,他勇气大涨,端起来一口闷了,不等对方提议去外面吹吹风,萧燕然已经坐在床边犯迷糊。
单居延乖顺地由着他检查伤口和身体,贴心地站在床头帮忙把被子掖好。
酒意上头,萧燕然却难得清醒地躲开他的吻,嘟囔道:“别装了。”
“装什么?”单居延好笑道。
“咱俩没好到这种地步吧。”他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有名分,不应该这么试探我的,直接挑明说‘我是你男朋友’不就好了,你根本就不爱……”
谓语未出,他已然陷入睡眠之中。
月色皎洁,单居延立在墙侧的暗处沉默,半晌,才收起黏在他脸上的视线,朝今晚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这是家隐匿在写字楼里的心理诊疗所,虽说名气不太响亮,但单居延认为还算靠谱,因为来时还撞见那位知名漫画家在伴侣的陪同下缓缓往外走。
才坐下,张医生露出洞察一切的微笑,“你们的事,君和我讲了,今天是来咨询催眠的事?”
这段时间的经历却是很奇幻,从睁眼苏醒的那一刻起,心情仿佛坐着过山车起伏,单居延张了张口,最后无奈地点头。
“判断一个人是否经历过二次催眠其实很简单。”张医生说,“将人的脑海比作一张白纸,记忆则是按时间顺序篆刻在上的文字,若是依次擦去两段,那么,在后置段未找回的状态下,他是无法想起前置段的。”
看来,君的怀疑不无道理。
即使把事情摊开跟萧燕然讲,他也无法回想起具体的场景,证明在他进入研究所后,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后经二次催眠擦除,才会让他陷入记忆无响应的状态。
单居延疲惫地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他们工程师压力很大,偶尔去看看心理医生忘记某个难搞的项目也正常。”
张医生眯眼道,“小单,事到如今,你还帮他找借口,难道忘记你来我这的初衷了吗?”
被诘问的单居延怒火中烧,目光不自觉瞥向一旁的花瓶。
对方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而是继续刺激他道:“你来找我,是想从那段悲惨的回忆中走出。”
“第一次见面,你问我,有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害了人还不自知,甚至妄想搭上受害者的家属,从此逍遥度日……全部忘记了吗?”
单居延没有接受过心理催眠,又怎么可能忘记。
他也的确如萧燕然所说那般不坦荡,打着感情牌妄想将人拉回自己的阵营,又无法真正放下芥蒂,只能演出一副很爱的样子。
彼时,单居延还没被荆棘鸟捞走,在地下拳场当打手的日子里,他不算单枪匹马。
有个从福利院偷跑出来的小孩舟舟,和他挤在狭窄的小床上,把他当作亲生哥哥一样崇拜爱戴。
十四岁的年纪,总爱将自己幻想成拯救世界的主角,以为所有通往罗马的路都延伸至脚下,当他义正言辞拒绝赌场老板的收买、拒绝为其打黑拳时,还不懂选择的真实重量。
报复没有落在他身上,矛头直指手无缚鸡之力、年仅六岁的舟舟。
单居延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夜晚,他打完最后一场比赛,擦着汗拎着弟弟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回到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陶瓷罐。
弟弟很瘦小,那是由于曾经的黑心福利院克扣孩童吃穿,从拨款中抽取利润,可自从两人一起生活,也慢慢有了起色,绝不可能塞进这样小的容器里。
恐惧、懊悔、痛苦,在此刻一同涌上他的大脑。
单居延颤抖着双手,触碰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以往,舟舟会热情地拥抱住他,喊:哥今天也辛苦了呢,可现在失去了四肢的他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哥哥……”
奄奄一息的小孩声音微弱,泪顺着眼角滑落,“是我拖你后腿了。”
单居延跪在地上默默流泪,几秒后,他抱起沉重的陶罐发疯似的向外跑。
积蓄是接近于无的,这样残忍的手段也如同凌迟,对方根本没有留给他们任何的救治希望,但单居延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咽气。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曾经在会客厅外偷听老板们聊天,谈笑间议论机械钟研究所的人造人项目,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思路逐渐清晰,目的地明确,他一路狂奔到研究所外,却发现大门紧闭。
八小时工作制的严苛制度彻底断送了他的希望,身旁的弟弟不停地倒抽气,像离世前仍放不下主人的小狗,在极度的痛苦下,他哀求道:“哥哥,好痛……杀了我吧。”
高墙外,大门旁,单居延翻遍了垃圾箱,找到一根断掉的琴弦。
然而,无论怎样说服自己……
做不到。
还是做不到。
空有一身蛮力的废物。
泪水肆意滚落,他狠狠勒住自己的脖颈,细长的琴弦深深嵌入皮肉中,额头相抵,单居延说:“别怕,舟舟,我陪你。”
那时他年纪太小,天真到连人体的基本生理知识都没有,不知道人在窒息后失去意识会松手。
再醒过来时,单居延躺在医院里,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刺得他眼酸。
床畔,君慈爱地摸摸他的侧脸,替他拭去掉落的眼泪,沉重地宣布:“节哀顺变。”
再然后,黑市有名的暴力恶犬变成了组织里的可靠大哥,单居延拥有了更多的兄弟姐妹,却从未真正地走出痛苦与仇恨。
而他所谓的和小玉的初见,根本不像描述中的那般美好。
舟舟向来谨慎,能引他主动走出庇护所的人,绝不可能是凶神恶煞的赌场老板,而是他养大的走狗——和舟舟年纪相仿的小玉。
六年后,当单居延终于手刃仇敌,便迎来了第二个独属于他的劫。
小玉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新雇主,每天缠着他不放。
单居延恨他曾经为虎作伥,又深知他别无选择,人如其名,他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近墨则黑,近朱则赤。
“现在他失忆了,在研究所三年,究竟揣的是什么心,你根本不清楚。”
张医生的话语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单居延如梦初醒般挪开视线,对方礼貌微笑:“别想了,花瓶是粘在那的。”
“我要是真想打你,还用不上花瓶。”单居延凉凉地说,“假如我唤醒了他的记忆,你们会为猜忌道歉吗?”
张医生不语,指尖轻敲键盘,在病历中新增一条:疑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病人自己还不知道被安上了条莫须有的罪名,单居延决绝地放下狠话,让他等着瞧,燃点极低地走了。
后来,善于反思的单居延仔细品味了一下他对待萧燕然的态度——
恨得不纯粹,爱得也不用心。
得知机械钟的真实面目后,他深知开始庆幸当晚没有敲开那扇门,让舟舟免去了无穷尽的实验之苦,同时,他也将全部的精力回馈给救命恩人,一心一意为荆棘鸟执行任务。
和萧燕然的纠缠更像是一段小插曲,等尘埃落定,两人各有归宿,其间种种心动自然也无足轻重。
他如此给自己洗脑,将羞耻抛之脑后,学着小玉第一天来到福利院那样,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掀开被子……
“你做什么?”
不太清醒的萧燕然缓缓睁开眼,和当初的单居延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知不知道这种动作意味着什么?”
十四岁的小玉不懂钻人被窝的含义,只知道人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最脆弱,会轻易说出清醒时不会许下的承诺。
眼下,年长的单居延揣着明白装糊涂,试图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勾起他的记忆。
“没有试探你。”单居延的眼睛明亮又湿润,唇埋在他的小腹处,闷声说,“我一直很信任你。”
萧燕然呼吸一滞,比记忆先醒过来的,是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欲.望,他克制地抓住单居延的头发,拉扯向后,“知道了……别勾引我。”
三十六计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有效。
尤其是美人计。
十年前,小玉凭借着过人的美貌和可塑造的三观,成功俘获了单居延的垂怜,正式开启两人在组织相亲相爱的七年时光。
而今,单居延带着装傻充愣的决心,放下芥蒂与廉耻,站在小玉的角度去乞求真心,才明白当年的自己有多愚蠢。
该爱就爱,该恨就恨,他应该更坦荡些的。
咸涩与黏稠的水渍交缠晕染,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何情绪作祟。
午夜钟声响起,所有念头化为灰烬,催人去做扑火的飞蛾,偏偏房门被不长眼的外人敲响。
“单大哥?你在吗?”外面的人怯懦道,“我是孟洲,有些事想和你说。”
霎那间,理智回笼,萧燕然猛地推开愣怔中的单居延,匆忙地穿好衣服去开窗。
作者有话说:
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爱人》莉莉周她说
第17章 美人计(2)
深夜访客的到来猝不及防,幸好有凉爽的晚风,将弥漫在空气中的罪证销毁。
萧燕然倚在窗边,门开后的瞬间,他捕捉到孟洲慌张的神色,暗道不妙,嗓音也不自觉带上几分严苛,“你怎么做到的?”
他可不认为孟洲有这么大能耐,能闯过重重禁制,逃出生天。
“骆主管以出差的名义送我出来的。”孟洲说完,连忙举起双手示意,“别误会,我身上没有监听。”
单居延沉默至今,总算盯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话:“你要说什么?”
“他托我带句话,说希望你们尽快离开。”
孟洲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因为事发突然,他甚至可以说是被骆知意驱逐出去的,连行李也来不及收拾。
一句没头没尾的叮嘱,连原因都没有交代,孟洲不确定对方是否会信任自己。
倒是萧燕然反应迅速,他仔细回想过骆知意在荆棘鸟的行程,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组织成员据点……是不是藏在福利院里?”
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刻,恐惧的阴霾顿时笼罩住在场三人,萧燕然和单居延对视片刻,前者翻窗跳墙,后者拉开挡门者侧身起跑,虽说路径不一,但目的地统一。
他们所在的公寓离孤儿院不过两条街之隔,间距越短,混乱的声音越清晰。
好在,孩子们在生活老师的指导下已经有序撤离,在院子里缩成一团小声地啜泣,王老师见他们赶到,连忙汇报情况:“不知道哪里窜来一堆老鼠,见人就咬,前不久邻市还闹过鼠疫,我才报了警——哎,你们怎么往里冲啊!”
此次夜袭,机械钟策划得相当完美,前有旧例遮挡,后利用出警时间差,作案后逃之夭夭。
等两人赶到,通往地下空间的暗门早已被突破,铁皮被激光切割出恰好容许老鼠通过的洞,萧燕然愣神之际,身后一阵劲风呼啸而至。
他快速弯腰防守,堪堪躲开君的拳头。
“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君的双眸中凶光乍现,往日和善的模样不复存在,厉声道:“故意放那姓骆的回去,为的就是今天吧!”
萧燕然也没想到,骆知意居然会背叛他们,任何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无力,他匆匆向君颔首表达歉意,随后跟上单居延的步伐去捉鼠。
这些家伙相当灵敏聪慧,靠连通的管道在各个房间里游窜,幸而居住在此的成员较为年轻,鲜少有早睡的,在听到动静后立马警觉起来,极大程度地减少了伤亡。
小戎是第一个和他们汇合的,眼泪汪汪地控诉:“不是说建国后不允许动物成精吗!这也太聪明了,根本逮不住!”
大脑飞速运转,萧燕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抓住单居延的胳膊,快声道:“是机械鼠,你试试能不能干扰一下!”
话音刚落,数道各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君大喊:“别信他!”
萧燕然喘息地定神望着单居延,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相信我……”
单居延没回答,长廊灯光忽明忽暗,他从口袋中掏出特制眼镜戴好,展开的蓝光屏幕掩盖住眸中情绪。
“开启信号干扰模式。”他沉声下令。
事实证明,萧燕然的判断无误,在高覆盖度的电波干扰下,机械鼠无法精准执行任务,失去了指挥的它们如同无头苍蝇般满地乱转,很快便被一网打尽。
正当他们准备处理掉罪魁祸首时,单居延叫停,拧着眉伸手从网兜里捉出一只。
小老鼠凶得要命,藏在牙后的毒针亮出,毫不留情地刺在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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