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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光明正大的试探与策反,肯定触碰到了底线,萧燕然咬牙切齿,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担忧。
罪魁祸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森,听得他汗毛直立。
“我想通了,跟你回去无非是死路一条,如今,了无遗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单居延截住他要求助的动作,攥住手掌,紧紧抵在剧烈跳动的胸膛上。
“我的小玉,我的阿萧……”
他在耳畔轻唤,“要死,我们也得一起死。”
既然无法唤醒他的记忆,那仅剩下玉石俱焚一个选择,单居延再不情愿,也得为大局着想,不能让萧燕然这么好的苗子被机械钟拿捏利用。
和当初选择成为试验品时一样,他坦然赴死。
“疯子……”
萧燕然被他整个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但依旧嘴不饶人,“呵,你怕是不知道吧,今天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单居延警觉地望向四周,确认是否有埋伏,趁他分神的空档,萧燕然屈肘狠狠怼在他肋骨下缘。
听到他吃痛的闷哼,萧燕然扯下胸针按住凸钮,一气呵成。
“蠢货。”
墙壁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单居延死死盯着他,而萧燕然得意到像只尾巴翘上天的猫。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萧燕然猛地抬手,向投掷飞镖般直直扔向垂帘后。
里面本该空无一人的休息室突然有了动静。
骆知意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出,他接住胸针,像使用对讲般凑到唇边讲:“我忽然觉得在荆棘鸟的日子也很不错。”
”才当了两天管理我就赚了五百呢。”骆知意捧读,“支持研究所倒闭。”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首位逮捕对象,机器人与萧燕然他们擦肩而过,直冲骆知意而去。
单居延疑惑地看向萧燕然,对方毫不惊讶,像是一切发展尽在他掌握之中。
时间倒退回昨晚——
深夜访客来临时,骆知意正对着毫无回应的数据平台发愁,余光瞥了眼登堂入室的萧燕然,悄悄打开干扰器。
等待监控失效,他明知故问道:“成功了?”
萧燕然简明扼要地嗯了一声,幸好有设计师在,不然都不知道单居延的强制关机在哪……恐怕他现在还被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
“孟洲一天都没回复我。”
这是他和骆知意之间为数不多能和平探讨的话题,萧燕然好笑道:“会不会是禁闭期管控太严?或者,人家不想搭理你。”
骆知意摇头,坚持道:“总部出事了,明天必须返程。”
“不行。”萧燕然和他意见相悖,“我还有事没弄清楚。”
“你到底有没有同理心?孟洲也算是你比较要好的同事,你居然为了一己私欲牺牲他——”
话音戛然而止,骆知意见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忽而泄气,“算了,我明天自己回去,你自己承担后果。”
机械钟派发两人组合不无道理,双方互相牵制,如果一方轻易打道回府、让出博弈前位,则证明另一位已生异心。
但萧燕然可没打算放弃谈判。
“别急,我有办法。”他提出一个角度清奇的思路,“能让我摆脱监听留在荆棘鸟,也能让你回到研究所营救孟洲,还顺理成章。”
萧燕然计划成功的前提,还要多亏研究所对人员外出的严格管控。
“能跟踪在身后随时监管,神出鬼没,还能在求助时立即出现,力挽狂澜。”他猜测,“只有机器人。”
骆知意赞同了他的逻辑,“之前的确研发出一款,不过没那么厉害,他们的口令都是出厂设置好的,不懂得视情况变通,蠢到按声线抓人,触发指令后即使监听人员发现是误报也无法撤销。”
“那战斗力呢?比不过单居延吧。”
“自然。”
萧燕然简单思索过后,预言道:“那他们的口令绝不会是夺回89757,只可能是清除叛徒。”
时间线回到正轨,他一语成谶。
打草惊蛇又怎样?萧燕然有的是手段帮单居延遮掩。
计划成功,代替他被机器人架走的骆知意显出浅笑,抓着胸针的手默默攥紧,将监听范围带远。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争取来的短暂时间开始倒数,萧燕然一把扯过,凶巴巴地低吼:“单居延,你最好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对方如梦初醒,缄默着将他拥入怀中。
力道很大,仿佛拼尽所有只为留住失而复得的宝物。
第15章 指桑骂槐
萧燕然不太擅长应对眼下的情况,不然也不会屡屡掉入他的迷药陷阱。
如今被人紧紧抱在怀中,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哇,好有安全感”,而是“哇,他这次把毒藏哪了?”
所以等单居延松开双臂后,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谨慎地瞪着对方,似乎只要发现一点说谎的端倪,就会立马追上才离开不久的机器人天团开溜。
“……你别这么紧张。”单居延觉得好笑。
促使萧燕然离开研究所的原因很简单,毕竟没人喜欢被当囚犯一样随身监听,连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但这也不代表荆棘鸟就是什么很可靠的组织,他现在不过是放手一搏罢了,能不紧张吗?
瞧他实在不放心,单居延再三深呼吸,开始了他的记忆唤醒大计。
“你的真实身份是荆棘鸟副会长,代号是沿袭你从前在赌场的名字,小玉,你觉得这么叫显得幼稚,取了单字,后来又说听上去没有杀伤力,便取了现在的名字。”
方才还扬言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单居延,此时此刻情真意切,眼眸中的真心快要满溢出来。
“使用心理暗示让你忘记,并不是我本意,只是君叔担心你看到改造过程会冒险救我,所以才出此险招……希望你能理解。”
萧燕然静了好半天,唏嘘道:“怪不得我假装玉会长没人看出破绽,原来我真是啊。”
单居延点头,他停顿片刻,点出这套说辞中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既然是安插卧底,怎么能让卧底连本家是谁都忘记了呢?”萧燕然冷笑。
“这是意外!”单居延激动地解释,“可能是催眠的时候出现失误。”
心理暗示并非通过什么高科技手段洗刷或改变记忆,而是运用催眠手法,令受试者混淆关于谈话核心内容的记忆,逐渐将其藏在脑海深处,从而达到近似忘却的状态。
“以前在组织,我们……关系很好,整天在一起,说我是你对荆棘鸟的绝大部分认知也不为过,催眠时,你对荆棘鸟的认知被归入有关我的记忆范围内,所以才一并忘记了。”单居延说出自己的推测。
“哦。”萧燕然若有所思,“爱屋及乌的反义词是什么?你知道吗?”
“殃及池鱼?”
“错了。”萧燕然微笑,“我恨你全家。”
“……”
“开个玩笑。”
气氛稍微缓和些许,两人开车远离战区,萧燕然没问他要带自己去哪,窝在副驾驶懒洋洋地开口:“我还是怀疑你在忽悠我。”
单居延双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路况,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无奈,仿佛早有预料。
“催眠的效果有这么好吗?”萧燕然奇怪道,“你都挑明跟我讲了,我还是想不起什么。”
“你有所不知,由于全组织都清楚你对我的执念有多深,这次潜伏任务下的血本,绝大部分用在给你请心理催眠师。”
“……别说得跟我追了你很多年一样。”萧燕然不爽道。
“哪敢。”单居延和他打太极,“现在是我追你。”
区区一句话,又将周旋至今曾有过的种种热切翻出。
脸顿时烧热,萧燕然的声音小了许多,“没见过你这么追人的,又是亲嘴又是……那啥的,没分寸感。
听到他的评论,单居延哼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原来你知道啊。”
萧燕然当即要发火,他忙道“以后我多注意”,匆匆揭过,才免去了一场唇枪舌战。
车程漫长,安静的氛围下萧燕然总是乱想,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所以,你们现在忙着要召回我,是想要我这几年工作的信息吗?”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白忙一场,萧燕然心想,他上任没多久就被89757缠住,失去晋升管理层的机会,也没接触过什么保密项目。
单居延单手开车单手看地图,抽空瞥了他一眼,“那倒没有,只是我不放心你一人在里面,不太安全。”
“哦……”
萧燕然讪讪地把下巴缩进衣领里,正欲继续没话找话,单居延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出来后组织给买了支最新款的手机,对于三年未见过世面的人机而言,灵动岛这东西还是太稀奇了。
通话邀请悬挂在老年人版本地图的上面,显得十分迷你,单居延眯起眼,费劲的在开车途中分神去戳接听键。
半晌,未果,踩着快挂断的节点,靠边停车接听。
“君叔。”
开头,单居延的问候告知了他对面的身份。
萧燕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下一秒,那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听筒里窜出来。
“小玉在你身边吗!我们被做局了!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自己是谁!还有那个姓骆的死孩子,偷了储蓄卡就跑,旁边一群无敌机器人保驾护航,怎么?他们机械钟活不起啦!”
单居延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他:你干的?
不料,某人早有应对,掏出手机里的车辆购买记录,粲然一笑。
“……君叔,很快就有新车开了。”单居延哑火地说,“相信我们吧。”
对面气得直发笑,在怒气的加持下声音越发嘹亮,即使单居延已经努力把手机拿得很远,也能听到君在破防。
“我们?你俩确认关系了?!”
萧燕然下意识地撑身坐起,没想到摁到按钮,险些被弹回的安全带打到。
单居延小麦色的皮肤瞬间蒙上红晕,露出近似羞涩的笑容,“还没。”
本来想要重新系好,奈何总是分神,一通手忙脚乱之中,还是给了单居延表现机会。
“你还年轻,一时经不起诱惑也是正常的,但健康的感情绝不是出于色/欲啊!”
那边念着色即是空,这边单居延用肩夹住手机,神情自若地按住他乱动的腰,帮他系好安全带。
萧燕然彻底老实,鹌鹑似的窝着,一时间,车厢内只剩下操心的老父亲在喋喋不休。
“别以为他天天粘着你就是爱你,那是流氓做派!听见了吗?”
静默片刻,两人同时回答:“听见了。”
“……小兔崽子!我认出你的声音了!你是不是在给机械钟递消息!”
随着电话被挂断,君的质疑声戛然而止,莫名滑稽。
单居延欲盖弥彰地为养父解释:“你知道的,有些卧底卧着卧着就销声匿迹了,你断联三年还失忆,他担心也理所应当。”
萧燕然慢悠悠地斜眼看他,他立马泄气,“……吧?”
不过令人在意的并非这点,在单居延重新启动车辆的空隙间,萧燕然肯定道:“确实有道理。”
难得的善解人意,单居延眼中流露出欣慰,可他的开心还没持续几秒,又被打回原形。
“做得那么称手,平时没少练吧。”萧燕然玩味道,见他望过来,故意用食指和拇指比做圈,放在唇边。
“没有!”
萧燕然大发慈悲地没再调侃他,单居延看地图时瞥见他脸上的得意,不禁叹息。
失忆也算有好处。
不然,按以往他的性格,在听见君批评两人关系时早爆炸了,甚至还可能当即把单居延拖进房间探讨到底哪种亲密接触过火。
现在倒好,全然不记得自己犯下什么过错,只知道在研究所那次了。
还以为君在指桑骂槐,批评单居延做得不对,实际在底线左右蹦迪的,自始至终只有萧燕然一人。
跳出的短信打断了他的回忆,单居延减速查看,还是君的叮嘱。
【没跟你开玩笑,还是要小心点,万一他没恢复记忆是因为接受了第二次催眠,那证明他早就暴露了!为什么机械钟还留他到现在,肯定是……】
单居延没点开看全文,君提的情况概率太低,正常人类接受两次催眠,早就浑浑噩噩的了,哪能像萧燕然这样活蹦乱跳发脾气?
想到这,他随口问:“你有没有偏头痛的毛病?”
“没有,我身体好得很。”萧燕然说,“晚饭吃什么?”
“……回家做给你吃。”
二次心理暗示的可能性被单居延排除,日暮,夕阳余晖落在道路上,也照亮研究所长廊尽头的玻璃窗,像燃烧的火光那般温暖。
骆知意上交完银行卡,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打发了温院长,回去宿舍的路上,他经过孟洲的房间。
门锁显示屏正在倒计时,距离紧闭结束还有三小时余。
骆知意拿出自制的万能磁卡贴在刷卡区,滴的一声秒钟归零,门向他敞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骆知意呼吸停滞,轻声唤人:“洲洲?”
很快,小小的啜泣声在橱柜里响起,他心脏猛地抽疼,轻车熟路地绕过障碍物大步走过去。
“电费不够了。”孟洲哽咽着,被拥着坐到沙发上,“没有人愿意帮我交,门也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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