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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今的动作停下来，他看向沈念那只被沈母拉过去的手，沉声道：“沈念前几天被袭击了，身体不太好，沈夫人还是放开他吧。”
讪讪应了几声，沈母放开沈念的手后擦着眼泪，她和沈父对视一眼，沈念怎么还没明白他们的意思？这个时候怎么还不向陆淮今开口求助？
“小远他亲口说是那个omega诬陷他的吗？”沈念问，沈父肯定地点点头，道：“当然，那个omega肯定背后有人，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信息，不知道警方和监察方里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人。”
“沈议员是认为我国司法机关中存在职权滥用，徇私枉法的现象吗？”
陆淮今的话压下来，沈父连忙回答：“这可不敢乱说，只是陆上将你也知道，法院里都是执政党的人，现在又在选举议员代表，实在是让我不得不多想啊，但如果淮今你愿意……”
“我从不参与这些。”
轻飘飘的几个字便回绝了沈父，沈母眼见气氛不对，又开始打亲情牌：“念念，我们不是要你们帮我们的意思，只是小远他真的是被人冤枉的啊，我和你爸爸这些天奔走下来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怎么会来找你和淮今？”
“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小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现在平白无故地被人冤枉，我们做父母的怎么看得下去……”
沉默着的沈念发问：“如果他真的做了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弟弟？”沈母不顾沈父的眼色，气冲冲地说：“小远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别人冤枉的他还能是怎么回事？我都不用问他我就——”
“如果他强迫的那个人是我呢？”
沈念的声音发抖，陆淮今没有阻拦他，只是握紧了沈念放在桌下的手，给予他安慰。
沈父和沈母听到这话时瞳孔都有一瞬的微微放大，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
“爸爸妈妈，沈远舟他给我下了药，想要在他的公寓里强迫我，但没成功，我把他打晕了，是陆淮今来带我走的。”
平淡无光的眼睛看向前方，没有落在沈父沈母的身上，但他们却莫名有一种沈念在盯着自己的感觉。
面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沈念继续说：“你们现在还觉得他无辜吗？我把他当弟弟，他把我当什么？或者说，其实爸爸妈妈收养我的时候也不是把我当你们的孩子，而是当成一个工具来看待的呢？”
“沈念！”沈父的表情变得严厉，“我们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
陆淮今皱着眉想打断他，但沈念拍拍他的手，他自己的事，想自己来解决。
“沈远舟告诉我，你们收养我其实是为了给他当omega信息素的提取器，让他变成alpha，养着我长大也是为了以后给他当生孩子的工具，这是真的吗？”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还带着一点沈家夫妇能回答“不是”的希望。
没想到沈父一下子站起来，椅子滑出刺啦的声音，面部肌肉变得狰狞。
“胡说八道！小远他在失控的时候会口不择言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信他的话，用这种事来伤害我和你妈妈呢！”
“爸爸，你也信他真的做了那种事了。”
沈念的明明是个失明的人，但这时他的眼睛看上去是那么地悲伤，无神的瞳孔里像在下一场暴雨，掩盖了本有的光彩。
“我以为你和妈妈一直不喜欢我是因为沈远舟左腿的事，我也没什么可以辩解的，但他真把真相告诉我的时候，我没办法接受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家人。”
无声的泪水流出沈念的眼眶，陆淮今默默用手给他擦去流到脸颊上的泪，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我，我和你爸爸怎么会没把你当成家人呢？念念，我们给你住，给你穿，给你吃，甚至还让你和小远一起学钢琴，给你谈这么好一门亲事，你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吗？”
“我知道我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着爸爸妈妈，我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们都没有一个人在乎沈远舟试图强迫我这件事呢？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们不关心我被他下药的时候有多害怕，听到他告诉我真相时有多心痛吗？”
沈念几度哽咽，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继续说：“我也想告诉自己他是骗我的，但今天我想问你们，如果我真的被他强迫了，陆淮今没有来救我，你们会让我为了他的前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这件事彻底瞒下来吗？”
沈父一时语塞，沈母也抓紧了自己的衣角，面对一向顺从听话，今天却格外尖锐的沈念的提问说不出话来。
一阵可怕的沉默。
“好了，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沈念吸了吸鼻子，释然道：“不管你们当时收养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很感谢爸爸妈妈你们在地震后收养了我，让我过得比很多人好，我以前一直对你们有愧疚之心，但现在我想离开这个家。”
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桌面上。
“这里面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当年政府给的救助金，加上我这些年自己挣的一些钱，没有很多，但我不会申请加重沈远舟的刑罚，这样应该足够填补你们抚养我的支出了。”
“我之后会把文件送过来，爸爸妈妈就当没有收养过我吧。”
沈家夫妇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没想过沈念居然能做得这么绝。
沈父的眼神在陆淮今和沈念两人之间来回，本来以为把沈远舟捞出来轻而易举，谁能想到现在连陆家这座靠山都没了？
“沈念，你……陆上将，你劝劝念念吧，他，他这是一时冲动，怎么能和家里断绝关系呢？你我沈陆两家本来是姻亲，现在怎么能随意——”
“沈念是我的伴侣，我尊重他的决定。”陆淮今将面前的碗筷往前推推，搂着沈念的肩膀，面无表情道：“也希望沈议员清楚，我结这场婚不是因为看重沈家，只是因为沈念很合我的眼缘，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沈念他，他也有很多陆上将你不知道的缺点，就像他的……”
沈父看着沈念，打算破罐子破摔，没想到陆淮今面不改色地说：“我尊重并包容他的一切，也将继续尊重我不知道的那部分。”
“同时我也提醒沈议员和你的夫人，沈念作为我的伴侣，是国家政要人员的家属，会受到严格的安保保护，和沈远舟那次是意外，以后还请你们不要随便接近他。”
沈家夫妇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念和陆淮今就这么走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饭桌上那张闪得刺眼的银行卡。
听到沈母悲凄的哭声，沈父忍不住吼了她一声：“别哭了！现在那个逆子进去了，我这议员代表也选不上了，咱们家不知道怎么过呢！这沈念……还真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他看着那张银行卡，气得发抖。
沈念回家后趴在洗手池上吐了好一会儿，甚至呕出了胃液，也不知道为什么。
“喝点水。”
陆淮今拿了杯温水，边给沈念顺着背边喂他喝。
“咕噜——”沈念缓缓喝着，胃里好了很多，他抓住陆淮今的手，“其实你没必要陪我去的，这么难堪的场合，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恶心的是他们，不是你。”陆淮今眉眼低垂，望着沈念发白的脸说：“受伤之后总是要把淤血排出去的，不用太在意。”
“嗯……其实，我还想再见沈远舟一面。”
“见他想说些什么呢？”
“还没想好，只是觉得，我该告诉他我不后悔。”
“好，我之后陪你一起去。”
沈念脸色才缓和一点，就又吐了起来，陆淮今难得有些着急，他给沈念按压手背虎口处，神色慢慢变得怪异，犹豫道：“沈念……你会不会……”
“什么？”
“怀孕了？”
沈念听了吐得更厉害，他脸上发烫，手不自然地伸向自己腹部，之前陆淮今易感期的时候没有做避孕措施，这几次也没有，不会真的……
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沈念的心酸胀起来，真的有一个生命孕育在自己身体里吗？
“你想哭吗？”陆淮今抚摸沈念有点发红的眼角，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舒服点。
“如果真的是的话，我就又有亲人了……”沈念没有哭，反而露出一个酸楚的微笑，“有你，还有这个孩子，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很好，可是当有一个真正的亲人的可能性出现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开心，就好像其实我一直在等，只是不知道自己真的有这么渴望。”
洗手池台上是一面镜子，陆淮今望着镜子里的沈念，他神色温柔，纤瘦的手覆在肚子上，漆黑的眼睛望着前方，整个人像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陆淮今把沈念搂得紧了一点，他们俩并靠着站着，露在镜子里就像一幅传统的家庭照。
“沈念，别动。”
“为什么——”
“咔擦——”
陆淮今对着镜子里的他们拍了一张照，手机举得很高，完完整整地把两个人拍了下来。
“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以后我就可以把这张照片给ta看，告诉ta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现他的存在时拍下的照片。”
沈念感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赶紧追问陆淮今：“那我有没有被拍得很丑？难看吗？是不是很傻？”
回答他的是陆淮今低下头的一个吻，亲完后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看起来很期待他的到来。”
“那我们现在要想ta的名字吗？”
“这么早吗？”
“可以先取小名啊。”
陆淮今蹲下来，耳朵贴在沈念的肚子上，很认真地问：“现在和ta说话，ta能听见吗？”
沈念被他弄得发痒，笑着说：“应该是听不到的。”
“那叫……小雨？”
“这是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叫小雨？”
“我在军队时的代号叫‘骤雨’。”
“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吗？很符合呢。”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主要是因为我行动很快，方思说‘骤雨’比较符合。”
“挺好的，小雨？小雨？”
他们尝试着和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对话，温言细语，夜色渐渐深下去，掩盖曾经的伤痛。
与此同时，首都一栋简约冷冽的建筑内，一个身披白大褂的人正在灯光昏暗的实验室中走来走去，对着电话那头发狂骂道：
“……谁知道那小子会这么蠢！……查到我头上就全完了……无论如何都得瞒下来……”
第24章
和陆淮今想的不一样，医生明明确确告诉他们：沈念并没有怀孕，而且以沈念的体质来说受孕会比较难。
“……两位还年轻，也不用这么着急，沈先生可以再调养下身体，现在怀孕的话会比较辛苦。”
“那我的眼睛的问题会影响到孩子吗？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吧？”
“这倒不会，你只是后天失明，陆先生也很健康，正常生下来是没有问题的。”
去监狱探监沈远舟的路上沈念端正坐着，手搭在肚子上，看不出情绪。
“你很失望吗？”陆淮今看他的样子问道，沈念摇摇头：“也没有，只是我们之前那么高兴，还以为真的有。”
医生也说了沈念呕吐也只是因为肠胃不好，不是什么孕吐反应。
“以后的人生还很长，我也不太想太早有孩子，你不用太在意。”
“那你家里呢？我都还没见过你父母，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会介意吗？”
“和你结婚的是我，又不是他们，我们自在就好。”陆淮今让沈念稍感安心，他又补充道：“他们没来我们的婚礼不是因为轻视你，而是在他国大使馆驻扎，抽不出空。”
“我知道，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我眼睛的问题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知道，你所在的位置也很敏感，万一被人拿来借题发挥……心里会有点不安。”
“想太多不是好事。”到达守卫森严的监狱外围后陆淮今停稳车，扶着沈念走下来，有力的臂膀环着他的肩膀，几乎把沈念拢在自己怀里。
“陆上将。”
守在门口的几个士兵朝陆淮今行标准军礼，陆淮今略微点头致意，径直带着沈念走进了这座戒备最森严的首都监狱。
“把关押在114号房的犯人带到探监室里。”
陆淮今陪着沈念在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窗的探监室里坐下，握着他的手。
“没人能对我们说什么，我能应对一切攻击，你只要对我有信心就好。”
“好，我信你。”
沈远舟才被拘禁了一个多月就瘦了不少，他穿着蓝色条纹的狱服，被铐着手铐送到探监室来，一进来便看见沈念和陆淮今坐在窗前，手握在一起，举止亲密。
“哼，”沈远舟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撇过脸去，声音愤恨：“听爸妈说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怎么还要来看我？还和他一起。”
“小远，这是我最后一次把你当弟弟。”沈念声音平稳，他只看见面前坐了个人影，“你应该清楚你做了那种事之后我就没办法在家里待下去了。”
“该还给叔叔阿姨的我都还了，最后想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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