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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溪先醒了过来,怀中人还睡得安稳,脸颊贴着她的肩头,呼吸轻浅均匀。她舍不得动,只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细细描摹着时矫云的眉眼,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鬓角,生怕惊扰了这片刻温柔。
直到时矫云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撞进沈容溪含笑的眼眸里,低声轻笑,不自觉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醒了?”
“嗯,”沈容溪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再躺片刻也无妨,阿枫她们想来还没起,艾里斯应当也在睡着。”
“好。” 时矫云闭上眼睛,侧头安稳贴在沈容溪颈窝处,缓缓醒着觉。
两人又依偎了一会儿,才听得隔壁房间传来石榴轻轻的说话声,想来是阿枫她们已经醒了。沈容溪这才不舍地松开时矫云,先起身披上衣衫,而后伸手扶她起来。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清冽又新鲜,岁岁趴在院门口,看见二人出来,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米香,竟是艾里斯好奇心起,照着昨日学的样子,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试着煮粥。
听见脚步声,艾里斯回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试着,做早饭。”
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笑出声。两人上前接过艾里斯手里略显慌乱的活计,耐心地手把手教她燕国灶台该怎么使用,言语温和,没有半分不耐。
待灶台稳住,她们又在炉上生火烧水,水雾缓缓升起,漫出淡淡的烟火气。水热之后,时矫云便转身去了厢房,将刚醒的阿枫与石榴牵了出来。
不多时,五人围在院中那只宽大的木盆前,挤挤挨挨地简单洗漱。艾里斯学着她们的样子拧帕子,动作笨拙却认真;阿枫安安静静,石榴则踮起脚尖将拧好的帕子往阿枫脸上扑去;时矫云在旁细心照看着两个孩子,沈容溪站在一侧,目光温柔地扫过眼前众人,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满是安稳。
不一会儿,张小小和陈桂花姐妹的声音,也远远地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孩童独有的清脆欢喜,大年三十,就在这满院温暖与烟火气里,缓缓铺开。
沈容溪见孩子们都到了,含笑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吩咐作坊所有工人放假五日,每日另发三钱赏银。待墨迹干透,她将信细心折好,系在大黑的项圈上,嘱咐它送去交给木匠管事杨林。
将信寄出后,沈容溪将书桌从书房搬至大院,一众小孩好奇地围着她询问:“沈老师,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沈容溪笑着将笔墨纸砚摆好,温声回复:“我们现在要准备写对联和福字了哦,大年三十写下新对联,既是同过去的道别,也是对未来的盼望。”
“那我们也可以写嘛?”张小小抱着沈容溪的大腿,抬眼看向她,眸中满是期待。
“可以。”沈容溪笑着点头,“我先给你们列几副对联出来,你们可以根据它的样式想一想自己想写什么,到时候这副对联就可以贴在你们的房间门口。”
“好耶!”石榴与阿枫对视一眼,笑着蹦了起来。
沈容溪在纸上写下几幅对联,然后将那些纸分给几名孩子,让她们有不懂的字便可以去问时矫云。
自己则在裁好的红纸上提笔落墨,一笔一划写出对未来一年的展望。艾里斯好奇地凑上前观看,发现自己只认得几个燕字之后,便摇着头往一旁趴着的岁岁那处走去了。
对联写好,沈容溪提起它们放置一旁阴干,而后重新取了红纸,让已经想好内容的小孩们前来书写属于她们的小盼望。
桌子有些高,张小小被沈容溪抱在怀里,手里拿着小毛笔,在沈容溪的辅助下慢慢写完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幅对联。
“人好家好事事好,福到财到天天到,你这个对联写得倒是挺接地气啊哈哈哈……”沈容溪看着张小小写下的对联,朗声笑着点了点头。
“横批呢?横批是什么?”
“横批是‘都来都来’啦。”张小小落下最后一笔,笑着让沈容溪把自己放下,而后便小心翼翼地端着自己写的对联放到一旁晾干。
陈桂花与陈荷花也想了一副,沈容溪抱着她们一人写了一句,到横批的时候就是一人写两颗字,字迹不同却也显得格外和谐。
石榴和阿枫的对联也是一副,由时矫云抱着写完,她们认识的字尚且不多,不会写的便用图案代替,这样一副对联,反倒是成了诸多对联中最特别的。
春联刚一一晾干,何春花、华晴、姜紫鸢等一众学生同李桐簪、陈月留两人便结伴踏入院中。沈容溪见她们来得正巧,当即又抬出几张方桌,让她们各自挥毫,写副春联与福字带回家去添添年气。
何春花落笔爽快,字迹大大咧咧,透着一股率真劲儿;华晴的笔墨则温婉秀气,一如其人安静柔和;姜紫鸢性子跳脱活泼,笔下字迹却锋芒暗藏,别有一番凌厉气韵。
待满院红纸都写满了墨字,众人便一齐动手,先帮着沈容溪撕下沈家门前的旧联,调好浆糊,将崭新的春联仔细贴上。
何春花身形高挑,抬手举着横批悬在门楣,张小小仰着小脸在一旁踮脚指挥,脆生生的声音满是认真:“春花姐,往左一点……诶,过啦过啦,再往右挪一点点!好咯,左边再往上提一丢丢……完美,可以贴啦!”
一旁的艾里斯也在帮忙贴福字,由于分不清正反,她便无意间将福字倒着贴在门上。时矫云看见了,倒是浅笑着教她福字怎么看,而后与她说了倒贴福的寓意。艾里斯见自己误打误撞反而贴对了,原先的那点窘迫也消失殆尽,笑着点头说自己学到了。
华晴、姜紫鸢等人把院里的福字都贴妥当后,便自觉挽起袖子,结伴进厨房准备年午饭。沈容溪见状,回房捧出几个木匣,里面全是她从枫落城买回来的各式香料,也跟着进了灶房,一样样给大家讲解味道和用法。等锅灶空出来,她亲自掌勺,热油一爆,椒香立刻炸开,没多久,一大锅红亮鲜辣的辣子鸡就出锅了,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屋外,时矫云把剩下的对联和福字仔细叠好,让两个学生分别给沈二宅、沈三宅送去,温声叮嘱她们送完就赶紧回来吃饭。而后又亲自将福米从房中提出,让稍大些的学生提着福米去村口派放,好让那些流民也能过个好年。年年岁岁跟在那群学生身后,保护她们不受欺负。
艾里斯则被混熟了的小孩子们团团围住,一个个伸着手要抱。她哭笑不得,抱起这个转两圈,又抱起那个转两圈,逗得一群孩子笑个不停。
一个个时辰后,沈家大院里,三张桌子拼起来的大圆桌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沈容溪从系统里兑换出两大瓶奶茶,让107帮忙加温后,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她看着围坐一桌的孩子和学生,清了清嗓子,温声说起这一年的收获,也讲了对来年的期盼。话音一落,所有人一起举杯,瓷杯轻轻相碰,清脆好听。所有的欢喜、温暖与期待,都融在这杯甜甜的奶茶里,在大年三十的阳光下,一点点漫开。
一场年中饭吃得开心又尽兴。
饭后,沈容溪带着一群孩子和学生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堆好的年货里拿出腊肉和大米,细心分装成一份份,挨个递到大家手里。紧接着,她又按照每个学生的身高,一一分发了崭新的衣物,笑着叮嘱她们,明天记得穿新衣过来拜年。
孩子们捧着沉甸甸的年礼,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叽叽喳喳地围着沈容溪道谢,小小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张小小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套新衣,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小声跟陈桂花姐妹念叨着,今晚一定要抱着新衣服睡觉。
艾里斯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便没上前,只是安静看着大家欢喜,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艾里斯,这是你的。”
时矫云浅笑着走上前,将一套剪裁合体的新衣递到她面前。艾里斯猛地抬眼,一脸惊喜地伸手接过。
“我也有吗?”她低头抚过柔软细腻的布料,高挑的身形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时矫云轻声笑道:“当然有,过年就要人人都穿新衣。”
沈容溪也走了过来,眉眼弯弯:“尺寸是我按着你的身形估的,应该刚好合身,明天一起穿新衣服过年。”
艾里斯抱着新衣,心头一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被这样认真地记挂着,成为这温暖小院里的一员。
“谢谢。”艾里斯笑着开口,低头掩去眼底的泪意。
“不客气。”
时矫云与沈容溪相视一笑,没有多问,轻声宽慰。
待将学生们都送走后,沈容溪与时矫云躺着准备睡个午觉,看着怀中呼吸清浅的人,沈容溪心中的不舍逐渐漫上眼底。过了年,就离分别不远了。
午后醒来,沈容溪先起身,从储物处取出在枫落城备好的大号鸳鸯锅,打算今晚的年夜饭就吃热热闹闹的火锅。
她让时矫云去李桐簪家,把人都请过来;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封进信封,用细绳系在岁岁脖子上,吩咐它跑一趟沈二宅,把刘志母子也叫来一同吃年夜饭。
厨房里,她独自忙碌备菜。从107系统里兑换出一块酸汤底料,清汤则用提前熬得浓白的牛骨高汤做底。她细细片了鲜嫩的牛羊肉,把想来搭手帮忙的人都笑着赶去休息,又快手炒了好几样配菜。等到院角灯笼一盏盏亮起,满满一桌菜终于悉数端上。
“舅舅,这是什么呀?”张小小盯着那造型奇特的锅,又看看那汤色鲜红、却闻不出呛辣的汤,好奇地仰起小脸。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火锅。”沈容溪温声解释,“边上这些生肉,等锅里的汤煮开了,放进去烫熟就能吃。红的是酸汤,白的是牛骨汤,都不辣,想吃哪一边都可以。”
锅下火力正旺,不多时汤底便沸腾起来。沈容溪拿起公筷,将桌上的生羊肉下入锅中,涮上十余秒便已熟透。她先夹了一块放进张小小碗里,让她尝尝,又依次给几个孩子都分了一遍,一个也没有落下。
“好吃!”石榴呼着热气,眼睛一下子亮了。鲜嫩的羊肉裹着清爽的酸汤,口感新奇又开胃。
阿枫也点了点头,陈桂花几人小声赞着好吃,目光忍不住一直往酸汤锅里看去。
“好吃就多吃些,今天过年呢。”沈容溪笑着又给她们夹了几块,才让桌上的人自己动手涮菜。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炸响。沈容溪微微一惊,正要起身去看,时矫云轻轻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不必惊慌,是爆竹。”
“爆竹?”沈容溪有些讶异。她之前跟107确认过,这个时代还没有火药,哪里来的爆竹?
“就是把小竹子丢进火里烧,受热炸开发出的声响,过年放一放,总要热闹些。”
李桐簪笑着在旁解释,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几声清脆的爆响。
“原来如此。”沈容溪恍然大悟,心底的那分紧张散去。
时矫云拿起公筷,在清汤锅里涮了片纹理细腻的牛肉,蘸了点简单的调味,轻轻放进沈容溪碗里。
“先吃吧,待吃完了以后,我陪你去放爆竹。”她轻声说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
沈容溪抬眸看她,弯起嘴角笑了笑,拿起筷子将肉片送入口中。牛骨高汤的醇厚在舌尖化开,鲜嫩的口感熨帖了五脏六腑,让她忍不住对饭后的活动有了期待。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安稳,刘家村上下头一回过上这般丰盛的年。今年寒冬里冻饿而死的人少了许多,活下来的人,无不庆幸自己遇上了时矫云、沈容溪这样的大善人。人心一暖,感念便深,属于时矫云的那份信仰,又悄悄重了几分。
临近宴席尾声,沈容溪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叠红封,轻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在一片好奇与期待里,开始派发红封。
“刘婶,这是给您的,祝您新岁安康,福寿绵长。”
她将最厚的那枚红封递到刘母手中,刘母连连推脱,死活不敢接。沈容溪温声细语劝了许久,说了好些宽慰的话,才终于让老人家红着眼眶收下了这份心意。
接下来便是几个孩子,每人都领到一枚红封,还得了沈容溪一句独属于他们的吉祥话。再之后便是在场的同辈人,沈容溪今年十八,年纪最长,便也一一给众人都封了一份。
“艾里斯,这是你的,祝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事事如愿。”
沈容溪将一份红封递给艾里斯,艾里斯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而后笑着和她道谢:“谢谢你,沈。”
“不客气。”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将目光转向时矫云。
“矫云,这是你的,新年快乐,以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平平安安,自由自在。”沈容溪将最后一份红封轻轻递到时矫云面前,语声温软,带着满心认真。
时矫云指尖微顿,缓缓接过。七年流亡,颠沛流离,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属于自己的红封。眼底微微发烫,她垂眸压下翻涌的情绪,声色微哑,“谢谢。”
说完,便将那枚薄薄却重逾千金的红封,小心翼翼揣进了心口最妥帖的地方。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轻轻摩挲着,静静安抚她心底翻涌的情绪。随后她笑着吩咐孩子们带艾里斯出去玩耍,大黑大灰跟在身侧,寸步不离地护着众人安全。
其他人收拾桌椅碗筷,沈容溪与时矫云则留在厨房,一起洗完了这一年里最后一次碗。
等所有活计都收拾妥当,两人将众人送至门口,回身又在厨房用热水仔细净手。沈容溪凝神发动幻视技能,轻声念出咒语。
时矫云只见眼前人一瞬化作玉米,片刻又恢复成熟悉的模样,便知她是动用了秘法。
“姐姐。”
时矫云轻笑一声,抬手环住沈容溪的腰,将脸颊轻轻埋进她肩窝蹭了蹭。沈容溪紧紧回抱,低头贴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浅的馨香。
“矫云,你想不想看烟花?”
“嗯?”时矫云语气难得染上几分松散,轻声反问,“烟花是何物?”
“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想不想看?”沈容溪笑着卖了个关子,抱着她轻轻晃了晃。
“想。”时矫云唇角弯起,温顺地应了。
“跟我来。”
沈容溪松开她,牵起时矫云的手往后院跑去。她屈指轻弹,石子飞出,准确打灭高挂的灯笼。又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如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把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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