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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溪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一瓶植物营养液,在时矫云忙碌的时候往那盆茉莉花里滴了几滴,兴许是道具商城的物品有特殊能力,原本奄奄一息的茉莉花竟又结出了新的花苞,只是花苞尚小,离开放还有一段时间。
城里派来接应考生的马车快到了,沈容溪是最后一位要接送的考生。她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将那瓶营养液放在桌面上,又留下了一封信和许多东西,这才将门关上,转身离去。
“等等……”
在沈容溪准备迈出院门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熟悉的花香,她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去,时矫云捧着那盆茉莉花向她走来,众多绿叶中偏有一抹白生得清雅,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细碎的香气便跟着漫出来,连带着花朵的姿态都显得更轻盈了些。
“花开了?”沈容溪望着那朵茉莉,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对,茉莉花,开了。”时矫云抬眸看着她,唇角扬起了清浅的笑意。
“这回我可没有再错过了哦。”沈容溪低头,伸手轻轻抚摸花瓣,柔嫩顺滑的触感让她心生欢喜。
“嗯。”时矫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有某种情绪破土而出,像是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积极、温暖。
枫落城离刘家村有一日一夜的行程,沈容溪在李桐簪三人的注视下背上包袱,拒绝了时矫云递过来的银子。虽说她这两天的心态很平和,可真当要离开家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心里最挂念的还是时矫云。
沈容溪站在城里派来接应考生的马车边上,用眼神描绘着时矫云的容颜。
“107,可以帮我拍下这一幕吗?”
[正在启动拍照模式,宿主是否同意瞳孔摄影授权?]
“同意。”
[正在拍照……拍照完毕,已经用最接近您眼睛像素的镜头拍下您所看到的画面。]
“谢谢。”
[不客气。]
时矫云那双明亮眸子里总是那么沉静,可偏在沈容溪拍下照片的那一刻,她眼底泛起了红。
“矫云,安心,我会回来的。”沈容溪终究还是不忍心,抬手温和地揉了揉时矫云的发顶。
时矫云抿着唇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手里攥着的银子有些固执地不肯收回去。
“快点啊,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一样,你不走别耽误大家时间啊。”
“就是就是。知道的说要去考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军一去不返了呢。”
“诶,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姑娘让他放不下。”
几道喧闹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有人撩开车帘往外看去,沈容溪脚步一转将身后窥探的目光隔绝。
坐在车板上的车夫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沈容溪,并未去管马车内几人的言行举止。
“矫云,信我,银子我有足够的。我给你留了信,在我房间里,信里有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我先走了,安心等我回来。”
沈容溪轻声交代,而后动作迅速地跳上了马车,在她坐稳的那一刻车夫即刻牵引缰绳吆喝马儿前行。
时矫云攥着银子的手垂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这两日一直平静的心,好像在此刻空了一块,心里保持平衡的秤开始倾斜,难以言说的孤独感逐渐占领高地。
“姨姨……”张小小双手握住时矫云的另一只手,“姨姨,你不要担心舅舅,他很厉害的,一定能考到好成绩回来的。我们回去吧,太阳升起来了,站在这里会很热的。”
李桐簪在一旁看着时矫云,眼里有些担忧。她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恍惚间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二人隔开,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相隔千里的错觉。
时矫云愣了愣,低头看向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张小小,掌心传来的温热驱散了些许不安。她蹲下将脸埋进张小小怀里,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张小小短短的胳膊环抱住时矫云的头,学着沈容溪的样子在她发顶揉了揉。
“姨姨,你可以在我怀里哭哦,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舅舅说过了,坏心情哭出去,那身体里面就会留下好心情了。”
稚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童声里的纯真仿佛有着抚慰人心的魅力,将时矫云心里的难过散去些许。
李桐簪轻轻移到时矫云身侧,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递过去一张手帕,而后将头转向一旁,不去看她。
时矫云明白李桐簪的体贴,接过帕子擦干净面上的泪水,而后看着张小小胸前的泪痕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收好帕子之后起身牵着张小小,对站在一旁的李桐簪说:“李姐姐,我们回去吧。沈大哥会回来的。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好。”李桐簪牵住了张小小的另一只手,三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时矫云将李桐簪母女二人送回家后,婉拒了她们的午饭邀请。回到家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看着安静的院子和垂在一旁的秋千,她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大,仿佛一下子就空了一般。院内的梧桐树被路过的风揪下几片枯萎的叶子,左右飘摇着落在地面上,有些孤寂。
“汪汪汪!”几声犬吠传来,一只脸上被扑了白粉,而后用炭笔画上眉毛、用口脂打上腮红,唇边还被棕色颜料涂抹出胡子的狗朝自己欢快地跑了过来。
“噗……哈哈哈哈。”时矫云被平安滑稽的脸逗笑了,连带着原本萧瑟的气息都散了个干净。她蹲下抱着不断摇着尾巴朝自己嗅来嗅去的平安,再次打量了一番它的妆容,而后又开怀地笑了出来。
“平安啊平安,是姐姐把你画成这样的吗?哈哈哈哈。”时矫云双手揉搓着平安的脸,成功收获到了几声哼哼唧唧。
经过这么一闹,时矫云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走进沈容溪的房间,看见了放在桌面上的信件、药瓶和一堆书。
时矫云拆开那封信,上面明确地写着沈容溪与茶馆老板杨庭的交易,精准的叙述让时矫云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她的用意。不仅如此,信中还提到了最初沈容溪受伤时让时矫云给她服下的醒神丸,说每当时矫云感到神智不清晰时便服下一颗。时矫云看着那熟悉的药瓶,心下软了一瞬,同时也升起一丝疑虑,沈容溪为何会知道她神智不清晰的问题?但奈何人已经出发,此番疑问只能等她回来再开口了。
时矫云翻阅起沈容溪留下的书,除了下月十五号要交给杨庭的那几本,还有全套的《三国演义》、《西游记》、《穆桂英挂帅》和《大明王朝》。这些书将桌面占了大半,足够让时矫云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消解沉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矫云白日同李桐簪一起下地,将杂草清理干净之后,二人又趁着村子赶集买了犁耙。上午在翠花的帮助下犁田,下午则是用来教李桐簪母女二人识字以及锻炼身体。每到夜晚,三人总会花上一个时辰将买来的布匹制作成大小合适的内裤备用,虽然此刻并没有很好的方法将内裤推广出去,但多做些备用总是好的。
等到李桐簪和张小小睡下之后,时矫云便趁着空闲时间翻开沈容溪留下的那四本书,细细研读起来。每每读到令她惊叹的地方,总是会停下来感慨作者文字功底的深厚,而后又兴致勃勃地读下去。
偶尔她也会在荡秋千的时候想起沈容溪,想她今日会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事情,会交到哪些朋友。她有时也会焦虑,担心沈容溪一去不返,但在想起沈容溪说过的承诺时,心就又安定了下来。那四本书很大程度上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的精神世界逐渐丰富,不再贫瘠。
经过九日的劳作,三人在翠花的帮助下顺利将田犁了三遍。田犁好了,接下来就是商量该种些什么菜。
时矫云把锄头杵在地上,双手撑着锄头尾,看着眼前翻好的田,心里的成就感一阵一阵地漫上来。她朝同样看着田的李桐簪开口:“李姐姐,你说,我们该种些什么好呢?”
李桐簪的母亲从小便教过她种菜,也教了她在什么季节应该种什么样的菜。她再次从左到右地扫视了一遍眼前的田,笑着开口:“可以种萝卜、白菜、荠菜、小葱、大蒜、藠头等等。秋季能种的菜不多,而且还得去镇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种子。等我们把种子买回来种下,细心呵护它们,冬季的时候就可以吃上咱们自己种的菜了。到时候再把长得好的菜留下来做种子,来年开春再种下去,就又是一个盼头。”
时矫云听着李桐簪的话点了点头,脑子里也浮现出光秃秃的田长出绿油油的菜的场景,心里的期盼也重了些。她敲定主意,打算下午就和李桐簪二人一起去镇上看看。
第49章 播种
三人将工具收好,牵着翠花回到家里,将其带回牛棚后把草料和饮水填满,这才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转身进厨房准备餐食。
饭后,时矫云回到李桐簪给她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坐在桌前练了会儿字,待食物消化些了才上床睡午觉。因为怕去镇上太晚店铺关门,三人只是简单地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给翠花套上车架,吆喝着往镇上驶去了。
因着三人常来镇上购买物资,加上肥皂的名气传了出去,原本嫌弃厌恶女子露面上街的各种行人也渐渐习惯了时矫云和李桐簪二人坦然的模样,虽然依旧有人鄙夷,但不可否认二人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他人。甚至有些胆大的女子,也学起她们的模样开始摘掉围布在街上走动,但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却并不如沈容溪那般开明。仅一次的试探,便换来了无尽的谩骂和毒打。积累已久的勇气在那些侮辱的词句中渐渐消散,曾呼吸过的清新空气也重新被厚厚的围布隔绝。可有些感触一旦体会过了,就更加深刻,更加引人深思。
“我宁可痛苦,我也不要麻木。”
时矫云在街上看见那些面上带有瘀青却仍旧选择揭开围布示人的女子时,忽而想起这一句话。
时矫云一行人驾车驶到镇上的菜市场,而后下车牵着翠花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菜铺。守摊子的是一对夫妻,丈夫名叫葛六尧,因为小时候发了场高热,没来得及找大夫医治,导致烧坏了脑子。他媳妇儿是跟着人逃难来的,叫马春花,饿晕在了他们家院墙下,被他们一家救了之后,带着她来的那人就把她丢在了他们家。那家人没办法,总不能让她饿死,就这样养着养着就养大了。再然后,她就和他成了亲,一辈子留在了这个家里。
镇上的菜铺是葛六尧曾祖父传下来的,传到现在传给了他。清晨葛六尧的爹一趟一趟挑着菜从田里来,他娘和他媳妇儿就负责把菜在摊子上摆好。他也尽自己的努力将空下来的菜筐一个一个摆放整齐,虽然慢了些笨拙了些,但马春花总是会给他最响亮的夸奖。
若是让这么一个天真的男人当家,那便能想象的到他会遭受多少白眼和欺负。所以马春花站了出来。方圆几里的人都说她不知廉耻,一介女流出来抛头露面就算了,脾气还那么火爆,骂人能把村口嘴最毒的老太太骂到气晕过去。但这么一个家,全靠她撑着,她要是不泼辣一些,早就被那群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葛大哥,马大嫂呢,怎么没看见她?我想问问您这有没有萝卜种子啊?我们想买点种子回去。”时矫云牵着翠花在葛六尧的菜铺前站定,温和地朝坐在门口椅子上的他开口。
葛六尧见是她们来了,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一边起身一边回答:“后院,菜,菜。种子,有,有。”他慢慢地走到一个柜子前,颤抖着从一个方格里拿出一小袋种子递给时矫云,时矫云接过后又递给李桐簪。李桐簪打开看了看,确定是萝卜种子后朝时矫云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犹豫地便开口夸赞葛六尧:“葛大哥,你真聪明,一拿就拿对了。这个多少钱呀?”李桐簪不禁带上了些与张小小说话时的语气词。
葛六尧被夸得高兴,直点头说:“谢谢,谢谢。十,十。”
“十文钱。不好意思啊二位妹子,我这刚忙完,来得晚了些。”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葛六尧身后传来,马春花撩起身前的围裙给自己擦了擦手,笑着补充了葛六尧的话。
“没关系马大嫂,我们也是刚来不久。这萝卜种子我想多拿点,您这还有其他应季的种子吗?我想多带点回去种着。”李桐簪与时矫云相视一笑,转头朝马春花开口。
“有,还有白菜、蒜苗和葱苗,你们要多少,要是要得多的话,我去后院给你们拿。”马春花手脚麻利地将柜子里的白菜种子、蒜苗和葱苗都拿了一些出来,给时矫云二人展示。张小小则跑到葛六尧身边跟他分享自己最近新得的玩具,二人心智相仿,话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时矫云和李桐簪朝二人看了一眼,而后又将注意力放回那些种子和幼苗上。
“那您看着拿吧,我们家里有二亩地,想种萝卜、白菜、大葱和大蒜,留着过冬吃,您看着量拿就好。”李桐簪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将决定权交给马春花。
“成,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种子。”马春花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确定下数量之后就招呼二人坐一会儿,自己则快速跑到后院抱了两大袋萝卜、白菜种子出来,放在桌上后又迅速跑回院子抱了两大筐蒜苗葱苗出来。
她将这些种子和幼苗归置整齐,用袖口擦去额上的汗,笑着朝二人开口:“我算好了,你们就拿这些去,包你们够用的。”
时矫云看着她质朴的笑容,心里微暖,她温声开口:“好,谢谢马大姐,这些一共多少银钱?”
马春花知道她们常来照顾生意,品行脾气也好,所以特意给她们打了个折。
“你们给个八百文就好了。”
“好。”时矫云从钱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马春花,马春花拿出一旁的称称了一下,而后又放进嘴里咬了咬,确定足银足两后才从钱柜里数出两百文钱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接过钱后放入钱袋,妥善收入怀中。她和李桐簪早已习惯了马春花的检验举动,也理解她的做法。
将种子装好后二人叫回了和葛六尧玩得欢的张小小,三人牵着翠花又去粮油铺子买了米面,将家里缺的东西补齐了才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将所有东西整理好后,时矫云提着新买的食材进了厨房做饭。李桐簪则把翠花牵到牛棚里,再把牛棚食槽的草料添了添,将水桶里飘进去的树叶清理出来,重新换了一桶水。张小小则是去给平安它们添狗粮,确保每一碗里的量都差不多后才对着乖巧坐在一旁排着队的五只小兽说了一声“开饭”。五只小兽一只一个碗,按序就餐,谁也不抢谁的。
月色悄然笼罩人间,忙碌了一天的三人也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菜。饭桌上李桐簪在向时矫云传授着播种的要点,比如种子与种子之间的空隙要控制在多远才合适,一个坑里该埋几颗种子,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把张小小都说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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