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先生请进。”她将祁越二人迎入院内,招呼躲在一旁的李桐簪和张小小出来,将二人介绍了一番:“这是沈大哥的义妹,李桐簪;这是沈大哥的外甥女,张小小。”
随后又向二人介绍了祁越:“这是枫落城内萧家的管家,祁越。李姐姐,你随我一齐唤他祁先生便好。”
李桐簪似有些无措,朝祁越点头问好:“祁先生好。”
“祁叔叔好!”张小小倒是不怕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祁越也朝二人微微点头,温和回答:“你们好。”
时矫云将二人迎入大堂,李桐簪适时端来热水给两位沏了一壶茶,而后便抱着张小小坐在一旁听他们交谈。
祁越借端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时矫云,见她没有让李桐簪出去的念头后低头浅啄了一口茶。
萧昀抱臂站在一旁,脚下的大黑和大灰正时不时地嗅着他的裤脚,他倒也站的自在,没有一丝畏惧。
“不知祁先生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时矫云率先提出疑问。
祁越回头看了一眼萧昀,后者立马跑回马车上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叠好后放在桌上。
“这是沈公子让我交给时姑娘的东西,他还说若是碰见你正在进行某项交易,让我为你多谋些利益。”祁越将两个箱子推过去,说明了此番来的目的。
“沈大哥连这些都算到了吗……”时矫云将箱子接过,打开第一个时看见的便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祁先生,这银票也是沈大哥给的?她从何处得来这么多银子。”时矫云有些惊讶,而后便迅速收敛了情绪。
祁越并没有错过她的变化,温声说道:“沈公子让我与你说,是她卖酒得来的。”
“多谢祁先生。”时矫云在心里思量了一番,并未追问下去。
祁越见她不再追问,便将目光移向一旁坐着的李桐簪和张小小,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递给二人:“李姑娘,这是沈公子让我交给您的银票,一共有两张,一张五百两,是给您的;一张一百两,是给张小小的,您收好了。”
李桐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越递过来的银票,不敢伸手去接,喃喃道:“五百两?义兄怎会给我母女如此多的银子?!”
张小小见娘亲不动,自己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只是眼睛一直看着那两张票子,眸带好奇。
祁越将银票放于桌上,唇角扬起儒雅笑意:“准确来说是六百两,沈公子说这些银子您得收着,日后小小在镇上或者城里买房子会用得着。”
李桐簪闻言红了眼眶,这种被惦记、被安排入未来里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酸胀。她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的泪,起身将那两张银票妥帖收好,朝祁越行了个礼。
“不必客气。”祁越亦站起来简单回礼,而后又将目光转向时矫云:“时姑娘,不知你可否将要交易的物品和交易对象告知我,以便于我对此进行分析。”
“自是可以。”时矫云将王守财做的事悉数告知,并将自己对于肥皂商契的想法说了出来。
祁越在听到“洗衣液”三个字时眸色暗了一瞬,而后又恢复正常。
二人商量好应对的方法后,便静坐喝茶,养精蓄锐。
午时一刻,刘家村口的老槐树下还围着一群端碗吃饭的村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守财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领着一大群人往村里来,最扎眼的是六个精壮汉子,两两一组抬着三个镶铁木箱,木箱边缘还隐约透着银光。
“这是干啥的?看阵仗像是镇上的大人物。”有村民放下筷子,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走到老槐树下,王守财扫了眼围过来的村民,嘴角勾了勾,朝王五递了个眼色。王五立刻会意,故意揉着胳膊嚷嚷:“哎哟,抬这一路可累死了,大家伙歇会儿!”说着冲那六个汉子使了个劲,汉子们将木箱“咚”地放在地上,王五蹲下身“检查”,手一滑,箱盖“吱呀”一声掀开,满箱雪白的马蹄银锭露了出来,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的娘哎!这得有多少银子!” 端着粗瓷碗的张老头手一抖,半碗米汤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眼睛直勾勾盯着箱子,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旁边的刘二婶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别往前凑,你看那些汉子,腰里都别着短刀呢!”
“少说也有上千两吧?”蹲在墙根的刘二柱咽了咽口水,“我去年去镇上给掌柜送货,见钱庄的人点银子,五十两的锭子也就这么大。这三箱,怕是得有几千两!”
“几千两?!”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咋舌,有人悄悄盘算:“咱村谁能做这么大买卖?难不成是……”话没说完,目光就瞟向村尾时矫云家的方向。也有年长些的村民皱着眉:“这么多银子往村里抬,不是好事,小心招祸。”
王守财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越发得意,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正好能让所有村民听见:“王五啊,这三千两银子可得盯紧了!我今儿是来跟李桐簪姑娘谈买卖的,她那肥皂方子好,我用这银子换,往后她就是咱附近最有钱的姑娘了!”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眼露贪光的村民,话锋一转,“就是可惜,她们孤儿寡母的,手无缚鸡之力。我昨儿还听说,邻村有流寇游荡,专挑有钱的人家下手,抢了银子还伤人,你说她们能守得住吗?”
王五立刻接话,声音比王守财还大:“可不是嘛老爷!我听人说那流寇白天躲在山里,晚上就摸进村里,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是真盯上这儿…… 哎,希望李姑娘她们运气好吧!”
这话一落,村民们的脸色都变了,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却盯着银箱,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王守财扫视一圈,发现有人悄悄离开后得逞一笑,让王五继续组织队伍前行了。
那群村民先是远远地跟了上去,见他们并没有赶人的动作后便大了胆子凑近些许,但也只敢凑近一点,不敢贴上去。
沿路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些要超过王守财带来的随从的趋势。
时矫云在门口便听见远处传来的吵嚷声,众人一齐起身前往院外,却看见王守财带着一群人抬着三大箱银子朝这边走来,箱子关得并不严实,甚至还大大咧咧地敞开,将那些白银暴露在外。跟着的村民有几个熟面孔,但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黏在那三箱银子上,贪婪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满怀算计的眼神,照得那些白银有些阴森。
祁越眉头一皱,侧头朝着萧昀耳语几句,待人悄声从后门离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李桐簪哪怕再没见识过大场面,也知道这番场景对她们来说并没有好处,特别是那群人看着银子的眼神,活生生像狼看见了肉一样。她将张小小抱在怀里,喉中因紧张而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时矫云抬手按住李桐簪微微发颤的胳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她自己则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走在最前头的王守财,嘴角没什么笑意:“王老爷倒是准时。”
第52章 挖坑
王守财得意一笑:“这不是怕时姑娘等急了吗。”他眼神一转,看见一旁站着的祁越,皱了皱眉头,而后又看见祁越腰间佩着的萧家独特玉环,眼神瞬间一凛:“时姑娘,午时到了,该让我们进去好好谈生意了吧?”
“那是自然。”时矫云眸色冷冽,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转身让屋内的五只家兽尽数跑出,朝着门口的一众人咆哮起来。
门口围着的人从未见过如此像狼的家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王守财脸上的笑僵得像面具,指节攥着袖口,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还咬着牙硬撑:“时姑娘,这、这是何意?”
“抱歉,它们不听我的。若是王老爷怕了,那便请回吧,正好我与祁管家有要事商量,便不送你了。”时矫云微微侧头,淡声开口。
“你!”王守财刚想开口骂人,就被年年龇着牙威胁了,只得放缓语气,“哪有什么怕不怕的,我们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胆气。”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硬着头皮先走了进去,后面的随从见那群家兽没有咬他,才松了一口气,抬腿刚想进去,却被时矫云一句话拦下了:“王老爷,你最好只带两个人进来,我家的小兽认生,院子里有太多别的气味会发狂咬人。”
王守财看着那群家兽嘴里锋利的獠牙,咽下了这口气:“好。王二王三,你们俩给我把银子抬进去,其余人在门外等着。”
“是,老爷。”王二王三听从指令,来来回回搬了三趟才将那三箱银子搬进院子里。
时矫云将院门一关,朝王守财和祁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围坐在石桌前,开始了此次的交易。
“时姑娘,这是三千两现银,你点点。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三千两,与我王家合作。”王守财指着一旁的三个箱子,率先朝时矫云开口。
时矫云无意间瞥见王守财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地契,默不作声地给王守财倒了杯茶,没有回他的话。
王守财见这她此举,以为她要反悔,皱着眉头说:“时姑娘,做人要有诚信,你前些日子可是在那么多乡亲面前答应过我的,不能出尔反尔。”
一旁的祁越见状,拿出一个装着银票的盒子摆在桌上打开。
祁越将盒子往时矫云那边推了推,温声开口:“时姑娘,这里是五千两银票,您可以清点清点,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便可签订商契。”
“慢着,什么商契,时姑娘可是先答应我的。”王守财眉头皱得死紧,看向时矫云的眼里多了些质问。他今日那么大摇大摆地展示银子,若是交易失败了,那些银子保不齐在回去的路上会出岔子,风险太大,他可承担不起。
想到此处,王守财咬了咬牙,从自己袖口抽出那张地契拍在桌面上:“时姑娘,这是我祖传的地契,就在村子不远处,总共占地一百亩,我把这加上,价值可比那五千两高多了,这你总能答应了吧?”
时矫云挑了挑眉,将那张地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确定上面的印章是县太爷盖上的之后又将那地契放了回去。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在王守财快忍不住的时候点了点头,轻声开口说:“好,关于肥皂的制作工艺,我会将方法写于纸上交给王老爷。至于商契嘛,自然也是要定一个的。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因为你没有按照我给你的方法去做而导致了产品失败,又或是因为你急于求成导致肥皂做出来的效果不好,那可就怪不了我了。”
王守财闻言犹豫了,祁越见状,也从袖口拿出一张地契递给时矫云。
“时姑娘,这是我们萧家主……”
“好,我答应你。”王守财眼疾手快地将祁越的手按了回去,一口答应了时矫云。
祁越顺势将地契收了回去,面上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不经意间与时矫云对上了视线,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
李桐簪在一旁目睹了全程,适时拿来了笔墨纸砚,时矫云与王守财当即立下商契:“嘉佑十二年八月十日,时矫云与王守财在中间人萧府管家祁越的作证下达成协议:王守财以白银三千两及刘家村外百亩田地契一张,换取时矫云、李桐簪、张小小等人的肥皂制作工艺及每块肥皂的具体用料剂量。时矫云等人的肥皂制作工艺及具体用量均以书面形式交付与王守财,王守财亦将三千两银票与地契同时交予时矫云,钱货两清,概不退换。
交易条件如下:
一、银票地契与制作工艺、具体用量交换后,一经离手,概不退换。
二、时矫云仅可将此制作工艺卖给王守财一家,如后续再转卖他人,则须以王守财原购价的十倍赔偿。
三、若王守财在制作肥皂过程中因偷工减料、故意缩短通风时间、将肥皂暴露在烈日下等原因导致肥皂制作失败,失败后果均由王守财本人承担。
四、每块肥皂对应的最大洗衣数量均在制作工艺中标明,若王守财在售卖过程中未明确告知顾客,导致衣物洗不干净者,洗不净的后果由王守财本人承担。
五、若王守财严格按照肥皂制作工艺以及具体用量进行,做出的肥皂仍出现衣物洗不干净的现象,可令时矫云全额赔偿制作此批肥皂的银钱损耗以及客源损失。
以上条例均符合本朝律法规定,在第三方的见证下,双方可在下方签字画押,一经签字画押,本商契即可生效。一旦生效,任何一方皆不可毁约,毁约者将照此契约内白银总数的十倍赔偿于对方。”
时矫云将商契的内容念了一遍,而后拿给王守财让他补充。王守财接过商契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暗中坑害自己的条例后利落地在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画押后还落下了自己的贴身印章。
时矫云亦是在下方签了名,用墨水沾染指纹后画了押。祁越在二人签字画押的中间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印章,一式三份,三人各自留了一份在手里,这样一来,日后若是有什么纠纷闹上了公堂,只需两人出示商契便可作为证据来判决。
时矫云将书面的制作方法交给王守财,连带着沈容溪留下的洗衣液也给了他一斤半,给他的时候还特意嘱咐:“王老爷,这是关键材料,别处买不到的,您可得收好了。
“别处买不到?”王守财皱着眉将那装有洗衣液的葫芦接过来,“那日后若是用完了,岂不是还要从你这买?你诓我呢?!”王守财面色有些狰狞,他派人跟踪李桐簪多日,早就摸清楚了制作肥皂需要买的材料,只是做出来的效果一直不好,他原以为是做法和用量的问题,没想到问题出在这特殊材料里。
时矫云面不改色,拿出商契一字一句地给王守财念道:“‘时矫云与王守财在中间人萧家祁越的作证下达成协议:王守财以白银三千两及刘家村外百亩田地契一张,换取时矫云、李桐簪、张小小等人的肥皂制作工艺及每块肥皂的具体用量。’王老爷,这上面写的制作方法和具体用量我可是都给你了,你要是想毁约的话,我可以和祁管家一齐去县太爷那告你的。”
“你!”王守财胡子都气歪了,指着时矫云的手忍不住发颤。
“王老爷,您别生气,我给您的这些材料足够您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记得要严格按照书上的用量来调,否则出了岔子,那可就真的是钱货两亏了。”时矫云唇角扬起客气的笑意,好心地提示王守财。祁越则是从容举杯,浅浅抿了一口茶,眼神扫过王守财身上,带上了些许凉意。
35/127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