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云见深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沈容溪看着里面摆设,忽然间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权势。
云见深所住的房间,远非“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的简陋摆设。临窗的梨花木书案,案面光润。桌面左侧放有裁好的宣纸与研好的松烟墨;右侧立有铜制灯台,可夜燃长灯,案旁圈椅铺厚棉垫,累时倚坐能缓和腰背的酸软。
云见深将沈容溪带入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关上,嘱咐沈容溪随意坐后自己走进里间拿了一罐茶叶出来,将自己带着的茶具摆出,又花钱去和门口候着的考生买了一壶热水,这才开始给沈容溪泡茶。
“沈兄,尝尝我这茶,味道应该不错。”云见深将第三泡茶倒入杯中,双手端给沈容溪,沈容溪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以示感谢。
副作用时间已到,沈容溪眨了眨眼睛将茶举起,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了嗅,而后张口饮下。
“107,检测我现在喝下的这杯茶品质,并给我提供一段100字以内的品鉴评语,要经验老道些的。”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正在生成文本……生成完毕。]
107向沈容溪提供了一段评语,将茶的气味、口感、质地、入喉的感触都一一精炼地分析了出来。沈容溪照着葫芦画瓢,把语气和断句掌控好,说出口的那一刻竟真有些茶道大家的风范。
“没想到啊,沈兄年纪轻轻便对茶道有如此深的见解,想来是喝过不少好茶了吧?”云见深惊叹于沈容溪对品茶的感悟,看着沈容溪不徐不缓的模样,心里对沈容溪的好感更多了几分。
沈容溪虽说不善饮茶,但茶与茶之间的差异她还是能尝出来一二的。结合她自己的生活感悟,笑着回答了云见深的话:“在我看来,茶的好坏更多的是与品茶人的心境有关。倘若心境悠然自足、随和平静,哪怕是一盏粗茶亦能喝出上等茶叶的味道。相反,若是暴躁无度、嗜血嗜杀,那么你给他再好的茶,他也品不出其中的淡然之味。”
云见深点了点头,表示深有感触:“没错,每当我犯了错,我爹让我去他书房时,总会给我倒上一杯茶,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茶,到了他手里就会变得尤其难喝,茶香像是只停在了唇齿间,并未随着茶汤一同进入胃中,让我喝了格外难受。”
沈容溪看着杯底的茶叶碎末,心下有了判断。
“107,可以再请你帮我友情加工一小袋茶叶吗?不用太多,半小竹管,约莫在10g就好,切记不要把竹管装满。”
[回答宿主,可以。但这次过后,您的新鲜茶叶若是还需要代工的话,您需要支付5点心愿值充当往后的代工费。]
“好,品质都有保障的嗷?”
[对的,保证每次产出的茶叶品质都是您提供茶叶类型的最优级。]
“好,那就兑换吧。”
[正在兑换……兑换成功,目前剩余心愿值:43点。]
沈容溪举杯喝茶,看似在品鉴,实则与107达成了协议。她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抬起头看向云见深,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云兄,我这倒是也有些茶叶,你想尝一尝吗?”沈容溪从袖口拿出一小支竹管,握在手里朝云见深摇了摇。
云见深被沈容溪的笑容晃了眼,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唇角点了点头:“好。”
沈容溪见他答应,低头拿起茶具准备去院内的井边清洗。在她的手刚碰到茶具的那一刻,另一只劲瘦有力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沈容溪心下一惊,连忙把手抽出来,面上略显惊慌地看着云见深。
“咳,沈兄,不必亲自动手去洗茶具,我这还有干净的。”云见深看见沈容溪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后又拿了一幅新的茶具放在桌面上。他似是有些手足无措,来来回回地摆弄了好多次才将一套茶具摆弄好。沈容溪见他这样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刻警惕着自己的亲密范围,以防被他“无意间”拉近距离。
深呼吸几次后,沈容溪将心定了下来,从容不迫地将那竹管里的半管茶叶倒入壶中,学着云见深刚刚的模样将茶汤泡出,而后给他斟了一杯递过去。
云见深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容溪的手,看着那双白皙的手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想将那手握在手里的冲动。
“云兄,茶泡好了,你不喝吗?”沈容溪再也无法忽视那道灼热的目光在自己手上流连,冷着嗓子问出这一句话。
云见深听到沈容溪骤然冷下去的声线,也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失礼了,忙收回目光,镇了镇心神,才双手举起沈容溪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慢慢品鉴了起来。
虽说云见深给沈容溪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出生云家的他的确在品茶这一块能力出众。
这一杯茶下去,云见深看向沈容溪的眸色更亮了几分,这次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关乎情爱的炽热,反倒是欣赏和激动占据了大半。
“沈兄!你这茶叶还有吗?我与你买。或者说,你有没有兴趣与我谈一笔生意?”
沈容溪见状,唇角隐秘地勾起一丝笑意,她缓缓开口:“茶叶的话,行李中尚且带得有些,量虽不多,与你还是够的。我们既是朋友,就不必再谈买卖,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至于你说的生意……我倒是有些兴趣,不妨与我仔细说说。”
第56章 动手
云见深看着沈容溪从容的样子,也将自己的兴奋收了起来,深呼吸几次后才稳声朝沈容溪开口:“沈兄,光看我的姓氏,你便应该知道我是云家的人。我父亲喜好饮茶,尤其是上等的好茶。方才你泡的那壶茶里,仅一口我便知道它的价值所在。故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将此茶的茶种和制作工艺卖给云家,至于价格,你可以先提出预期数额,后续等考完试了,我再邀请你去云家与我父亲共同商议。”
沈容溪闻言摇了摇头,开口回复:“云兄,茶种和制茶工艺我可以给你,但我不卖,我要你们全部利润的三成。”
“三成?”云见深皱了皱眉,“沈兄,你能提供多少茶种?这茶种对土壤、地势、阳光等有无特殊条件?优质茶叶产出量大致是多少?”
沈容溪看着逐渐认真严肃起来的云见深,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是云家人的商业素养嘛。
“茶种的话,你方才喝的那种茶,名叫龙井茶,但这种茶树,我只能提供十棵。这茶种对土质、阳光、地势,甚至空气的要求很高,目前除了我家乡那边,尚未找到其余适宜生长的地方。待考完试后,你可随我回乡一趟,我取两棵茶树赠你,你带回来后可在你们云家的茶园里看看,是否适合种植。”沈容溪看了一眼自己空间整齐摆放着的茶叶,脑子里有了一个计划。
“十棵……”,云见深有些犹豫,“沈兄当真愿意将两棵茶种赠我?”
沈容溪温和地点了点头:“对,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与你一见如故,相谈间更是发现你待人真诚有礼,想什么便说什么,我欣赏你的性格。两棵茶种而已,不足以与你我的情谊相比。”
“好,今日得沈兄这番话,实乃我云见深之大幸,从此以后你我便是兄弟,我定不会让人将你欺负了去。”云见深听沈容溪这么说,心里的犹豫散了几分,眸色明亮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震起又落下,溅出点点茶液。
沈容溪瞧着桌上的变化,对云见深的武功有了些许了解。她抬眼看向云见深,在那双愈发炽热的眸子,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她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云兄,其实我家乡不止只有龙井这一种茶树,还有品质与其一致的别种茶树,晚些时候我取些与你,你尝尝便知。”
“好。”云见深笑着点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坚持和云见深约法三章后,沈容溪拒绝了云见深要在这私院给自己开一间房的请求,她有些仓促地逃出院门,扶着一旁的墙喘了口气。
“靠北,107,这云见深真是吓人啊。”沈容溪往后瞧了一眼,想起云见深那热烈的眼神,仍有些后怕。
[宿主,您为什么要拒绝云见深的帮助,并且不让他公开宣布你们的好友身份?虽然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很像有龙阳之好,但他并未有想要伤害您的趋势,反倒是想在生活方面给予您支持,您为什么会拒绝?]
“107啊,你要知道,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免费的永远都是最贵的。如果让他公开宣布了,那我就是沾了人云家的权势,也就是变相地与云家绑定,我可不喜欢这样。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想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前面上。你啊,你掌握那么多的知识,怎么还不明白呢。”
[抱歉宿主,作为一个系统,我只负责接收问题,分析问题,在历史的痕迹中找寻最优解并提供给宿主。我本质上不能理解任何文字透出来的情感。虽然主系统给我安装了自动更新功能,但对于人类行为的观测,我仍需要不断收集数据,进而完善数据库,为后来者做参考。]
“好的,我理解你。”
沈容溪明白,无论一个AI用了多么丰富的语气和声调与自己对话,它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冰冷的数据统计输出器,永远都不会真正拥有人类的情感。所以将情感寄托在AI身上的那些人,更大程度上是依赖那些文字,以及文字背后自己臆想出来的温柔。
“啧,哪来的穷鬼,滚开点,别挡了我沈爷的路。”一个穿着劣质绸缎言辞刻薄的人站在沈容溪身前,满脸嫌弃地朝沈容溪推了一把。被他称为“沈爷”的人站在五步外看着这场闹剧,唇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沈容溪见那人推来的力道稍大,脚步一转侧身躲过,让那人凭白摔了个狗吃屎。周遭的哄笑声响起,倒在地上的那人被笑得面红耳赤。
“你!”那人麻溜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沈容溪。
“你什么你,滚一边儿去。有些狗恨不得当人,有些人却恨不得变成狗。诶,你的尾巴呢?怎么不见了啊?”沈容溪开口骂了回去,一边骂一边将视线转向了那个站在五步之外负手而立的人。
那人被骂得气上心头,怒目圆睁地转头也看向了那“沈爷”。沈泓砚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人得了首肯后,立即挥拳朝沈容溪打去,沈容溪轻易躲过那一拳,看向沈泓砚的眼里多了些嘲讽:“你就这点能耐啊,打不过人还狗叫,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你主子也是一个孬种。”
沈容溪看似在对向她挥拳的人说,实际上矛头直指沈泓砚。
那人被她骂得气昏了头,挥着王八拳就往她冲来,沈容溪也不急,引着他往沈泓砚那移动。沈泓砚见势不对,抬腿想要离开,却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沈容溪隐秘地扯住了腰带。腰间传来的力度之大,竟让他一时间移不开步子。眼看那人快速逼近,迫不得已抬手将那人打出一米远。
“啊啊啊!”那人被打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了两口鲜血,巡逻的士兵姗姗来迟,不问缘由地将沈容溪扣了起来。沈容溪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反锁住自己的胳膊。
沈泓砚眸色冷冽地看着地上那人,眼里的寒光像是要把他杀了一般。那人接收到来自沈泓砚的死亡凝视,颤抖着闭上了嘴。
周慎昭来得很快,听了巡视士兵的汇报之后,走到沈容溪面前,让扣押着的士兵松开沈容溪,而后询问她事情经过。
沈容溪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出,没有半点扭曲事实。周慎昭又转头去询问沈泓砚和倒在地上的那人,结果二人皆说自己与对方不认识。周慎昭见此场面哪还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派人将受伤的考生带到医馆后,再次向在场的考生补充了条例:“诸位,我知道,少年人之间难免会有些摩擦。但大家来此地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通过乡试。若是因为一些小摩擦便断送了自己的前程,那么寒窗苦读几十载的努力可就付诸东流了。我已查清,方才是那名考生先动的手,沈容溪全程并未反击。故我决定,废除那人考试资格。自然,我们会将他送到贡院外的医馆治疗,诸位不要担心,安心准备考试。”
周慎昭说完这段话后巡视了周围考生一眼,见没有人有异议便先行离开了,留下一群考生面面相觑,待巡查的士兵也离开后,众人才敢开口说话。
“你看见了吗?那人居然是沈容溪,当年童试的案首啊。”有人窃窃私语。
“看见了看见了,我瞧他刚才躲陈熊的脚步沉稳,肯定是练过的。”立马有人接茬。
“诶,先别说这个了,沈容溪和沈泓砚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另一个人的声音插进来,勾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什么事什么事啊?”有人忍不住挤进来开口问。
“边儿去,哪都有你。”那人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而后开口,“我听说沈容溪和沈泓砚是同一族的堂兄弟,那沈家二爷还是沈容溪的亲叔叔呢。”
“啊?那为啥沈容溪看起来这么穷啊?还要跟我们挤在同一个外院。”另一个人接着问。
“废话,肯定是有问题啊。我倒是听说当年是沈二爷抢了沈大爷的家主之位,然后还给他们一家赶到乡下去了,十几年来愣是一分钱没给,一次都没去看过啊。”那人说到兴头,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嚯!还有这事?!”众人惊叹。
“你再说一遍。”沈泓砚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那群人面前,神色阴沉地盯着开口的那人。
“……我,我要上茅房!忍不住了!”那人见沈泓砚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急忙将手盖在脸上跑远了。原本聚在一起的人也捂着脸四散而开,生怕被沈泓砚记住样貌。
沈泓砚负手站在原地,看着那群散开的人,深吸气后吐出,将心里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沈容溪活动着胳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如吃了屎一般的神色,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完之后凑近沈泓砚的耳边说了一句:“傻逼。”
沈泓砚听到这句话,后槽牙咬得死紧,强行忍住了想一拳打出去的欲望,侧身往私院内走去了。
沈容溪看着他怒冲冲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情一阵舒畅。
云见深在楼上目睹了全程,拳头捏得吱嘎作响,额上青筋隐隐爆出,眸色暗沉地盯着沈泓砚的身影。要不是沈容溪和他约法三章在整个考试期间见面不得超过三次,他早就冲下去把沈泓砚揍上一顿了。
第57章 继承
沈容溪并无什么大碍,那两名士兵锁住她时见她没有反抗,故而下手的力量不大,甚至还没有虚拟空间里那个无脸男的力道大。
38/127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