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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闹,她和沈泓砚的矛盾也算是彻底挑明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在面对沈泓砚时从心底冒出来的那股愤怒,那是原主遗留下来的情绪,间接影响到了她。
在原主早年的记忆中,家里有过一阵极为困难的时期,米缸见了底,灶台上的陶罐空空荡荡,连点油星子都寻不见。
那时的她缩在堂屋的门后,偷听到沈父压低了声音叹气:“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去沈家借点银两和米面度日。”
原主眼巴巴盼了大半天,终于等回了父亲。可迎上去时,她却愣住了,沈父肩上扛着半袋米,手里拎着一小串铜钱,人却拄着根断了枝的木头,半边脸肿得老高,眼角青紫一片,嘴角还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丝。
年幼的原主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拽着沈父的衣角追问。沈父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又温和:“傻孩子,哭什么,爹就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原主单纯地信了,抽噎着跑回屋里,将自己晒了许久的止血药草捧出来,踮着脚递到沈父面前。沈父颤颤巍巍地接过那药草,将原主拢进了怀里。
直到原主渐渐长大,跟着村里的赤脚郎中识了些跌打损伤的门道,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摔出来的伤,多是磕碰的瘀青,哪会有这般整齐的、一道叠着一道的棍棒印记?
自想明白的那一刻起,一股冰冷的恨意便在原主心底生了根。她从沈父口中得知沈泓砚与她同时参加童试,便更加刻苦努力地读书。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童试上一举夺魁,红榜之上,她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将沈泓砚远远甩在身后。那日她站在红榜前,迎着旁人艳羡的目光,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点复仇的快意,转瞬便被无边的茫然淹没。
可惜,童试后两年,沈父沈母便因身体落下病根的缘故,在一场大雪中离开了原主。再后来,原主因为伤心过度心脉受损,再加上要干活养活自己,心力交瘁之下,一场伤寒便也将她带走了。
沈容溪回顾着原主短暂的一生,不自觉发出一声感慨:“真是世事无常,好人命短。既是缘分一场,那她的因果就由我来背负,帮她对付沈家吧。”
下定主意后,沈容溪跟着脑子里的地图走到了食肆,她在里面逛了逛,发现原来不仅是住所分高低,连食肆也有贵贱之分。
一楼摆着的大多都是粗粮素菜,荤腥有是有,但得靠抢,早早就来等着的就有肉吃,来晚了尚且能吃上素菜粗粮,若是掐着点来的,那就只剩下米汤了。
二楼沈容溪没上去看,因为门口有专人守着,要想上二楼,就必须得出示贡院专属的门牌。照这样一看,不用想就知道二楼的伙食比一楼好上数倍。
沈容溪随意寻了个饭台,打算勺点米饭,然后再去一旁还剩着的小白菜处打点白菜。她的手刚握上饭勺,一只有点熟悉的手就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吓得她急忙把饭勺放下。
云见深瞧她躲得急,伸出去的手半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尴尬。
“云兄,你也来这吃饭?你不应该去二楼的吗?”沈容溪率先开口,抬脚悄悄往后挪了一米。
云见深听她问起,也就不在乎那点尴尬了,开口朝沈容溪说:“你与我约定过,这三日内我们只能见三面,这是第一面。我找你是想邀请你随我一同去楼上打包饭菜,然后去我房里吃,吃完之后我想和你说一下近些年朝廷发生的大事,想必这些内容对你来说有一定的帮助。”
“这……”沈容溪有些心动,近些年的时政她确实是掌握不全,如果有云见深来给她开展教学工作的话,肯定会对她写文章有帮助。
沈容溪下定决心,打算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于是她看着云见深的脸,十分严肃地开口:“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要求,在我与你交流的期间内,于情于理,你我都必须保持三步的距离。”
云见深没想到沈容溪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会儿之后便爽快地答应了。
沈容溪见他答应,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云兄,我不太想上去,便在此处等你吧。”沈容溪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那我也不上去,此番若是上去了,那再回来见你就是第二面了,我可不想将机会浪费在这上面。”云见深跟着坐在沈容溪对面,笑着招呼一名考生,将那枚门牌递过去,问清楚了沈容溪想要的菜后,连着自己常吃的菜也报了出来,而后从袖带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那名考生,嘱咐他快去快回。
那考生接过那五十两,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答,一路小跑着往二楼去了。
沈容溪看着自己对面的云见深,有些尴尬,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云见深倒上水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兄,你可会下围棋?”云见深支颅看着沈容溪,笑意盈盈。
沈容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极力忽略那种尴尬,淡声说:“略懂一二。”
云见深听着沈容溪略显冷淡的语气,心里的喜欢竟然更甚了几分,坐正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头搭上去,抬眸看着沈容溪,语气柔和了不止半分:“那我们说完时政之后,可否与我对弈几局呢?”
沈容溪看着眼前眸子亮闪闪的云见深,心里一阵苍白,她生无可恋地笑着点了点头:“好,待我们讨论完时政之后,我会与你对弈两局。”
“好!”
“少爷,您的饭,已经打好了。”被派去跑腿的考生提着两份精致木盒装着的餐食小步跑了过来,将木盒放在桌上后却没有离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云见深见状挑了挑眉,自是明白他想要什么,从袖口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面上带笑,眸色却冷了下来:“同科,你的胃口有些大啊。”
那人眼里只看见了那张银票,笑着弯腰接过来仔细叠好放入怀中,这才开口回答:“哪有哪有,主要是您二位瞧着太贵气了,我在这院子里就没见过像您二位这般气度不凡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您别见怪。”
这一番话说得云见深心情舒畅,嘱咐他拿好门牌,晚上待烛光亮起,再送餐食来后,挥挥手让他离开。
二人将餐盒提到云见深的住处后,简单洗了手便将饭吃了。饭后的困倦很快便将二人环绕,云见深邀请沈容溪去自己的里间躺一会儿,被沈容溪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云见深见拗不过沈容溪,便将里间的卧榻搬了出来,放在客堂的空闲处,而后在沈容溪震惊的目光中又跑回里间抱了一床丝绸薄被出来放在榻上。
“云兄,你……”沈容溪看着搬了一张实木床榻还面不改色的云见深,心里对他的力量多了一丝钦佩。
“沈兄,你不愿进去,那我便将这床榻搬出来,虽说这床榻的宽度比不上一般的床,但我试过了,能躺得下。你我身形相近,想来对你也是能够躺下的。这薄被我未曾用过,你可以放心。午后应当适度休息,待休息好后我们再行讨论吧。”
云见深落落大方地向沈容溪介绍着那床榻,语气里全是坦荡。沈容溪见他如此,也就不推脱了。待云见深进入里间后,沈容溪想上前关上那扇隔绝了里间与客堂的门,却被云见深叫住:“沈兄,别关,关了咱俩就只剩下两面了。”
“……”
沈容溪有些无奈,答应他关上门之后的相见仍然在第一面的范围内,这才顺利地关上了门。
那薄被确实没被用过,沈容溪盖在身上时鼻尖嗅到的是清淡的皂荚味,和家里的有些像。嘱咐107设置好一个小时的闹钟后,她缓缓沉入梦中。
午后的阳光有些燥意,吹来的风带着暖,丝绸制的薄被透气性很好,有桂花香从窗口飘来,撩起了榻上某人清浅的笑意,一切都很适宜。
沈容溪醒来的时候云见深还没有醒,她窝在那层薄被里,满足地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将脸重新埋入被子里左右蹭了蹭,这才把觉醒好,掀被起床。
她将被子叠好放在榻尾,抱着手在客堂转了转,放松地打量着周围的物品,遇到感兴趣的也只是凑近看看,并未上手。
云见深醒来时换了一身天蓝色渐变衣裳,额上还绑了一条抹额,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明亮的眸子看向沈容溪的那一刻,唇角同时扬起阳光般纯粹的笑容。
“沈兄,你休息好了吗?”云见深朝沈容溪走近了些,距离控制在三步以外。
“休息好了,我们开始吧。”沈容溪点点头,走到一旁的书桌旁抽出一张椅子,朝云见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见深从柜子上拿出几本书,笑着坐在沈容溪对面,将手里的书递给沈容溪,从六年前的政策讲起,一边讲一边提醒沈容溪在哪本书第几页。沈容溪在脑子里让107扫描那些书籍,整理成电子版后分类保存。
云见深从朝廷颁发过的政策,到近些年发生过的较大自然灾害,再到边疆的几场大型战役,都与沈容溪讲了个遍。沈容溪听的过程中遇到不明白的也会直接指出,云见深在那个问题上先是引用了朝廷里学问最高的先生的看法,而后又与沈容溪讨论了自己的观点,二人的观点在那一处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每一次总结的过程,双方都颇有收获。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贴近了山尖,阳光逐渐变成暖色,室内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也慢慢暗了下来。
直到云见深点起蜡烛,沈容溪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门口传来敲门声,云见深起身开门,是中午那人,他接过两份食盒,又给了那人五十两银票,而后把门再次关上。
“沈兄,先来吃饭,吃完了饭咱们再对弈两局。”云见深将食盒放在餐桌上,邀请沈容溪共进晚餐。
第58章 想家
沈容溪也不跟他客气,坐在他对面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平静的饭局过去,云见深和沈容溪各自收拾好自己的餐具后,又坐到了中午学习的地方。
云见深从抽屉里拿出两盒黑白子,以及一张桧木制成的棋盘,将棋盘摆好后,笑着问沈容溪:“沈兄,你执白棋还是黑棋?”
沈容溪回他一个浅笑:“都行。”
“那你执黑棋,请。”云见深将装着黑棋的玉罐放在沈容溪右手边,自己则执白棋静候沈容溪的第一步。
沈容溪会下棋,小时候没人陪她玩,她就跑到公园里人多的地方看那些大爷下棋,那时候下的大多数都是象棋,也有下围棋的,但很少。偏偏就是那黑白分明的棋子勾起了她的兴趣,自己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副劣质的塑料围棋,自己跟自己下。
后来在初中认识了同样热爱围棋的朋友,与她度过了较为快乐的三年时光,可惜那位朋友高中转校,此后便杳无音讯。沈容溪自己也陷入繁重的学业中,放下了陪伴她许久的围棋。所幸大学里有围棋社,每个人的棋风都别具一格,很好的锻炼了沈容溪发散思维的能力。
沈容溪提起一颗棋子,温润细腻的手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熟悉的感觉在指尖复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棋子落入棋盘。
云见深紧紧跟上,沈容溪的棋风很稳,主打一个谨慎布局;云见深的棋风很锐利,犹如一支箭矢般直指要害。一场对弈下来,沈容溪以三子险胜。
“畅快啊……”云见深笑着摇头,往后一仰,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中多了许多欣赏。
沈容溪亦是痛快,好久没遇到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凌冽的棋风让她好几次差点没防住,偏就是这险象环生的情境,让她肾上腺素狂升,感受到了刺激的快感。她将棋子收好归类,抬眸看向云见深,眸子里迸发出来的锐气让云见深愣了一瞬,而后立马坐直,与她开启下一场对弈。
在这场对弈中,沈容溪切换了打法,由最初的谨慎变得大胆起来,在一些看似是死局的地方硬是被她闯出了一条生路。云见深见她棋风变换,面上的笑意更甚,落子的速度加快。二人愈发凌厉的手法让棋盘上的形式瞬息万变。
“哈哈哈哈,沈兄,你输了。”云见深落下最后一子,局势已定,沈容溪输了十子。
“果然,论此打法,还是云兄的棋艺更精湛些。”沈容溪笑着朝云见深抱了一拳,坦然接受自己技不如人。
云见深亦笑着回了一礼,二人将棋盘收拾好后,沈容溪提出了辞别:“云兄,我先走了,明日若是有时间,咱们再会。”
云见深点了点头,脚步却跟着沈容溪走出了房门:“我送送你,你才来一日,怕你不认识路。”
沈容溪闻言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了,正好她还在想怎么把茶叶递给云见深:“好,劳烦云兄了。”
“自家兄弟,不讲这些。”云见深摆了摆手,朝前走了三步,而后回头示意沈容溪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贡院里,两旁挂着的灯笼照明前路,虫鸣声自草丛传来,为这夜色平添了一抹静谧。
回到房间里的沈容溪让云见深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则假装翻找茶叶,借助行李的掩饰取出了一小包加工后的龙井茶以及一小包碧螺春递给云见深:“云兄,这是两种不同的茶叶,一种名为龙井,另一种则是碧螺春,你都拿去尝一尝。我这里还有多的,不必推辞。”
云见深好奇地接过那两包茶叶,两股茶香自手掌处扑鼻而来,清冽的气味让他神智都精神了三分。
“好好好,沈兄的家乡竟能培育出如此优质的茶叶,看来考完试后沈兄与家父的相见,势必会相处得十分愉快。”云见深自顾自地点着头,似乎瞧见自家父亲露出笑容的那一幕。
沈容溪挑了挑眉,她倒是对这种场景不太期待,都是做生意,在愉快的基础上争取利益才是她要考虑的。
“希望吧。夜深了,云兄,我就不送你了。”沈容溪委婉地提醒云见深该回去了。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会。”云见深拎着茶叶朝沈容溪抱了一拳。沈容溪亦回以一礼,待云见深走远之后,她才将门关上,在房内把门锁好。
确认门闩锁得严严实实后,沈容溪才放松了下来。她脱去外衣叠好放在床尾整个人往床上一躺,懒懒散散地在脑子里和107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107,你能给我提供四大家族此次乡试成员的名单和照片吗?要那种在家族中能说得上话的,最好把他们的关系网也展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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