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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溪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我昨日梦见我走到一个地方,那里的土是黑色的,上面种满了棉花,棉花的质感、触感很好,柔软得像真的触摸到了一般。梦中还有一人,发丝雪白,如月光洒落般铺在肩上,可就是看不清面容。他让我次日清晨来此地候人,说是会遇见一对父子,没想到竟然会是楠先生你们。”
楠景枫神情激动,正欲说些什么便被楠谷闻捏了一下手腕,这才止住话头看向楠谷闻。
楠谷闻从来不信鬼神之说,此番陪楠景枫来也是为了放松他的心情,以免影响到考试。对于林先生,那便更是看上了他做法以安慰情绪的效果。此时突然冒出来个沈容溪,自然会引起他的警惕。
“沈贤侄,不知你梦中那人与你说了什么,要你来此有时为了何事?”楠谷闻左手负于身后,朝着随从打了个手势。随从们看到后悄然变换站位,将楠谷闻二人牢牢保护起来。
沈容溪似是对此毫无察觉般,一脸疑惑地开口:“梦中那人让我寻见一对父子后从怀里做出三次拿东西的姿势,譬如这般。”
沈容溪将手伸进怀里,假意拿东西,实则将空间里准备好的一小袋黑土掏出,而后面露惊愕地向楠谷闻展示:“怎会如此!我怀里竟凭空出现这一物体!”她将手里的黑土丢在地上,恰好打开了袋口,露出其中装着的黑土。
楠景枫瞧得仔细,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朝楠谷闻耳语:“爹,梦中能培育出优质棉花的黑土就是这种。”
楠谷闻握着儿子的手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再抬眼时,目光已落在沈容溪的衣襟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沈贤侄,你方才说要做三次动作,眼下才一次,不妨再掏掏看,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他说话时,眼神落在沈容溪的衣襟,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
沈容溪保持惊愕的模样,手颤抖着朝怀里摸去,这次摸出来了一支长着五个花苞的饱满棉花束,她故作惊恐地扔向地面。
棉花刚离手,楠谷闻已探身向前,抬手一捞,稳稳将棉花接在掌心,动作利落得没带起半分多余的风。
他低头看了眼棉花饱满的花苞,指腹轻轻蹭过花瓣边缘,才抬眼看向沈容溪。而沈容溪盯着他手里的棉花,心里悄悄沉了沉:方才楠谷闻接东西时,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反应快得惊人,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胜算不大。
楠谷闻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将手里的棉花重新递给沈容溪,缓声开口:“贤侄,莫怕,这不过是一支棉花而已。你仔细瞧瞧,这棉花生得饱满绵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沈容溪面上的震惊收敛许多,伸手接过那支棉花。楠谷闻看她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不由得一阵嗤笑,果然还是年少,连胆子都那么小。
楠谷闻看着沈容溪握住那支棉花反复观察,身体并未出现什么异常状况后,才再次开口:“贤侄,还有一次。”
第68章 秘法
沈容溪闻言深吸一口气,将棉花用左手拿住后,又在怀里掏出了一袋之前剩下的棉花种子。这次她倒是没有很大的动作,只是面上故作镇定地将棉花种子放在地上,而后退开几步。
楠谷闻将楠景枫往后面推了推,自己则让随从在路边找了一根木棍递给自己,用木棍挑开袋口,露出里面的种子。仔细翻找后确定没有任何毒物暗器,这才弯腰将袋子拾起,用袖子拨弄里面的种子。确认是品质极佳的棉花种子后,楠谷闻看向沈容溪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慈祥。他扬起一个亲切的笑容,将种子还给沈容溪,声音温和了许多:“贤侄,不知你梦里那人还与你说了什么?你又如何知道那人口中的父子俩是我们呢?”
沈容溪见他递回来的棉花种子,不由得在心里道一句谨慎的老狐狸。她将棉花种子接过来,当着楠谷闻二人的面用手触碰,一边抓起一把在眼前观察,一边回答:“他与我说了什么‘边疆、天灾、抢夺’之类的话,但是我醒来后就记得这些词语了。至于如何确认他口中那对父子的身份,是凭感觉。看到您们的那一刻,我就有一股强烈的感觉,您们就是我要找的人。”
楠谷闻一面听着沈容溪的话,一面观察她的手部有无被损害的迹象,直到确定沈容溪的手完好无损后,才温和开口:“贤侄,这话在人前还是慎提为好。当今圣上治国有方,对百姓素来体恤,这几年风调雨顺,田地里收成稳当,连街口卖菜的老人们都常说 ‘如今日子安生’,这些天下百姓都有目共睹。要说天灾,倒不像是会发生的事,许是你记岔了过往的旧事。往后多留意些言语,也是免得旁人多思,徒增不必要的议论。”
沈容溪闻言后忙闭嘴,做了一个掌嘴的举动,跟着附和:“楠伯父说的有理,当今圣上英明,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隆,自是不会出现天灾的。”
楠谷闻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可眼神却十分明显地放在了沈容溪手中的种子上面。
沈容溪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将种子连带那支棉花一起递过去,开口说道:“楠伯父,昨日一场大梦,醒来便是过往,虽说我方才毫无缘由地从怀里拿出这些东西,但我依然觉得只是偶然罢了,认真不得。且既是梦中人的要求,那这三样东西便请您收下吧。”
楠谷闻听完沈容溪的话后,与她推辞了几番,才将那些东西收下。在将种子递给楠景枫的那一刻,楠谷闻心里竟莫名滋生出一种想法,他想将沈容溪囚禁起来,不断实验是否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种情绪不断在楠谷闻心里扩大,他的眼神也由最初的谨慎逐渐变成阴狠,他将手负在身后,朝那群护卫比了一个手势,众护卫对视一眼,迅速将沈容溪包围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沈容溪,蓄势待发。
“靠北!这回玩大发了。”沈容溪冷下脸环顾一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沈兄!”云见深清朗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犹如一支利箭般冲破了包围圈,将楠谷闻的神智震醒几分。
云见深朝沈容溪走过来,冷冽地盯着楠谷闻,手覆上面具摘下,将自己的真容露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沈容溪身后,看着楠谷闻打了声招呼:“楠叔,您也在啊,您让一群人围着我义兄,是想做什么呢?”
沈容溪闻言松了一口气,虽说这样利用云见深有些不道德,但她放任他跟上来也正是为了防止楠谷闻下黑手。
回过神来的楠谷闻有些暗恼,面上挂上笑容,稳声开口:“山上有狼,我怕沈贤侄迷路,想护送他回去而已,见深不必紧张。”
“原是如此”,云见深作恍然大悟状,“那便不劳烦楠叔了,有我承叔在呢,别说狼了,就算是老虎也不能伤我们一根毫毛。楠叔,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赏景,就不叨扰您了,告辞。”
说完这些话后,云见深将面具戴好,径直扯过沈容溪的袖子,带着她远离了楠谷闻一行人。
“呼……”沈容溪远离楠谷闻一行人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在摸清楠谷闻的真实实力前,贸然动手本就不理智,更何况,107传输的40年内力她还没彻底融会贯通,真要对上对方那伙人,人多势众之下,未必能讨到好。
“沈兄……”云见深跟在沈容溪身后,见她将身形松弛下来,这才开了口,“我都看见了,你方才是用了什么秘法吗?能把三样东西藏在身上却不露出一丝痕迹,着实有些厉害。”
“秘法?你是说这个吗?”沈容溪唇角一勾,顺着云见深的话将手伸进怀里,做出取物的动作,从空间中取出一支棉花递给他。
“对!”云见深有些激动,他接过棉花细细打量,“就是这个,你是藏在哪里的?”
“藏在心里。”沈容溪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是我师傅交给我的一种武功,能将一些物品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凭心念取出。”
云见深闻言颇感震惊,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中布满了不可置信:“果真?沈兄你可别骗我,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功法?”
沈容溪低头笑了笑,踢着路边的石头朝云见深道:“我之前也不相信,直到我师傅从身后掏出来我家里的大锄头后,我就相信了。但是这门功法很难学,我花了十年的功夫,也不过才入门而已。要不是我师傅她老人家外出游历前嘱咐我不许将此法传授出去,我就教你了。”
云见深神色复杂地看着沈容溪:“沈兄,你与我说这些,不怕我转眼就给你抖出去吗?”
“你不会的。”沈容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见深,面上的笑容温和了几分,“你品性不坏,为人直爽坦荡,我答应与你做朋友是因为你的品性,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也是因为我信得过你。况且,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就算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云见深看着笑容坦荡的沈容溪,指节无意识地攥了攥,一阵暖意顺着心口往上涌。他平日里相交的好友大多与他家世相近,从未有过这般“不问背景、只凭本心”的信任。
第一次被才认识不久的人如此看重,那种感觉让他情绪格外复杂。开心、郑重、温暖、安心,种种情绪在心里缠成一团,反倒让他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地朝沈容溪点了点头。
“好了,咱们回去吧,澄钰他们估计得等急了。”沈容溪朝云见深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转身朝前方大步走去。
云见深还有许多疑问,比如醒神丸和安神丹的来源,比如沈容溪的师傅身份,又比如沈容溪为什么要编一个谎话去骗楠谷闻一行人……太多太多了。但此刻他看着沈容溪轻快的背影,却什么都问不出口。或许对于他来说,有些事情的答案也不是非要不可。
待二人走回亭子里,楠澄钰依旧靠着椅背喝茶观景,见沈容溪二人一同回来,也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淡定地给二人倒了杯茶。
沈容溪刚骗了楠谷闻,此刻面对楠澄钰却丝毫没有心虚的表现,从容落座饮茶。云见深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坐回原位后也将茶杯举起,慢慢品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云家管家的提示下,三人才起身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许是晚秋天气反热的原因,坐在马车里的三人不自觉地泛起了困。沈容溪坐在右侧,支颅靠着窗沿浅眠;云见深坐在中间,靠着车壁阖眸休息,头却不自觉地往沈容溪那边偏去,在即将靠上沈容溪肩头时,被沈容溪精准拦下,而后轻缓地将他推向了另一侧的楠澄钰身上。
看着靠在一起睡得熟的二人,沈容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靠着窗沿美美睡去。
当他们回到贡院时,已然日薄西山。沈容溪将自己的行李拿好,与云见深二人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她进屋将门关好,又将次日要用到的行李收拾规整后,才脱去外袍鞋子,躺在床上借着马车上的困意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沈容溪准时起床,将行李收拾好后通过检查进入考场,开始了最后一场考试。
考完试后,沈容溪拖着困倦的身体走出考场大门,压在身上的担子仿佛在那一刻尽数卸下,提着行李慢悠悠地走回自己房间。
根据规定,考完试后的考生依旧可以在贡院续住两日,以便于收拾行李。沈容溪回到房间首先将行李收拾好,取出笔墨纸砚,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下“休息中,请勿打扰”的字样,而后立在门外,这才安心回房关上门,脱去外袍鞋子躺在床上休息。
云见深和楠澄钰先后来找沈容溪,但都在看见门外立着的那块牌子后便离开了。
第69章 清酒
下午申时三刻,廊下的日影刚斜过青砖缝,便有轻缓的脚步声自院内长廊传来。来人身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了细巧的缠枝纹,既不张扬又显体面;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带钩,随着步伐轻晃却无半分声响;脚上一双云纹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连衣摆都几乎不见晃动,是萧家管家祁越。
他行至沈容溪房门前,目光先落在那块“休息中,请勿打扰”的木牌上,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退开几步,抬手招呼身旁的伙计上前,微微弯腰低声嘱咐几句后,独自站在廊下的立柱旁静候沈容溪醒来。
廊外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他袍角的暗纹,他却始终身姿挺拔,既不焦躁催促,也不随意喧哗,只静静等着房内人醒。
沈容溪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她伸出手在被子外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才朦胧地睁开眼睛,盯着房顶发呆。等觉醒得差不多了,她才起床穿好衣服整理被子。
听见房内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动,祁越缓缓上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声音温和:“沈公子,在下祁越,奉萧家家主之命前来,想请您去‘锦绣堂’共进晚宴,不知您此刻是否方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未因等待过久显露出不耐,也未因身份而有半分轻慢。
沈容溪听着门外人的话,心想还是被查到了,收拾好心绪后开口回复:“祁先生稍等,我换身衣服便来。”
“好。”祁越转身,回到方才站着的地方等待。
沈容溪将包袱打开,拿出了时矫云为她买的石青色暗纹衣袍换上,仔细整理了一番,确认不会失礼后才放心。从空间里提出制作好的两袋茶叶,又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两瓶上好的清酒,选择包装为古代瓶装,将这些东西都装进盒子里后,才提在手上,打开了房门。
“祁先生,久等了。”沈容溪扬起一个客气的笑,提着东西朝祁越行了一礼。
“无妨。不知沈公子这是?”祁越面上笑意温和,略微疑惑地看着沈容溪手里的东西。
“这是自家炒的茶叶和自酿的酒,我知道萧家主府上自是不缺好茶叶和好酒,但我亦不能空着手去,只好拿出现下最珍贵的东西了。”沈容溪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盒子,盒盖缝里隐约露出茶包的素色布角,她略带抱歉地朝祁越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沈公子有心了。”祁越点了点头,并未直接拒绝这份心意,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院外的萧家马车走去。
沈容溪跟着他上了马车,将食盒轻轻放在身侧的矮几上,目光先扫过对面阖眸假寐的祁越,而后将头扭向窗沿,指尖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望着临近傍晚的枫落城街市。
枫落城的宵禁是在亥时,此刻虽已近酉时中,街市却未显冷清,挑着糖画担子的小贩正吹灭炉中火,竹担上插着的“游龙”、“蝴蝶”还沾着余晖;绸缎庄的伙计踩着木梯,将绣着“云锦”二字的青布幌子往下卷了半幅;有刚吃完晚膳的夫妇,妇人头戴面纱,手牵着穿虎头鞋的孩童走在街上,孩童手里攥着糖葫芦,糖衣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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