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孩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会场上空。
镜头很混乱，很快昏暗的灯光变成了一段行车记录仪，不知道是谁在开车，只见正前方有个女孩拼命在跑。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车头撞向女孩。音响里响起杜泽瑞模糊的声音，他嘴里骂着各种侮辱性的词，他倒车在女孩的身体上又碾过去。
行车记录仪的画面里传出愤怒的吼声，“我要找易老总！我要找易川！”
视频戛然而止。
几秒后，人们如梦初醒开始讨论，很快整个会场嘈杂一片。有人突然起身指着杜泽瑞的方向大喊着什么。
杜泽瑞狼狈的蹲下身，恐惧蔓延到他全身。
现场变得混乱不堪，林烨明甚至听到控制台上晚会导演的怒吼声。今天有线上直播，意味着刚才那段视频已经在网络上大范围传播，杜泽瑞完蛋了。
陷入黑暗的大屏幕再次闪烁，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出现许昊和刘铭辛的脸，他们在狭小逼仄的环境里给躺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李畅注射透明的液体。
这段视频仅有几十秒，在众人还没回神之际大屏再一次陷入黑暗。
下一秒会场的灯被打开，刺眼的灯光打亮会场，不知什么时候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站在他们身边。
许昊恶狠狠看了眼林烨明，他转身想跑，被赶来的年轻干警一把摁倒在地上。
闹剧终于落下帷幕，乱糟糟的现场被警方接管。
易沉星看着眼前瞬息万变的情况，有些茫然。他亲眼看着陪伴自己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如今的乐队成员被警方押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曾经并肩的朋友们，如今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他心里明白，这一天早晚要来到，可没想到竟如此突然。
林烨明向他走来，在混乱中的人群中把他拥进怀中。他听到林烨明的叹息，“这才刚开始呢。”
易沉星轻轻推开林烨明，他望着林烨明的脸，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你到底做了什么？”易沉星望着被疏散的人群，他认为林烨明有必要给自己一个解释。
林烨明苦笑，“我也选择了站队。你父亲想踏着无辜之人的尸体往上爬，他背后的有势力支持。而我选择了与他对立的阵营。”
易沉星总算明白，为什么最近林烨明看他时，眼神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感。
“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易沉星望了眼四周，人潮渐渐褪去，会场里安静了些。
林烨明望了眼陷入黑暗的大屏幕，他知道今晚整个网络将刮起巨大的风暴，而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恶性事件被人不断压制，连调查和处罚都无法正常启动，想抗衡这样的力量，就需要一个引爆器。”林烨明勉强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杜泽瑞就是最好的导火索，我需要一个场合引爆他。只要把真相带到更多人面前，舆论便会控制不住，而这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林烨明有些疲惫，他最近一边瞒着易沉星，一边跟各方斡旋，最终这样的结果是各方都想看到的。
下一步，他已经不能再插手了。
林烨明还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震动。林烨明看了眼屏幕，上面闪烁的名字让他心里一震。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划开接听，对面只有些许女声抽泣的声音。
“林颜？”
“林烨明哥哥……奶奶去世了。”
瞬间，林烨明感觉世界都安静了。电话那端的小姑娘还在努力克制自己要哭的声音。
林烨明有些茫然的望着易沉星，几秒后才缓过神，“别害怕，我这就回去。”
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第72章 心愿
这个消息来得并不突然，但这并不代表林烨明就能接受。
易沉星知道老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没想到会这么快。
易沉星之前为了找林烨明专程回了他们一起长大的小县城，去拜访林烨明的奶奶。
印象里老人和蔼可亲，很喜欢孩子们去家里玩，看不得她眼前的孩子们吃不饱饭。
学生时代他跟林烨明刚在一起时，被林烨明带着去家里住过。
老人非常通透，她可能猜到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又或许她本身就是那么好的人，老人对易沉星特别耐心总是拉着他的手让他去家里吃饭。
她会给易沉星做他喜欢的家常菜，会关心他冬天衣服穿太少，只要来得及早上她给林烨明做早餐的时候顺带会给易沉星做一份。
“我和你一起回去。”易沉星抬眸望着林烨明，今晚对他们而言注定是一场无眠夜。
林烨明苦笑，“这应该不行。”
他目光看向穿制服向他们走来的警察，“你跟许昊他们关系太深，你肯定也要接受调查。”
林烨明伸手抚上易沉星的脸目光沉沉道，“你没有参与赌场的事，不会有事的。”
“可是……”易沉星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林烨明助理打断。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过来吧。”林烨明轻轻抱了抱他，像是在让他安心。
易沉星没有其他办法。
林烨明把小助理留给易沉星，以防易沉星这边再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小助理跟着他这几个月知道的多一些，多少能帮上忙。
小县城交通没那么便利，他只能开车往来。
趁着夜色，他开车上了高速油门根本不敢松。
林颜的电话他听着实在不放心，小姑娘还不到15岁。林颜本是孤儿，被收养以后跟在老太太身边差不多八年时间，可以说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奶奶。
老人突然去世，对林颜来说无异于又一次被抛弃。
林烨明能理解这种滋味。
他至今为止都无法接受身边人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离开他，更何况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林颜的电话又一次打电话进来，林烨明开了车上的免提，林颜的声音冷静了很多。
林颜叫他林烨明哥哥。
他们之间一直很生疏。女孩声音闷闷的有很重的鼻音，应该是刚哭过，她问，林烨明大概多久能到，护士姐姐帮她办理了相关手续，但需要有家属签字。
林烨明深吸一口气，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一个半小时内，我一定到。”
小姑娘重重吸了下鼻子，轻声应道。
林烨明这边刚挂了电话，手机软件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网络上已经炸了锅，这可不是简单的直播事故，这是向许昊三个人背后的人宣战。
他们既然要压消息，删帖子评论，还要捂嘴受害人，那把如此恶劣的事情全部放在大众眼前，他们背后的人要怎么保？
没人想用自己的身份前途去保这三个弃子。说到底，不过是上层争权的下场，物极必反。
关于杜泽瑞讨论的声量最大，陆陆续续有人把之前被压下去的证据翻上来，联合起来的受害者女孩们再一次维权。
许昊、刘铭辛两个人做的事，也被扒出来，群情激昂的网友开始混乱的讨伐。
不知是谁下场爆了易氏集团资助今晚月色真美酒吧的料，有人爆出易川秘书的异常流水，和秘书帮杜泽瑞掩盖车祸事实的证据。
一时间，易氏集团的名字也被挂在讨伐的名单中，半夜易氏法务部出来澄清，撇清易氏集团与酒吧赌场的关系，并且证明自易淮渊接手以来，集团并未向酒吧赌场提供任何资源。
并且贴心标注了一句，如有任何关联，仅为易川易老总个人所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舆论的怒火，广大群众纷纷要求彻查此事。
易沉星和徐瑄作为乐队成员，也被牵扯进去。易沉星顺水推舟，把之前自己调查到的证据全部交给警方。
他听了林烨明小助理的建议，只提交了许昊三人的证据，易川曾带他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只字未提。
这些纷纷扰扰林烨明没时间理会，他已经完成自己今晚的任务，功成身退。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下了高速。
这座并不繁华的小城市已经沉沉睡去，路上只有路灯还亮着。
林烨明在市区又开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老人所在的医院。
已经是深夜，整层楼安安静静。林烨明先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在值班护士的引导下，他看着老太太病房前有个小姑娘蹲在门口。
林颜蹲在地上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她用双臂抱着自己，身体有些轻微地发抖。
林烨明不忍心，他知道小姑娘心里不好受，于是快步走过去，“林颜！”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颜猛地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林烨明哥哥。”
楼道里声控灯微弱的光芒落下来，林颜看到有人向她走来，有一瞬间，她想哭。
可眼前高大的男人不是她亲哥，他们之间关系生疏到见面要叫全名的程度，她没办法像其他小孩那样遇到事情可以害怕的哭出来。
大人们不喜欢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孩。
宠爱自己的奶奶已经不在了，她又变成一个人。
“我下了自习课过来的时候，奶奶状态还很好。我们聊了一会天，她说想吃楼下的粥，我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林颜抬头望着身边的人，她手指不自觉扣着校服裤子的中线，神情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林颜小心翼翼看着林烨明的脸色，她还想再去看看老人，但是站在林烨明面前的自己似乎没有权利这么做。
林烨明蹲下身子，他在看到小女孩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慌张的心慢慢平缓下来。
他伸手摸摸女孩的发顶，稳住自己的声音，“别害怕，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却倔强得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林烨明让她在护士站等着，自己去办理手续。
奶奶去世林烨明早有心理准备，老人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就在病房里拉着他的手交代过遗言，她说，如果她死了希望林烨明能帮她把林颜照顾到成年。
老人这辈子都没什么太大的愿望，只希望自己的儿孙能平凡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林烨明还记得那天阳光倾落在老人身上的样子。刚做完手术，她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却还是用虚弱无力的声音，提出这个请求。
老人没有提出其他要求，只希望小女孩能安稳地成年，这本是她的责任，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就差几年而已。
她等不到林颜高考，也看不到小姑娘金榜题名，更无法在她成年的那天向她道一声恭喜。
林烨明扑在老人怀里默默流泪，生命的流逝像是手中攥紧的细沙，无论多么努力，留不住一丝一毫。
林烨明在医院忙活了半宿，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
黎明将近的时候，他接到左弈的电话。
“奶奶的事处理完了吗？”左弈难得正经跟林烨明说话，他竟有些不太习惯。
林烨明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抽烟，他让林颜去车上等着。
黑暗的医院园区里，烟尾忽明忽暗，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生疼，林烨明有些麻木。
“还没，等天亮了，去趟派出所处理其他事情。”林烨明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
“易沉星被传去问话了，易家的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舆论要求彻查此事。上面连夜组成调查组来查，这回易老总跑不了了。”
林烨明冷哼，“没这么简单。”
“帮我看好易沉星。”林烨明不放心，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易沉星能从易家全身而退铺路，他不希望易沉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我明白。”左弈答应下来。
林烨明挂了电话。
他回车上，发现小姑娘已经靠着副驾驶的门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林烨明无声叹息，等天亮了才是林颜最无措的时刻。
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飘向何方。
等天一亮林烨明帮林颜给老师请了假，让小姑娘在家休息，他去办理了各种手续。
他靠着香烟撑过了忙忙碌碌的两天。出殡那天天气很好，老人生前与人为善，街坊邻居得知她去世的消息都来送一送。
林烨明站在灵堂外面有些麻木地看着人来人往，他离开这里太久了，久到那些街坊邻居都记不清他的样子。
林颜站在灵堂里，对每一个来悼唁的人鞠躬说谢谢，那些邻居们对林颜态度很好，他们都知道林颜是奶奶收养的孩子，因此对她更是多了一份怜爱。
超过30小时没睡，林烨明脑子反应有些慢。他的老队友们从左弈那听到消息，从外地匆忙赶来。
林烨明见到他们时有些诧异，张秃子板着脸拍着他的肩膀，“奶奶去世你怎么不跟兄弟们说一声？”
商祺跟在后面附和。后面还跟着老羊和其他人。甚至连久未见过的老队长也从其他城市匆忙赶来。他们都曾受到奶奶的照顾，因此都要来送老人最后一程。
见到这些朋友的一刻，林烨明有些动容。
第73章 葬礼
易沉星接受了为期两天的调查，对他而言这两天十分漫长。为了不给林烨明增添麻烦，两天内他没有和林烨明联系过。
在林烨明小助理祁悦的帮忙下，易沉星将收集到的证据尽数交给调查组，他配合态度非常好。
易沉星从警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收拾行李，林小八这两天被他交付给徐瑄喂两天。
徐瑄也接受了调查，但她对这些事情触及不深，只接受了一天问询，她提供的证据与事实吻合，没有被难为。
祁悦开车送易沉星去参加葬礼，易沉星望着高速上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有些惆怅。
他想起前段时间去拜访林烨明奶奶的时候，老人见到他露出诧异的神色，她已经有八年时间没有见到自己，却依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奶奶向他伸出手，叫他的名字。
刹那，易沉星恍惚回到了学生时代，老人拉着他的手对他嘘寒问暖。
林烨明奶奶人很好，她和蔼可亲又有耐心。老人经常怕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对林烨明领回家的同学、朋友总是特别照顾。
47/55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