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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时间:2026-03-25 16:12:07  作者:可乐棒冰
  我现在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被绿了还能心平气和离婚。
  我妈当年肯定也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谈的。
  “你爸爸还是想要家庭的,”我妈说,“一个家庭里要是没有女人不完整,他想要完整的家,他一直想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女人才能完整?”我问,“这么多年,没有女人不一样过吗?”
  “他过得憋屈呀,”我妈说,“他只是在忍耐,不是乐在其中,他工作上碰到的人总会问他夫人的,他得一遍遍跟别人解释他离婚了,或许……”
  我妈顿了顿,“还会有人问他为什么离婚。”
  我没说话,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我想得挺多了,但这些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而且啊,你看你爷爷,瘫了多少年了,要是送到养老院,能活到今天吗?他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也不缺子女,但子女各自有家庭,给钱倒是小事,不可能辞职几年专门照顾他吧?还得是枕边人,”我妈好声好气地劝我,“牧阳,你年纪还没到,想不到这些,你爸爸肯定会打算的,你都上大学了,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我苦笑,我还能说什么。
  是。
  对。
  我都上大学了,成熟了稳重了,应该能理解父母了。
  其实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他的每一个决定。
  他拖着那个破厂为了尊严死活不脱身,他跌到谷底被债主催债死活不让我妈支援,他一有钱就贷款买奔驰买房子,他一发达就收拾得光鲜亮丽去找我妈。
  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包括他想结婚。
  我可以理解的。
  但我还是心痛啊,我的心在痛,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我理解就能改变的,难道我说不许痛它就不痛了?
  它还是痛得让我喘不上来气啊。
  就像我不能决定自己爱不爱他,就像十三岁那个梦。
  我可以理解他。
  但谁理解我啊。
  我怎么办?
  有没有人可以理解一个儿子爱上了一个父亲?
  我挂掉了语音。
  手机在手心里一直振,我没看,没多久就关机了。
  我抹了把脸,呆呆坐在街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这条红绳戴上就没摘下过,连真正的主人都嫌弃它的丑陋,我居然还贱兮兮地戴着。
  我摘下来,丢到了地上。
  这么丑的东西,的确跟垃圾桶比较般配。
  过马路的人一波又一波,我的脸干得厉害,风一吹就刺痛。
  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一条带亮片的粉色裙子闯进视野。
  小女孩弯下腰,脸伸到我面前。
  “是他!舅舅!”小女孩回头喊,“他流血啦!”
  我稍稍动了动,抬起头。
  霍英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打架了?”
  “这世界挺小啊。”我说。
  “不小,”霍英往马路对面指,“我的店,都到门口了怎么不去坐坐。”
  虽然我还没有正式步入社会,但我高中就跟我爸去拜年去工地,情商还算过得去,我知道生活中很多话都当不得真,比如霍英叫我去他店里玩。
  上次见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显然没有人期待后续发展,我早忘了他的店在哪。
  霍英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迟疑了一下,坚持自己站起来。
  坐地上的时候我的腿是曲着的,早没知觉了,稍微起来一点就膝盖一软,往前一扑。
  霍英马上扶住了我。
  “爱卿不必如此。”霍英说。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这不是想让你好点么,”霍英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快十二点了,学校有门禁吗?”
  “我租了房子,就这附近。”我说。
  “为了喝酒租的?”霍英问。
  我站直了,“不行吗?”
  霍英偏头盯着我的右脸,忽然笑笑,“要不我送你吧,我车就在店门口。”
  “不用。”我说。
  “小希,”霍英推了推旁边的小丫头,“镜子拿给哥哥,让他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
  小希在爱心塑料包里摸了半天,摸了个爱心塑料镜子出来,“给你。”
  我接过来照了一下。
  “……”
  如果现在有什么拍悬疑的剧组缺路人甲,我可以直接客串,妆都已经上齐全了。
  头发乱七八糟的,眼里都是血丝,左边下颌角还有很醒目的血迹,手指抹上去的,三个印,怪瘆人的。
  这不是我的血。
  那个假克罗心弄碎了酒瓶子,倒也倒在碎玻璃里,估计扎伤手了。
  “我送你?”霍英又问了一遍。
  “谢谢。”我确实不想顶着这张脸在马路上乱晃。
  “东西不捡了吗?”霍英垂了垂眼示意。
  我低下头,踩上红绳。
  “不捡了。”我说。
  我感觉这只鞋同时踩在了我心头,压得我难以喘气。
  但是贱够了。
  霍英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跟着他们过了斑马线,往前走了十几米,我看见了那辆害我打这场架的罪魁祸首,停在一间芭比粉招牌的店门口。
  店名叫公主小希。
  公主小……
  我转头看小希。
  小希抬着头看着我,还眨了眨眼睛。
  霍英掏出车钥匙,“意外吧?原本应该是个山水画的招牌,比较衬杭州,小希说想要粉色,就改了。”
  “你也够宠的。”我说。
  “小姑娘宠就宠呗。”霍英把小希押上后座,又替我拉开了副驾的门。
  我坐了进去。
  “先送你吧,”霍英绕了一圈,坐到车里,带上车门,“你住哪?”
  我报了地址,拉上安全带,“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舅舅今天十一点才下班,”小希挥了挥手里的镜子,“我们去看电影啦。”
  “这丫头坐下来看了十分钟就睡着了,”霍英打着方向盘说,“现在又精力充沛,我看你今晚怎么睡。”
  “哼!”小希拿镜子敲了敲他的头,“变!”
  “变什么,变老虎吃了你吗?”霍英问。
  “嗯~不要!”小希扭了扭身板,“变兔子!变猪头!变猪头让我吃!”
  可能悲惨的时候特别看不得幸福,我转过头瞪着窗外,微微仰起脸,免得破坏他们的气氛。
  我和我爸也有过感情好的时候,可我们从来没有看过电影。
  他没时间。
  我太懂事。
  一个小东西砸到了腿上,我低头看了看,太暗了看不清,又摸了一把,拿起来放到车窗前。
  是颗牛奶糖。
  我转头看霍英。
  霍英看着前面,勾着唇角。
  .
 
 
第32章 
  单身公寓在一个旧小区,一千出头一个月,环境一般,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十二点多了,整条街黑漆漆的,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
  “谢谢。”我推开车门下车。
  “牧阳。”霍英喊了一声。
  我扶着车门转身,“嗯?”
  “有个不情之请,”霍英上半张脸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带着笑的唇,“我明天有个预约,可能会比较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带小希去上兴趣班?”
  “不是阿乐姐姐带我去吗?”小希倒在后座问。
  “阿乐姐姐临时有事。”霍英说。
  这么临时吗?
  我舔了舔嘴里的奶糖,“下午可以,早上我有两节课。”
  霍英唇角的弧度明显扬高了,“那中午我去你们学校接你。”
  “不用,”我马上拒绝了,“你不要开车过来。”
  “怎么了?”霍英问。
  “因为你这个车,”我拍了拍车门,“全系都知道我傍富婆。”
  “什么是傍富婆?”小希扒着座椅从后座探头。
  霍英愣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好,那我在店里等你。”
  “明天见。”我推上车门。
  “明天见。”霍英说。
  门彻底关上之前,我听到小希又问了一遍:“舅舅,什么是傍富婆?”
  楼道灯挺暗的,有两层一直是坏的,到现在都没人修,灯有时候不亮,有时候会闪,半夜一个人走,后背有点发毛。
  不过到了白天,公寓的大窗会投进阳光,卫生间也是新装修的,还有整套沙发,和黄杰他们煮火锅很舒服。
  三天两头就煮,我出场地,他们出菜。
  “底料呢杨昌?”余嘉杭扒拉着购物袋,“不是你买的吗?”
  “哎,”杨昌一拍脑袋,“忘记了,我现在去买,还有什么缺的吗?”
  “余嘉杭!过来洗虾!”吴菲菲在浴室里喊。
  “土豆也拿去削一下。”黄杰把土豆递过去。
  我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小毯子,瞪着他们,“吃完这顿把钥匙给我交出来。”
  “一觉醒来就有饭吃,偷着乐吧。”余嘉杭往浴室过去。
  “靠,老子是个男的,”我指着浴室那边小声说,“老子是会受惊吓的。”
  “怕什么,”黄杰说,“我们三个还保不住你的清白吗?”
  “你们要不要脸啊?”吴菲菲忍无可忍骂了一句,“求我来我都不来了!”
  我吸了口气,无奈地倒回沙发里,摸了手机出来,“早上有点名吗?”
  “没有,点了也无所谓,余嘉杭找了人。”黄杰说。
  “谢了。”我说。
  本来有课又一个人睡应该设个闹钟的,但昨天在沙发上没躺一会儿就失去意识了,都没等到手机开机。
  更没来得及想什么不愉快的事。
  挺意外的,可能情绪到达一个峰值,大脑就累了。
  手机里一堆未读消息。
  余嘉杭他们的火锅申请已经不用读了,我点进我妈的对话框。
  妈:【通话未接听】
  妈:【是不是妈妈说了不中听的话?】
  妈:【牧阳,妈妈好久没见你了,放假来深圳玩几天好不好?】
  妈:【/爱心】
  嘴上说着我都上大学了,和我说话的语气还是像哄小孩。
  他们离婚之后,我总共就见了她两次,平时打电话都是拿最好的状态去应对,隔着手机,她或许知道我长大了,但不知道具体长成了什么样。
  成长的过程有点像雕刻,碰到一件伤心的事,就在石膏上轻轻削一下,每次变化都很微妙,乍一眼看不出,但不知不觉,就会变成一个新的人。
  在得知我爸恋情的第二天,我竟然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和朋友吃火锅,这样的风轻云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火锅味道还行,几个人一边吃一边商量下午去哪里玩,明天放假。
  “要不去剧本杀吧,”吴菲菲往锅里倒了一盒羊肉卷,“正好我室友也想去,可以组个队。”
  “我就不去了,我想去上海看漫展,”杨昌伸筷子帮她搅开,“今晚漫展有主播赛。”
  “有谁啊?”余嘉杭问。
  “思诺,小奕神,”杨昌眨眨眼,“还有我女神蜜茶。”
  听到“小奕神”,我愣了愣,很神奇地想起一个寒风凛冽的阴天,钟奕坐在单元楼下的长椅上,眼底带着一点失望。
  “小奕神也在吗?”吴菲菲眼睛一亮,“那我也要去。”
  “人家都公开有男朋友了,你惦记什么?”余嘉杭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脏啊,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搞对象吗?”吴菲菲翻了个白眼,“童牧阳,你去吗?”
  我摇摇头,“我下午有事。”
  “你有什么事?”杨昌问。
  “给玛莎拉蒂看孩子。”我说。
  几个人同时停止动作,齐刷刷看向我。
  “干嘛?”我夹了块白萝卜。
  “你不说是男的吗?”杨昌小声问。
  “男的不能有孩子吗?”我纳了闷,“没见过单亲爸爸吗?”
  “噢……”杨昌点点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给富婆看……”
  吴菲菲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帮我下点小青菜。”
  “牧阳,我跟小羊打听过了,”余嘉杭看着我,“昨天那男的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别的学校大二的。”
  “你要想再揍他一顿,信息就打听得再准确一点。”我说。
  “不是,我们……”余嘉杭看了看吴菲菲,“我们觉得这个谣言传得有点夸张了,你要不正式澄清一下?”
  “对啊,就算是玩笑,开多了也会烦吧。”黄杰说。
  “好,”我咬了口萝卜,“我明天就去广播站,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大家好,我是土木一班童牧阳,开玛莎拉蒂的是我朋友,是男的,我没被包养,请你们不要再唧唧歪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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