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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我一脸懵。
“看群,”黄杰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我已经在三个群看到这组高清照片了!”
我看着屏幕。
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的拍的,照片一下划过去了我没看清,主要看聊天记录。
-这不是大一建筑系那个吗?
-童牧阳,土木的,和我那个该死的前任一个宿舍
-卧槽,总裁,富二代啊
-他很大方的,请我喝好几次奶茶了
你那个该死的前任逼我请的姐姐。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黄杰按着我的肩膀。
“不是我爸的车啊,”我叹了口气,“偶遇的……朋友。”
“什么朋友?”黄杰晃了晃手机,“男的女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跟人家跑了!”
“我喝醉了,正好撞上了。”我被迫继续看屏幕。
-感觉素质一般,和他一起上过大课,他突然踹桌子,我坐前面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微笑]
我睡着了腿抽筋兄弟。
-资本家的少爷是这样的
-童牧阳人很好的,不小心的吧,但是他说不想谈恋爱哈哈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什么富二代,”余嘉杭看着手机啧声,“这些人一点都不了解你,明显是傍富婆了嘛。”
“哈哈哈哈!”杨昌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囫囵咽下去,好奇地问,“牧阳,你那个偶遇的朋友长得怎么样,有没有照片?”
“滚。”我说。
“晚上请吃饭!”黄杰指着我,“我们在酒吧找了你一个多小时,你倒好,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
我放弃了抵抗,毕竟很难解释一个温州大学生为什么会有一个三十岁开玛莎拉蒂的杭州朋友,强行解释必然会牵扯隐私。
男生之间拿“傍富婆”、“吃软饭”开玩笑很常见,关系到位喊两声爹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我没想到这个谣言会越传越真。
起先是校道上异样的目光,渐渐的,以前喜欢找我聊天的女生看到我连招呼都不打了。
我开始膈应,黄杰他们也帮我辟谣,然而谣言传开再去澄清就有些晚了,大学又不是高中,很多学生互相知道姓名但一学期都见不上两面,谁又能听得到我的澄清?
我一烦,更不愿意在学校待了,酒吧营销每天到点就给我发消息叫我去喝酒。
半夜醉醺醺回宿舍肯定会吵到室友,闹醒了几次,我干脆在外面租了个单身公寓。
离西湖十几分钟车程,有时候喝得不多,我会一个人去西湖吹夜风。
什么也不想,就呆看着风吹过湖面,月色微澜,等着心慢慢静下来。
西湖荷花盛开的时候,我爸筹备了一年的公司终于开业了。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公司,写字楼里租两间办公室,挂个建材公司的牌子,我爸和会计往那一坐就开业了。
开业那一天阵仗还是比较大的,至少亲朋好友都送上了贺礼,我妈也送了招财树,还有剪彩这样的仪式。
但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刷到的朋友圈。
我微信好友很多,同学,亲人,喝酒认识的……不是刻意刷的他,主要大伯二伯随便叫的上名字的亲戚都发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或许这事本就不需要通知在外上大学的儿子,反正帮不上忙,可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更不痛快的是——剪彩的照片里,我爸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即便没有肢体接触,看着也十分登对。
有钱老板和他年轻貌美的情妇。
那一晚我喝得格外多,我报复一般点了一瓶皇家礼炮,还拍照发了朋友圈。
卡座里坐着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我闷头划拉着手机屏幕。
脑子里幻想着一段对话——
-你还是学生,大晚上去外面疯就算了,怎么能点这么贵的酒。
-我不花留着给弟弟花吗?
-钱都是我赚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但本钱是我出的,凭什么我陪你熬那么难的日子,我冒失去一切的风险,最后由一个从来没出过力的人来享受成果?
我要骂得我爸哑口无言。
……
事实上,手机都快没电了,我爸也没给我发一条消息。
稍稍冷静一点想想,他什么时候管过我花钱?他欠上百万的时候,我穿的也是AJ。
这不过是我自己骂自己。
而且找了个糟糠之妻的角度。
我抬起头,往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捏了捏酸麻的肩颈,望着眼前混乱的灯光人影,有点茫然。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这样的挥霍有什么意义。
余光里两个黑影站了起来,我偏头看过去,准确地说是一个男的拽着一个女的起来。
这个女生我有联系方式,叫小羊,好像才十六,不上学也不上班,就喜欢喝酒,每次在酒吧遇上了都会过来喝几杯,今天应该是玩得开心就干脆坐我这桌了。
她已经喝醉了,倒在男的身上睡。
这男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谁来的,说实话这一眼假的克罗心T恤我看着很不放心。
“哎,”我站了起来,“哥们,你把她放这就行了,我会安排。”
“她说了今天跟我走。”男的说。
“谁听见了?”我看向他那一圈的人。
余嘉杭就在那一圈,但在跟前女友玩,“我没注意。”
男的脸上有点不高兴了,“不是,你什么意思?你是她谁啊?会不会管太宽了?”
“我是她哥,”我走了过去,抬手抓住女生的胳膊,“放手。”
男的瞪着我,“你他妈一个吃软饭的还学别人泡妞……”
吃软饭?
我的怒气从稳定的三十一瞬间飙到一百,酒精一个助燃,直接把思考能力烧成了灰烬。
回过神的时候,我的脚已经蹬在了他肚子上。
“我操!”男人往后倒的同时胳膊挥落了几个酒瓶子。
我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真动了手,但不打算收敛了。
今天本来就憋着火,出气筒自己撞上来,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我拽着小羊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扑到了往后倒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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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打架,除了一头热感受不太到别的,身姿八成也比较不堪,打的时候总感觉一直有人在拽我衣服。
台都是我开的,人当然也是我的人,都动手了,帮我按一下胳膊还是不需要犹豫的,这男的很快就没力气挣扎了。
酒吧的安保人员跑过来拉我们,营销和经理也来了。
我挥开背上的手,拽起假克罗心的衣领,“听好了,狗生的,老子没吃过软饭,也不用吃!再他妈让我听到你狗叫,见一次打一次!”
“阳哥,差不多行了。”余嘉杭抱住我的腰把我往后拖。
“滚!”我冲着蜷缩在地上面目全非的男生吼。
“你给我等着!”假克罗心也吼了一嗓子。
我本来都被拖了一截,一听这话又扑过去蹬了一脚,“老子等你妈,你什么东西,你也配!”
“哎,阳哥阳哥阳哥!”余嘉杭死死拽着我。
假克罗心爬起来往舞池那边走,边走还边转头瞪我,我也瞪着他,直到他消失在纷乱人群里。
我胸膛起伏着,一把扯开余嘉杭的胳膊,往沙发里一坐。
旁边是睡得跟猪一样的小羊。
“消消气,牧阳,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酒吧里动手嘛,给我们经理都招来了。”营销笑着往我边上坐,取了根烟给我。
“不好意思。”我接了烟,摆摆手,气一下子有点顺不过来。
所幸没砸什么东西,经理没让我赔偿,了解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卡座里的人都在打听刚才那个男的是谁,我没怎么听。
手机充了点电,我让余嘉杭前女友帮忙安顿小羊,起身出去了,这里实在太吵了。
我陷进一个独立的空间,脑袋嗡嗡的,闷头走了好一阵,才感受到风,才听到人声和车声,才觉得手背有点疼。
我抬起来看了一下。
那孙子在我手背上挠了几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一串小孩的尖叫。
叫得太尖了,我忍不住转头。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边往我这跑边回头看,眼见着就要撞我身上了,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小男孩自己绊了自己一脚,一头撞我身上,接着就往前一扑,我立马弯腰捞了一把。
“碰瓷啊?”我说。
小男孩挂在我胳膊上,低头看着我的手背,然后又抬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就出现了惊恐。
接着“哇”一声哭出来了。
?
“哇啊啊啊,妈妈——”
哭得跟摔地上了似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女人大步冲过来,轻轻拉过自己儿子,有些抱歉地看向我。
视线对上之后,她像看到怪物似的眼睛一瞪,抱着儿子快步离开了。
不是。
有病吧?
有没有礼貌啊?
我稍微往下压了一点的火气又腾了上来,继续闷头往前走,也没想好去哪,专门挑的没人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要等七十多秒的红绿灯,我站了小半分钟,掏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往上划,上划,划……
划了七八下才找到一号给我打过钱的超讨厌的人。
我弹了语音过去。
“嘟——嘟——嘟——嘟——”超讨厌的人今天心情不错,接得很快,“喂?”
“开业了?”我冷声问。
我爸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了?不高兴?”
“那女的谁啊?”我问。
“哔——”斑马线那边有车按了喇叭。
“这么晚还在外面?”我爸问。
“那女的谁!”我加重了语气。
我爸又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都忘了过红绿灯,一辆大货车从我面前开过去,我有一种撞上去的冲动。
“说话!”我吼了一声。
“女朋友。”我爸说。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鲜血淋漓,痛得要命。
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站不稳,跌了一下,跌在了旁边一根电线杆上。
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他再婚这件事,我非常成熟非常冷静地思考,甚至给自己洗脑,甚至劝服了自己。
直到他向我承认,他真的交了女朋友,我才知道,原来思考一件未发生的事情,和已发生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思考未发生的事,总是带着隐隐的侥幸,大脑机制会保护我。
但已发生的事,大脑机制也保不住我。
甚至落尽下石。
大脑会给我投放画面,比如我臆想的我爸的婚礼,我臆想的日后的生活,我臆想的我爸和女人上床的场面。
我能很轻易地想象出来,毕竟过去有这么一个人,我的妈妈。
大脑还会给我投放回忆,我和我爸一起睡工厂宿舍,我和我爸一起喝酒,我和我爸在烧烤摊看别人划拳,我和我爸第一次坐奔驰……
这些美好的回忆,现在也是伤口上一把盐。
“牧阳,”我爸声音低哑,在电话那边说,“你也大学了,好好谈一场恋爱,放假带回来给爸爸看。”
我靠着电线杆,慢慢滑了下去,捂着自己的心口。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爸,”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低低地质问,“我不信你没有喜欢过我,不然那束玫瑰算什么?就算你对我只有一点点,才半年,你会不会变得太快了?”
我爸没说话,我能听到他因为喝了酒沉重的呼吸,他大约也能听出我的哭腔。
一辆辆车从身侧擦过,各式各样的腿从面前离开,尘埃飞扬,燥热的尾气里透着一股冷漠,我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站在十字路口,无措地望着来往的车,心里还期待着主人来接。
“早点回学校。”他说完挂了语音。
原来这个世界真不是围着我转的,原来我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语音都挂了,我还举着手机,蹲到腿麻了,就靠着电线杆坐下来,我顾不上什么形象,也管不了旁人的眼光。
我感觉我只要站起来,往前走,我就会死在这条斑马线上。
我有点害怕这种感觉,我抖着手给另一个爱我的人打语音。
响了两声我妈就接了。
“妈……”我喊她。
“牧阳?怎么哭啦?”我妈有些吃惊。
我揪着胸口的衣服,“我爸谈恋爱了。”
“啊?”我妈愣了愣,“是吗?那……牧阳你不喜欢那个阿姨吗?”
“我不喜欢,”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我不想他再婚,他怎么玩我无所谓,但我不想他再婚。”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末了,温柔地说:“牧阳,你也理解一下你爸爸。”
我妈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温柔,利己主义者总不会让自己活得太差,美好的生活也很难让一个人衰老和凶残。
我在这股温柔里,听这件事平静许多,虽然还是会疼,但没有那种窜上街一头撞死的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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