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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我跟他比,再怎么样,我会伤害你吗?”我爸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他一个社会上的人,开个跑车,干这种行业,三十几了,找你这样的小男生,表面人模狗样的,谁知道心里想什么,你才多大,你见过多少人!你在外地上大学,几个月不回来,他要是欺负你,我去救都来不及知道吗!”
“他不会欺负我的,”我下意识蜷坐起来,小声说,“是你叫我谈恋爱的,找了你又挑刺。”
“我让你找你之前那个谈!”我爸叉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走,“那样的孩子看着就单纯,一身正气,和你般配!我不是让你找这种社会人士!”
“单纯?”我心情复杂极了,各种情绪在内心卷涌,一时间无法形容,“他不是Gay,他不喜欢我,他跟我站在一起当然单纯,爸,你也是男人,你跟喜欢的人也会单纯吗?你在我这个年纪,对我妈单纯吗?”
我爸停了下来,瞪着我没说话。
“你以为我们这年纪谈恋爱就不上床了吗?”我说。
“你喜欢他什么?”我爸问。
我抿了抿唇,低头搓着自己的小腿。
不知道。
其实我还没喜欢上霍英,在经历过对我爸的感情之前,我或许会产生错觉,就像当年对学姐。
霍英人好,体贴,大方,我和他相处很愉快,我可能会误以为这是喜欢。
但这些都不是判定喜欢的标准。
真正的喜欢是——一触碰就心跳加速。
我对霍英,哪怕我们在沙发上接吻,喘息,缠绵,我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零用钱不够花是吗?”我爸语出惊人,“你提啊,我难道会不给你吗?”
我惊了,错愕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爸指着我,“我一直当那些人在开玩笑,我那么相信你,我一刻钟都没有怀疑过你,结果你真从那辆车上下来了,童牧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谁想气死谁?
我一把抄起枕头砸了过去,“滚!”
“分手!”我爸抱住枕头,“现在就分手!手机拿出来!”
“不要!”我气得浑身发抖,“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爸二话不说朝床头冲过来,枕头随手一丢 ,抓住我的胳膊往他那边拽。
“你干什么!”我忍不住蹬他。
我爸气势汹汹,闷头扛下了所有反抗。
手机被他从兜里掏走的时候,我一口咬上了他的胳膊。
他这胳膊可能是铁臂,没有痛感,我都咬出血腥味了,他一声没吭,强行按着我的手指解锁。
然后一只手扯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敲屏幕。
“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我是有痛觉的,我松了嘴,抓着他的手腕,声音都在颤抖,“我想找他还会找不到吗?”
我爸居高临下看着我,“你脖子上什么东西?”
我瞳孔一缩,下意识捂住脖子。
“童牧阳,”我爸一字一顿,“你、跟、他、做、了、什、么?”
“……谈恋爱,不是很正常?”我别开眼不敢看他,“都说了,我这年纪……”
“闭嘴!”我爸的怒吼震耳欲聋,“你前两个月还给我打电话哭,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了解一个人吗?蠢货!”
“不是,上个床还需要了解吗!”我头发还被扯着,疼得快受不了了。
想起两个月那一次通话,委屈和痛苦同时涌上心头。
我冲他大声咆哮:“你敢说你对每一个睡过的都很了解吗!至少他喜欢我!他敢说!他敢做!你呢!你只会用各种方式逼退我!你不用绞尽脑汁了!我受够了!我要跟他谈!我要跟他上床!我乐意!”
我爸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把我往床上一甩,不等我调整一下姿势,整个人欺身而上。
“你要干什么?”我恐惧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姿势?
这是什么眼神?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眼。
我爸掐住我的脖子,拇指摁在侧面的吻痕上,往里一压,按得我生疼。
他的眼神冷漠中隐隐透着疯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刚刚说的最后那两句话重复一遍。”
“我……”我才发出一个音节,掐着我脖子的五根手指就收紧了。
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干什么?
他要掐死我?
我好怕,忍不住红了眼,“你又不要我……”
脖子上的手一顿。
窗帘关着,我看不清我爸的脸,只听到他呼吸重了,看我的眼神突然变了。
莫名其妙点燃了另一种气氛。
怎么了?
我爸缓缓松开我的脖子,手往上移,捧住我的脸,拇指暧昧地擦过唇角,停留在眼尾。
然后掌心开始发热。
第48章
别哭。
别叫。
别后悔。
昏暗的梦里回荡着男人的低语。
我鼻子嘴巴都被捂住了,窒息感让我不停去拽他的手,可是分毫都不能撼动。
门外响过脚步声,奶奶上来问话。
耳边太混乱,我听不清他如何应付,能听清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伴随着黑暗里细微的动静。
“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简直像个恶魔。
我挣扎了很久,终于把脸挣扎出来了,我奋力地呼吸,口水从嘴角滑落,我无暇顾及。
“关我什么事?是你逼我的!”我很痛,很痛很痛很痛,但他一点都没手软。
“我不要了,够了,放开!我有男朋友!”我哭着抓他,像少时幻想的那样,在他身上挠出许多抓痕,但我一点都不痛快,我很痛苦。
“他不配!!!”我爸抓起我的胳膊,往旁边一甩,我被迫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
怒吼渐渐嘶哑,枕头上都是我的眼泪,都是我的汗,抗争在无视下慢慢失去力气。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你了。
梦里没有答案,回应我的只有更野蛮的喘息。
痛苦,愤懑,还有最不想承认的悸动,交替着撕开刚愈合的伤口。
鲜血淋漓。
我颤抖着攥紧被单。
黑暗里能看清的东西不多,手背上的疤,一直晃,一直晃,晃得我想吐。
“疼……”
“爸,我疼……”
“不是我不要你。”
他说。
“我爱你,牧阳。”
他略带哽咽的嗓音让我一震。
我想转头看他,但他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压进了枕头里。
另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扣紧了,掌心烫得我心尖发颤。
醒过来的时候,我整颗头都蒙在被子里,使劲挥开被子才缓过气来。
天还没亮。
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不知道是几点,在枕头附近摸了一把,没摸到手机,倒是扯到了肌肉痛得差点跳起来。
混蛋!
我火大地往床上拍了一把。
脑袋里空空的,胃也空空的。
好饿。
不想动,但是太饿了。
昨天晚饭都没吃,还说吃海鲜,还大龙虾,妈的,到底吃了个啥啊……
-不是我不要你。
-我爱你,牧阳。
我闭上了眼。
好安静。
村里的夜晚特别安静,叽叽喳喳的虫鸣只能让这安静更加辽远和漫长。
久了就觉得这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无尽的孤寂。
他已经跑了吧。
做了这种事,也能像买那束花一样,翻脸就不认吗?
这他妈也能不认?
那我现在身上的感觉算什么?
眼睛干涩到一出水就刺痛,我擦了擦,手指往上,把刘海掀到后面。
“咕噜……”
不行了太饿了。
人是铁饭是钢。
我撑着床艰难地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都过了手掌。
是他的。
还好心帮我扣了两个扣子,借着微薄的月光,能看见皮肤上残留的痕迹。
但他没给我穿裤子。
后半段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他是什么状态,我没注意,我直接睡了过去。
或者说,强迫自己睡过去。
我不想做那个清醒的人。
人在情绪爆发的时候做什么都不会感到痛苦,但情绪爆发完以后,对着满目狼藉,对着还没想好的未来,谁清醒谁痛苦。
我下了床,赤脚往外走。
衣服鞋子不知道被收拾到哪里去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门上陈旧的碎花贴纸和风铃让我一怔。
在没有我妈的生活里,这些不经意的细节,最能提醒我自己的身份。
我是他儿子。
这里曾经挂着他和我妈的结婚照。
我曾夜以继日渴望他,如果我今年十六岁,眼里只有一小方自己能看到的洁白世界,发生这种事,我或许会暗自窃喜,会拿着这件事作为把柄要求他满足自己的私心。
——我不一定能在极度亢奋的时刻考虑到他内心的煎熬,因为我十六岁,我十六岁做过很多混账事,从来没什么心理负担。
我当年没当面做,单纯是因为我怂,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现在,我已经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大人了,我对未知的境遇充满了敬畏,我绝对做不出要挟他的事情,更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私心。
我觉得一个人的成长,关系最大的不是学识的提升,而是更清楚地明白,现实和幻想的差距。
那片洁白的世界,随着我成长的脚步,越走越暗,越走越诡异,出现了许多我不能理解却必须忍受的景象。
回头看,已经看不到最初的模样。
我又没成长到世事洞明的地步,没搞清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就站在了最险峻的裂缝边。
低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无数可怕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像恶魔的蛊惑,也像神明的咒语,看不清,听不清,有一种脚腕被不明物体缠住的恐惧和恶寒。
我推开了门,乍亮的光让我愣在原地。
缠上脚腕的藤蔓迅速抽离。
我爸靠坐在沙发上,放荡地敞着衬衣领口,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拿着白酒瓶,朝我看过来。
茶几上摆着两个空酒瓶,他已经喝了不少,眼底通红。
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就是,想哭。
真的。
我觉得我不是特别软弱的人,每次难受的时候,只要他不出现,我眼泪都不能累积到一整滴,润一润眼眶就消失了。
可一旦听到他的安慰,或者看到他的眼神,我就控制不了自己,哗哗地往外涌。
然后想跟他诉苦,跟他抱怨,向他讨一点疼爱,想让他心疼我。
“过来。”我爸说。
我摇摇头没有动,低头擦了下脸。
我爸看了一会儿,抽了口烟,“过来。”
我捂着脸抽噎着过去,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拉着坐在了腿上。
他搂住我,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比梦里怜爱得多,“是不是肚子饿了?”
我点点头。
“还生气吗?”我爸问。
“生气就不给饭吃了吗?”我哽咽着说。
我爸把脸埋在我脖子里,“让我缓一下,等下给你做好吃的。”
他这一下缓了挺久,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我眼泪都憋回去了,他指间的烟也燃尽了。
我把烟头抽走,丢进烟灰缸,拿起旁边的烟盒,点了根烟充饥。
打火机擦响之后,他埋在我肩上问:“还疼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高三那年王俊杰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发现了一件事,他睡过男的,他的步骤和王俊杰教我的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睡男人的?”我问。
“你刚去上大学的时候,”我爸没抬头,很老实地回答,“一开始不是奔着这个去的,后来是听说那边有,又想起你……就想看看怎么回事。”
“你那时候发现的?”我问。
“早发现了,”我爸笑了一声,“没太当回事罢了,牧阳,你总是那么优秀,我从来没管过你,你都能把书读好,还能帮我做事,我以为这件事,你也会自己处理好。”
我爸在我肩上蹭了蹭眼睛,“何况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管,我前阵子一直在想……要是没离婚就好了。”
我没反驳。
离婚一定是促成现在这种境况的关键因素,爱情或许会突然降临,但不会莫名其妙。
“现在怎么办?”我咬着烟问。
“不知道,”我爸垂着眼往后靠,“牧阳,我们怎么办?”
“你他妈问我!?”我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昨晚怎么不动脑子!”
我爸抿着唇,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木讷和迷茫。
“孬种!”我甩开他的衣领,忍着痛要起身。
我爸忽然圈住我,带着我一个旋身,把我压在沙发上,俯下身堵住我的嘴。
我气得头昏脑胀,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啪”的一声极其响亮。
这一巴掌甩得我自己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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