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我之前，燕辞能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在被圣域围攻的时候，我们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在那个塔顶，面对那个狗屁作者的时候，我们赢的概率又是多少？”
“我们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在把那0.01%变成了100%？”
“只要不是0，在老子这里就是可以改变！我永远不会抛弃他。”
燕辞愣住了，在他的数据模型里，似乎没有计算过这种名为“信念”的变量。
“还有。”
谢妄行一把抓住了理智燕辞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你说你是理智。”
“那你告诉我，既然已经不可修复了，既然建议销毁了，你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谢妄行指着周围那些档案柜。
“你为什么还要把他的每一个记忆，每一种情绪都分类归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写这些破报告？”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死，你为什么不直接烧了这里？”
燕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
“这是……程序设定，我是管理员我的职责就是……”
“你放屁！”谢妄行打断了他。
“这不是程序！这是求生欲！”
“你在试图整理这些混乱，你在试图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你在拼命地想要留住他的存在！”
“如果真的没救了，你早就崩溃了！”
“你是在等我。”
谢妄行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领口。
“你在等我，来打破这个死局。”
“你在等我来告诉你，还有救别放弃。”
燕辞的理性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冲垮了。
“打破……死局？”他喃喃自语。
“可是……这样代价太大了，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他看着谢妄行，眼中流露出了恐惧。
“如果我变成了疯子，把你拖进了深渊……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
谢妄行伸出手，轻柔地摘下了燕辞的黑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眼睛里的脆弱和渴望一览无余。他是一个在冰冷世界里，独自支撑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如果我不来，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谢妄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至于你说的代价……”
“如果能救回他，别说是一辈子留在这里，就算是魂飞魄散老子也认了。”
“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命。”
“哪有人会为了一个如果，而把自己的命扔掉的？”
燕辞看着这个和他表达爱意的男人沉默了。
“是啊……”燕辞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一滴眼泪掉落。
“我想出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档案室里了。”
“我不想再计算那些该死的概率了。”
“我想看看真正的太阳，想呼吸新鲜的空气。我想和你……去吃那家不好吃的面馆，想吃你口袋里的糖。”
他抬起头，“带我走吧。”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谢妄行伸手抱住了他。
“我们一起去接他回家。”
怀里的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绕着谢妄行转了一圈，像是在亲吻，最后钻进了他的胸口。
【碎片回收：5/7】。
随着【理智】的回归，档案室开始剧烈震动。原本整齐的档案柜开始倒塌，地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裂缝下，露出了下面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
那里传来了雨声。
是【童年】的记忆。
也是燕辞最深的恐惧。
第81章 碎片六恐惧
穿过档案室地板的裂缝，落在了一片潮湿的水泥地上。
滴答……滴答……
前方传来了水滴落下的声音。
随着走近声音越来越密集，逐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雨声。
谢妄行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禁闭室 · 燕辞】
【警告：未完成品，严禁探视。】
谢妄行推开门，门后是一个灰暗的空间。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的墙壁高得看不见顶。但在漆黑的虚空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雨水正在淅淅沥沥地落下。
这是一个巨大且压抑的画室。
周围堆满了数不清的废弃画布，像是一座座小山。
每一张画布都画满了眼睛。
哭泣的眼睛、愤怒的眼睛、绝望的眼睛、空洞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最中央的画架前，孤零零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水珠顺着他的脸滴落。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里，脚踝上锁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焊死在画架的底座上。
他的手很小，握着那支比他手臂还长的画笔显得有些吃力。因为冷他的手有些抖，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
是被戒尺反复抽打后留下的痕迹。
“不能停……不能停……”
小燕辞一边机械地挥动着画笔，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停下来会被关进黑屋子……会被扔掉……”
“我要画出完美的构图……”
“我不疼……我一点都不疼……”
谢妄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无助的可怜背影，胸口微微刺痛。
这就是燕辞的童年吗？
作为“作者”创造出来的容器，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锁在这个永远下着雨的画室里，被迫进行着残酷的“神性训练”。
只要画错一笔，就会遭受惩罚。只要流露出一丝“人性”的软弱，就会被视为残次品。
“燕辞。”
谢妄行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小可怜。
小燕辞浑身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抱住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我在画！我现在就画！别把我关起来！”
“求求你……别打手……手坏了就不能画了……”
他疯狂地在画布上涂抹，因为用力过猛，画笔“咔嚓”一声折断了。尖锐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掌，鲜血涌出滴在画布上，染红了那只正在哭泣的眼睛。
“别怕。”
谢妄行快步走到小燕辞身后，慢慢蹲下身。
“我不是来打你的。”
谢妄行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只受伤的小手。
“你别碰我！！”
小燕辞猛地转身，将手里紧那半截画笔狠狠地刺向谢妄行。
尖锐的木刺划破了谢妄行的手背，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趁机抓住了那满是伤痕的小手。
“你看清楚。”
谢妄行强迫小燕辞抬起头，直视着自己。
“我是谢妄行。”
小燕辞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带着迷茫和不敢置信。
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握过他的手。那些人只会用戒尺打他，用冷漠的眼神审视他。
“谢……妄行？”
小燕辞怯生生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这个名字里感受到了一丝从温度。
“对。”
谢妄行看着他，心疼得的摸了摸他的头。
谢妄行突然觉得口袋一沉，他伸手摸到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吃糖吗？”
谢妄行单手剥开糖纸，把那颗粉红色的糖果递到小燕辞的嘴边。
小燕辞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苦涩的营养液，和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强制注射的药剂。
“这是……什么？”
“是糖，甜甜的很好吃。”谢妄行轻声说。
“吃了就不疼了。”
小燕辞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一股带着草莓香精的味道在他舌尖炸开。
那种味道顺着味蕾直冲大脑，瞬间冲淡了心里恐惧，也驱散了心底那股盘踞多年的寒意。
“好甜……”
小燕辞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又咸又甜。
“还怕吗？”谢妄行问。
“怕……”小燕辞吸了吸鼻子，指了指脚下的铁链，“它一直锁着我……我走不掉的……”
“那个声音说，我永远都出不去。我是为了画画而生的。如果我走了，我就没有价值了……”
“放屁。”
谢妄行没忍住骂一声。
他站起身抓住了那根粗重的铁链。
“给老子……断！！！”谢妄行怒吼一声，青筋暴起。
他把对那个“作者”的恨，对燕辞遭遇的不公，全部灌注在这一拉之中。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困了燕辞整个童年、代表着【恐惧】与【束缚】的铁链，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你看。”
谢妄行把断链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没有什么是能锁住你的。”
他弯下腰，向小燕辞伸出双臂。
“走，既然不喜欢画画，那咱们就不画了。”
“哥哥带你去……把这个破画室都砸了。”
小燕辞呆呆地看向地上的铁链，又看了看谢妄行那张虽然凶狠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雨突然停了。
画室里那些盯着他的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小燕辞伸出双手，抱住了谢妄行的脖子。
“好。”
他把脸埋在谢妄行的颈窝里。
随着他的释怀，整个阴暗的画室开始崩塌。
小燕辞的身体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流光，钻进了谢妄行的胸口。
【碎片回收：6/7】。
恐惧消散，谢妄行站在废墟之上，摸了摸胸口那颗跳动的光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站。
地板再次裂开。
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
那是燕辞潜意识的最深处，也是那个想要自我毁灭的【本我】所在的地方。
第82章 深海里的融合
随着画室的崩塌，谢妄行猛地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冰冷的水域侵入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吞噬。刺骨的海水像是一把利刃，在他皮肤下划开一道道裂口，疼痛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谢妄行屏住呼吸，看着前方。
碎片如同灼热的火种，正在不断发热。它们在指引着他，让他不迷失在这片深海中。
碎片指引着谢妄行，他向海底的最深处游去。
海水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用力摆动着双臂，却总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偶尔，巨大的阴影从他身边游过，仿佛是被燕辞封存的恐怖记忆，闪烁的形态几乎让谢妄行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逃脱这些深海的魔爪。
谢妄行坚持着，只有深入这片黑暗才能找到燕辞，救回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他。
终于他在海底的最深处，看到了微弱的光。那道光像是萤火虫般的存在，温柔但微弱。
随着靠近，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悬浮在海底的深渊中。气泡内部蜷缩着燕辞，或者说是他的【本我】。
眼前的一幕让他让他有些无措。
燕辞没有穿衣服，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痕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缝都像是一个痛苦的标记。
燕辞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像是一个在母体中的婴儿。然而他不是在沉睡，而是消亡。这些裂纹正在慢慢扩大，燕辞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消散在水中。每一秒钟他都在一点点地消失，仿佛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碎片。
“燕辞！”
谢妄行忍不住呼喊。可是水中的世界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在心中反复念着那个名字。他拼命扑打着气泡，身体因为水的压力开始变得沉重而难以控制。
气泡没有一丝动静，像是道屏障彻底封锁了外界的一切。谢妄行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他前进，阻止他接近那个正在将自己摧残的灵魂。燕辞为自己设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拒绝着一切的靠近。
“别过来……”
谢妄行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一个充满疲惫的声音突然在谢妄行的脑海里回荡。燕辞的声音空洞而虚弱，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我很脏……”
“我是怪物……”
“让我死吧……死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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