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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车差不多快到了，沈郁麻利地结了账，暗暗冲店员招了下手。
店员连忙上前，俯在沈郁身侧听他说悄悄话。
陆青骁把这些全部看在眼里，在周围人的说笑中，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餐盘里的五花。
陆青骁鲜少参加聚会，更不会半路开香槟，提前跟同僚所谓的“庆祝”。
他只是前一晚看论文到深夜，到了饭点精神不济想出来转转，结果撞上了他们，盛情邀请下不好意思拒绝，就一起来了。
其实比起看到沈郁，陆青骁最先看到的是停在店门外的电动摩托。
骚包的颜色配俗气的车牌号非苏靖渊莫属，陆青骁见一次就记住了。
走到窗边往里一瞧，果真看到了昏昏欲睡的苏靖渊和两眼巴巴望着烤架的沈郁。
陆青骁心念电转，提议不如就在这家吃。
这家烤鳗鱼本就出名，大家欣然接受。
陆青骁将饱蘸酱料的五花送进口中，再抬起头时，看到沈郁已经站了起来，在店员的帮助下，正将苏靖渊的一只手臂往脖子上架。
两张桌子间的帘子是纱质的，就算只能看个轮廓，陆青骁也能想象出沈郁脸上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陆青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细细咀嚼慢慢吞咽，喝水漱口，然后低声跟同僚们说：“见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
苏靖渊一米八几的大个本就沉重，现在被两杯胆酒撂倒，人睡得五迷三道，更是又重了几成。
沈郁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感觉脖子都粗了，也只架着苏靖渊往前走两步，这还是在店员的帮助下。
抬头看到近在咫尺却遥遥无期的店门，沈郁立时陷入绝望。
店员架着苏靖渊的另一只胳膊安慰：“没事，慢慢来，快到了。”
沈郁艰难迈步，忽然眼前一暗被人挡住。
沈郁心中一阵恼火，想着这谁啊，可真够没眼力劲儿的，然后就觉得搭在胳膊上的手臂一松，苏靖渊被人轻轻松松背了起来。
沈郁连忙回头，发现被纱帘挡着的那张桌上少了个人，再看前面被苏靖渊大半身子挡住的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自己在那装半天不认识，其实陆青骁早看到他两了！
店员看到有好心食客帮忙，一边道谢一边跑过去帮着撑门，沈郁也立刻跟上，又转过身跟店员道谢，并把苏靖渊的小摩托暂时拜托给店员。
专车就在门口，沈郁和司机核对了信息后拉开后门。
陆青骁背过身把苏靖渊塞进车里，又俯身把苏靖渊的两条腿摆放整齐，争取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顿了顿，陆青骁又躬身把苏靖渊往车里推了一下，自己坐进了车里。
沈郁一愣：“你……也要去啊？”
陆青骁唇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极近戏谑的表情：“你一个人能行？”
沈郁不用想都知道，想独自把苏靖渊弄家里去得花多大功夫，连忙噤声，乖乖坐进副驾。
所幸这儿距离苏靖渊租住的公寓不远，两人沉默着也不算太尴尬，没多久就到了公寓楼下。
苏靖渊被车摇晃了一会儿，下车时迷迷糊糊睁了下眼。沈郁以为他要醒了，苏靖渊却又两眼一闭再次陷入昏睡。
陆青骁见他那样也有点无奈，只好继续充当苦力，把苏靖渊从车上弄下来。
“大中午就喝这么多？”陆青骁闻着苏靖渊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
沈郁觉得没必要解释就随便“嗯”了声。
苏靖渊本来就没什么酒量，每次出去玩都是叫唤得最凶，实际上根本喝不了几杯。中午那两杯酒，一看就度数不低，对苏靖渊来说确实够猛。
陆青骁背着苏靖渊如履平地，三两下迈上公寓门前的小台阶。
沈郁跟在后头，看陆青骁背着个成年男人还如此轻巧，有点羡慕他的力气。
沈郁心里不觉有些泛酸，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方方面面，都比不上陆青骁的事实。
公寓楼下有个门禁，进出都要刷下卡，陆青骁背着苏靖渊转过身：“卡呢？”
卡当然在苏靖渊身上。
沈郁上前一步，伸手就往苏靖渊身上摸。
可偏偏不巧，苏靖渊被陆青骁背着，一半口袋都压在身下。
沈郁手指往苏靖渊裤兜里探，难免就要碰到陆青骁。隔着薄薄衣料，指尖又是触觉最为敏感的地方，很容易就感受到陆青骁身上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沈郁不由“哼”了声，觉得陆青骁一定是装的，这是故意绷着劲跟自己炫耀身材呢。
沈郁故意下手重了一些，果然陆青骁的侧腰肌越发坚硬，坚实饱满弹性十足，手感也很不错。
沈郁想看陆青骁能装到什么程度，指尖已经摸到了门禁卡的圆环，却迟迟不勾出来。
陆青骁似是察觉到了沈郁在故意磨蹭，喉头干咽了一下：“你还要磨叽多久？”
“哪里磨了？”沈郁嘴上不承认，故意拿话揶揄陆青骁，“你绷着劲干什么？我手都抽不出来。”
陆青骁微微侧头，斜睨着沈郁，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陆青骁是看出来了，沈郁就是故意的，他绝对就是想趁机摸自己，揩自己的油！
陆青骁自认为最了解沈郁，沈郁这种人就是无论嘴上怎么说，身体最老实。
就像那一晚，炙热的气息和霸道的吻，还有柔韧黏糊的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想及此，陆青骁耳根莫名热了一下，他又将脸偏回去，试图放松身体。
可是，当另一个人的指尖在身上来回打转的时候，怎么才能不绷着啊！
好在这时有住户从里面出来，将挡在面前的公寓门推开。
陆青骁趁机蹿了进去，反而弄得沈郁措手不及，手腕被苏靖渊的裤子口袋狠狠勒了一下。
沈郁“嘶”了声甩甩手跟上，并没有太生气，陆青骁从小就玩不起，他早习惯了。
进了电梯各自站一个角落，两人又恢复到无言以对的沉默时刻。
好在陆青骁不是那么无情，就算冷着脸还是送佛送到西，坚持把苏靖渊送进了家。
安顿好苏靖渊，两人又一起出门，再次走进电梯时陆青骁突然开了口。
“我想了一下……”陆青骁微微侧过头看沈郁。
沈郁懒懒散散迎上目光：“什么？”
“关于那条视频，”陆青骁轻咳了声，“我想收回之前的话。”
沈郁反应了一下，应该就是陆青骁发来的那条信息：【视频发给谁随便，车已经还给陆家。】
沈郁还是第一次看陆青骁正儿八经地反悔，当即来了兴趣，有点压不住想笑：“后悔了？怕了吧？”
陆青骁坦荡承认：“有点。”
沈郁毫不遮掩地嘲讽：“之前不是挺硬气？还说发给谁都随便！现在怎么又怕了。”
陆青骁没有回话，沈郁便盯着他等。
忽然沈郁察觉到陆青骁有一点黑眼圈，之前还以为是光线的问题，这会儿看得很清楚。这让他看起来有一些憔悴。
沈郁严重怀疑，视频的事折磨了陆青骁一个晚上，让他都没有休息好。
能让陆青骁休息不好的事不多见，沈郁有幸做成了一件！
沈郁不免有些得意。
但莫名其妙的，沈郁心里又有些隐隐的愧疚。这愧疚大概是源于一不小心窥到了原本应该被隐藏起来的，有关陆家存在的秘密。
陆青骁却暗暗抿住了唇，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沈郁为了引起注意，连拍视频这种把戏都用上了，如果表现得太无所谓，岂不是浪费了他这番“心意”？
不如让沈郁觉得，他成功地威胁到了，吊着他，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当是找点乐子！
第19章 第 19 章
◎内部矛盾永远大不过外部矛盾。◎
沈郁还得去店里把苏靖渊的小电驴骑回来。
出了公寓，沈郁问陆青骁要不要再回去吃饭。如果去，可以打一辆车。
虽然沈郁向来尽量避免和陆青骁同行，但今天着实属于特殊情况。
要没有陆青骁，沈郁还不知道怎么把苏靖渊弄回来，现在要是丢下他一个人，过河拆桥得太过明显。
陆青骁却看看时间摇头：“不了。”
沈郁立时明了，这一通折腾浪费了不少时间，陆青骁又是个对时间相当精打细算的人。
但刚刚陆青骁从进店到出店一共没几分钟，肯定连热乎的都没吃几口。
一想到陆青骁一会儿要饿着肚子为人类医学做贡献，沈郁心里多少有点歉疚。
尤其今天的陆青骁看起来格外憔悴，此刻站在阳光下，不仅有黑眼圈，嘴唇干涸的纹路也特别明显。
而这些大概率还和前一晚的视频有关，沈郁的歉疚感就又加深了一点。
但沈郁在陆青骁这儿，可是从来没有说软话的习惯，顿了顿，还是只说：“那行，我走了。”
沈郁转身，裤兜跟着沉甸甸地转动。陆青骁下意识看过去，看到沈郁兜里露出来的一小节咖啡罐。
陆青骁太了解沈郁，知道他是个占了好处定要加倍奉还的性格，眼珠一转开口：“你要不安，把那罐咖啡给我得了。”
闻言沈郁连忙转过身，跟防打劫一样按住了自己的口袋：“那……可不行！”
一罐咖啡而已，满大街都有卖的，沈郁不会舍不得。
只是这灌咖啡是夏枼买给他的，对沈郁有着特殊的意义。沈郁自己都不打算喝，准备拿回家摆在电脑桌上，当个幸运小摆件。
但话一出口，沈郁立时觉得很容易被理解成忘恩负义。
毕竟今天这事，陆青骁完全可以当没看见。这样他不仅不用耽误吃饭的时间，还能美滋滋地看死对头受累。
沈郁连忙找补：“咖啡不顶饱，那边有家米线，我请客？”
陆青骁往不远处的招牌上瞄了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意外默契地同时转身，向着米线店走去。
小时候，沈郁和陆青骁常常被迫一起在外面吃饭。
朱翠忙，遇上苏雪珍和沈天放也忙，他们就会给陆青骁钱，让陆青骁带沈郁在外面吃。
沈郁很烦，次次都要跟父母闹，想要自己掌钱。但次次都被苏雪珍以充足的理由驳回。
现在想想，父母其实很有先见之明。沈郁从小就好奇心强，很容易入坑，有了钱宁愿买漫画、周边、游戏币，也不愿意花在吃饭上，还是陆青骁拿着钱才不至于让两人饿肚子。
进了店，沈郁按照陆青骁的口味点了份牛腩鸡丝米线，想了想又给自己也点了个小份。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份米线上桌，沈郁和陆青骁面对面开吃。
吃到一半沈郁实在压抑不住好奇，同时觉得应该找点话题，便用脚尖踢了踢对面的人：“喂！”
陆青骁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挑眉看向沈郁，表情有点被打扰的慵懒：“嗯？”
“所以说，那天那个老男人，是你爹对不对？”
沈郁语调上扬，明显带着八卦的意味。
这事沈郁已经琢磨过了，除了亲爹，没人愿意一出手就送出那么贵的礼物。
沈郁故意用“老男人”丑化他，只是表达对他缺席多年的不满。
就像陆青骁提起他，也会用“陆家人”代称一样。
陆青骁搅动筷子，眼神有那么一瞬的莫名。
陆青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又往嘴里送了口粉。
他吃东西总是慢条斯理的，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吃相很好，却看得沈郁着急。
沈郁还在等下文：“不能说？”
陆青骁放下筷子，继续细细密密的嚼。
沈郁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随着咀嚼律动，喉结处也规律的上下游移，默默干咽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沈郁和陆青骁，绝对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但要有外人欺负陆青骁的话，沈郁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在沈郁心里，内部矛盾永远大不过外部矛盾。
更何况，姓陆的死了那么多年，要是现在回来当便宜爹，也太美着他了。
作为旁观者，沈郁可太清楚这些年陆青骁和朱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这不单单是物质层面的，更是精神上的。
就因陆青骁是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他的成长中免不了被人嘲笑奚落。朱翠作为未婚单亲妈妈，更是受到太多人的非议和指指点点。
这些痛就算两家关系再好，给予的情感支持再多，陆青骁和朱翠的内心再强大，也不能完全消弭。
语言如刀，伤害全都结结实实落在他们身上。
沈郁还记得陆青骁唯一一次和人打架，是小学二年级，被同班男生当众叫了声“野种”后。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那男生刚一出口，陆青骁就冲了上去。
刹那间，陆青骁化身被逼至绝境的孤狼，勇猛无畏，不管不顾，势必要杀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沈郁太了解陆青骁，那气势是真生气了。
虽然彼时沈郁还不能完全明白那两个字的意义，但看陆青骁疯了，沈郁想都没想也跟着冲了上去。
那也是沈郁唯一一次帮陆青骁打架，打得很爽，二打一，对方惨败。
沈郁目光落在陆青骁下颌的疤上，月牙似的一小块，像烙铁烙上去的，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沈郁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动碗里的米线，等得快要放弃时，陆青骁突然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你也看到了。”
沈郁抬眸，两人四目相对，陆青骁眸光暗沉，眼底似藏着一些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陆青骁声音一如往日那般平稳：“他不是你想的那个人，那个人……真的死了。”
沈郁怔住，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陆青骁口中的“那个人”，是他自己的父亲——陆修诚。
而藏在陆青骁眼底看不透的东西，应该叫作被岁月消磨殆尽的麻木。
沈郁心里立时空了一块，有点后悔问了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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