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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骁看他变乖，去药箱找药。怪得很，家里什么药都不缺，却偏偏没有退烧药。
短短几个小时，沈郁从精神亢奋的暴躁少年，被高烧折磨成蔫头耷脑的小怂包，软软一团窝在被子里，一会儿发抖一会儿出汗，白眼仁都冒出红血丝来。
眼看沈郁成那样，陆青骁只好硬着头皮舍身救人。
最近的药店也要三四公里，陆青骁出了小区正盘算着坐公交还是打车，朱翠来了电话。
听闻陆青骁要去药店，她立刻制止，外面风声太紧，变态杀人狂专杀小男孩的传闻已经传得人心惶惶。
朱翠让陆青骁先买两根冰棍拿回去给沈郁降温，退烧药她会拜托同事送过来。
这样也好，陆青骁当即改变了主意，转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就在这时，陆青骁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走来。
只那一眼，陆青骁就认出，他就是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令整个城市都不消停的A级通缉犯。
陆青骁立刻找机会拨打了报警电话，拿着冰棍赶回家的时候，沈郁已经烧得浑身发烫有点神志不清了。
陆青骁将冰棍裹上毛巾让沈郁枕在脑袋下面，又给他拿湿毛巾擦手擦脚降温。
忙活了好一阵，沈郁不但没有好转还开始说胡话。
“青骁……”沈郁有气无力地拉陆青骁的手臂，“青骁……”
陆青骁随他拉着，凑近了听。
沈郁眼睛迷离，口齿含混：“你记着……你记着啊……CL019……基因片段……植物神经系统……你……你长大了一定要研究这个……”
彼时陆青骁还只是一个少年，虽然在朱翠的引导下对医学名词知道不少，却也从未听说过“CL019”是什么。
陆青骁只当是沈郁平时打多了游戏，脑袋发昏。
但不知为何，这个代号却一直留在了陆青骁的心里。
直到一次偶然，陆青骁误打误撞听了一堂有关基因研究的课，竟然再次从专业人士口中听到了CL019。
从那以后，陆青骁就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它，随着对它的了解越来越多，对它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以至于选择研究方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基因有关的前沿医学，更是把研究CL019作为自己的项目课题。
如今，CL019掌控植物神经系统的事实已经得到全面证明。
每年因植物神经系统紊乱而饱受困扰的人不计其数，解开CL019的秘密，就等于解开了这些人的烦恼。
怎么能说这项研究没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呢？
更何况，最近几年偶有因CL019基因突变，而彻底丧失植物神经系统机能的罕见病例，更加剧了研究的重要性。
无论如何，陆青骁已经把未来几十年的医学生涯，都和CL019绑定在了一起。
他绝对不能因为投资方的几句话，就将它轻松撂下。
……
天光微亮，整个会议室蒙上一层暗蓝色的淡影。
陆青骁熬了一宿，终于在核心成员的共同支援下，整理出一份有关CL019的最新报告。
几个小时后，资方代表将会正式通知暂停CL019项目。陆青骁要赶在那之前，让那边的老总看到这份报告。
屏幕闪动，陆青骁在做最后的检查。
邱明德推门进来，不动声色地往陆青骁手边放了杯咖啡。
“休息几分钟吧？”邱明德说。
陆青骁嘴上应着，眼睛却依旧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措辞，想让报告再精炼一些，最好能一针见血让对方一眼看到它的价值。
“几点了？”陆青骁突然停顿，手臂滑向身侧，目光转向电脑角落里的时钟。
看还有一点时间，他又打起精神，将鼠标滚轮滑到了报告最开头的部分，想要再来一遍。
“行了，”邱明德伸手拦住陆青骁，“尽人事听天命。对资本家而言，一份报告的分量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陆青骁当然知道。外人以为陆青骁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对资本的力量毫无感知。
实际上，他早已从朱翠身上，亲眼目睹过许多次资本是如何玩弄和摧残一个医学工作者的。
陆青骁苦笑了一下，放弃继续折磨自己，将手背轻轻贴上咖啡杯，被温度感染，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就这样吧，”邱明德说，“我马上跟华耀生物那边的老同学联系，争取能在通知下来前见朱总一面。”
陆青骁将咖啡杯放回去，微微仰头看向邱明德。晨光中陆青骁面容疲惫却又显得格外坚毅，“谢谢老师。”
邱明德拍拍陆青骁的肩膀。
“老师，我帮你们开车吧，刚睡了一会儿正精神呢。”
王杰原本睡在角落，听到陆青骁和邱明德的对话，连忙起身进入战斗状态。
他情绪有些激动，说话声音显得有点大。会议室里一时骚动起来，原本打瞌睡的人都清醒过来，纷纷争抢着要陪两人一起过去。
邱明德被大家的热情感动，后槽牙咬了又松，最后还是只点了王杰：“小王陪我们就行，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我们的好消息。”
师徒三人带着全组的希望出门，王杰自觉充当司机，直奔市北科技园区的华耀生物。
想到当老总的人总是行动不定，为了避免扑空，邱明德路上提前给在华耀任职的老同学打电话，想确定朱总的行程。
可能是时间太早的缘故，整个城市还沉静在一片晨雾之中没有清醒过来。老同学的电话也一直没有打通。
随着手机一次次地响起忙音，车里的氛围也变得沉静。
眼看快要到达城北，陆青骁宽慰邱明德：“老师，时间还早，来得及的。”
邱明德这才作罢。
汽车进了园区，沿着环湖公路前行，进入整个园区最核心的位置，停在气派华丽的企业雕塑前。
天光大亮，园区里已有上班族步履匆匆。
邱明德的手机终于响了，是老同学打过来的。
电话刚接通对方就一通抱歉，说前一晚小孩病了，一直在医院陪床，手机在包里根本没听到动静。
邱明德的这位老同学，医学院毕业以后就进了医药公司，前些年才跳到华耀生物做高管，对老总的行程还算了解。
得知邱明德是为了项目的事情特意要见朱总，老同学立刻开启话匣：“哎呀，你们那个项目我有听说过，公司请了好几家机构做的评估，评分都很低，怎么说呢……我劝你们也早点想想其他项目吧……不要太理想主义，现在赚钱的项目还是挺多的，要不我们改天见个面……我那里还有一些……”
邱明德刚开始还忍耐着，越听越没有耐心，直接强硬地打断：“这些我们以后再聊，你先告诉我朱总今天的行程。”
老同学见劝不动死脑筋，心情郁郁：“你这个人，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邱明德烦得不行，不再藏着掖着：“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
老同学闻言不快，立刻反唇相讥：“谁做事不是为了钱？”
邱明德记忆里，这位老同学始终是意气风发充满理想的模样，实在受不了他现在油腔滑调，满口铜臭，忍无可忍直接挂了电话。
邱明德是个理想主义者，做了半辈子学术，类似的事情之前也遇到过一些，每次都告诫自己要学会变通，但再次遇到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陆青骁安静地坐在一边，目睹了两位中年人毫无意义和营养的对话，将目光偏向窗外，莫名其妙的，陆青骁有一点惧怕。
怕二十年后，自己也成为邱明德这样的人，或者更恐怖一点，成为邱明德昔日同窗那样的人。
成长似乎就是这样，总是没办法做出纯粹的选择。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三个成年男人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粗重。
就在此时，邱明德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翻开来看还是那位老同学，邱明德犹豫着要不要接。
陆青骁催促：“接吧，老师。”
邱明德接起来，气还没消的样子：“怎么了？”
老同学长叹一声笑起来：“多少年了，你还是这样，真拿你没办法。朱总今天飞海城，上午十点的飞机，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见一面。”
邱明德的满腹牢骚瞬间化为乌有，眼角泛出孩子般纯真的笑来，好像一瞬又恢复了阳光明媚充满希望的样子，抱着手机跟老同学连连道谢。
陆青骁看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想象自己如果二十年后，也成为这样一个倔强又可爱的中年男人，似乎也不错。
没等邱明德挂掉手机，小王已经将导航设好了机场方向，踩动了油门。
第29章 第 29 章
◎“稀奇啊，有朝一日青骁也能对休假这么上心。”◎
师徒三人赶到机场时，确定朱总还没到，长长松了口气。
他们准备用最蠢的办法，在头等舱旅客必经之处守候，守株待兔一般拦截朱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没等多久，朱总和助理就现身了。
邱明德疾步走过去将人拦下，使出了所有的好脾气，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朱耀添正跟助理边走边说，猛然被人拦住先是一愣。等看清来人是邱明德，眼神里立刻生出明显的意外。
“邱教授！”朱耀添伸出手，和邱明德握了一下，“真巧，咱们竟然在这儿碰面了。”
邱明德尬笑着摇头：“朱总，不是巧合，我们是专程来这儿等您的。”
说着邱明德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人，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学生，陆青骁、王杰。”
朱耀添随便往两位年轻人身上扫了眼，忽然有点明白邱明德将自己拦在这儿意欲何为。
朱耀添脸上的笑容减了一半，他指指不远处的贵宾厅：“抱歉邱教授，我赶飞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邱明德不但没有让步，还硬着头皮往上凑了一点：“朱总，我们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我们只想跟您说，调研公司可能对CL019项目的市场回报有所误解，我希望您能听听我们作为专业人士的看法……”
“抱歉邱教授，”朱耀添打断邱明德，声音也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这个项目，对我们而言周期实在太长，继续支持下去资金压力太大。请您理解。”
邱明德干噎了一下：“我们正在极尽所能地加快研究进度，最近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请您再考虑一下。”
“抱歉，我想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朱耀添说完就往旁边挪了一步，冲着贵宾厅而去。
“朱总。”陆青骁挺身将朱耀添再次拦下。
陆青骁很占身高优势，加上他天生自带强盛气场，猛然站出来使得朱耀添微微一怔。
陆青骁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您时间宝贵，华耀也有华耀的想法。我这有一份报告，您可以在飞机上翻翻看。对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我试着从临床角度做了一份详细的分析。CL019已经进入到实验论证阶段，马拉松的最后一程，我希望您能对我和我的团队有信心。”
朱耀添这才把面前的年轻人细细打量了一番：“你是？”
“我是CL019项目的发起人，也是项目核心成员之一，陆青骁。”陆青骁的声线沉着稳重，不卑不亢。
明明是在挽留，却完全没有一点求人办事的样子。看似对自己的研究充满信心。
报告在两人中间，边沿几乎挨上朱耀添的衣襟。朱耀添不知怎么回事，本来是想拒绝的，却莫名其妙伸手将报告接了过来。
“朱总，我们该进去了。”助理适时上前提醒。
朱耀添再次看了陆青骁一眼，微微颔首，将报告递给助理，阔步走进了贵宾厅。
……
回去的路上师徒三人依旧沉默，快到市区时，王杰才弱弱地开口问邱明德：“老大，您说朱总会看报告吗？”
邱明德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许久后才吐出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陆青骁往邱明德手机上扫了眼，通讯录里不是某某总、就是某某主任，看起来全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邱明德却迟疑着半天拨不出一个号码。
陆青骁隐隐猜测，邱明德应该是已经对挽回朱总不抱希望，准备找下家了。
见了朱耀添本人之后，陆青骁心里反倒是越来越平静。
华耀的实力不容小觑，若能长久合作自然是好。但通过这件事，陆青骁也算是领教到了华耀的价值观。
如果朱耀添看了报告依旧不为所动，那只能说明华耀不仅短视还欠缺内核，趁此分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陆青骁对自己的研究很有信心，就算没有华耀也总有其他资本能看得清楚CL019的价值。
……
朱耀添上了飞机才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和陆氏集团的CEO坐在了一起。
同为医药企业，朱耀添的华耀和陆修岳背后的陆氏，那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陆氏百年品牌，绝对的行业翘楚，传统医药领域的龙头老大。
要不是同乘一架飞机，朱耀添想要见陆修岳，恐怕都得提前好几天预约才行。
认出陆修岳后，朱耀添显得有些兴奋。
“陆总？您还记得我吗？”朱耀添自我介绍，“我是华耀生物的……”
“朱总？！”出乎朱耀添意料，陆修岳不但认出了他，似乎还对与他同行表现出了欣喜之色。
朱耀添莫名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惶恐地伸出手去和陆修岳握了一下。
朱耀添问：“陆总也是去海城参加医药峰会吗？”
陆修岳点头，笑看对面的男人。
实际上，陆修岳对朱耀添完全没有印象。他只是四十分钟前进入贵兵厅时，在门口意外看到了这个男人正在与陆青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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