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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岳觉得奇怪，立刻让助手调查了一下，这才知道华耀准备对陆青骁的研究项目撤资的事。
陆修岳有点意外，原本以为陆青骁只对学问感兴趣，却没想到他还会为了区区几百万，亲自跟着导师跑到机场截人。
陆修岳觉得有意思，立刻让助理联系航空公司，把座位特意调换到朱耀添旁边。
飞往海城的行程短暂，朱耀添的助理把那份报告粗略看了一遍，与调查公司提供的报告相比，这份报告明显对市场价值挖掘得更加彻底。
他觉得很有必要让朱总也看一眼，要是反悔，趁撤资公告还未正式发出，还来得及。
他偏过头往朱耀添那边看，看到两位老总正在聊天，纠结要不要把报告送上去。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陆总说：“其实刚才，在贵宾厅门口，我就见到你了。你正和人聊事儿呢，就没上去打扰。”
朱耀添越发惶恐，他一届小小医药公司的小老板，哪里轮得到陆氏集团的CEO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朱耀添连忙当个笑话把刚才的事说给陆修岳听：“哦，那几个人是研究院的，有个合作项目准备今天撤资，他们竟然追过来了……哎，要是有这尽头放在科研上，说不定项目早成了。陆总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陆修岳唇角微勾看似在笑，眼眸却微微闪出一丝淬着寒光的锐利。
陆修岳说：“既然是要终止的项目，方便跟我透露一下吗？”
这原本算是商业机密，但是在陆修岳面前，朱耀添自认为没什么秘密是自己掌握而陆修岳所不知道的。
说出来说不定还能给陆修岳留下个“坦诚、决断”的印象。
“小周！”朱耀添转身冲自己的助理招手。
助理连忙躬下身，靠近前排的靠背。
“刚才那小子给的报告呢？拿来给陆总看看。”朱耀添说。
助理眼眸微微睁大一圈，极尽可能地压低声音说：“朱总，要不您先自己看看……可能……”
“拿来吧，什么时候这么磨磨唧唧了。”朱耀添懒得将助理的话听完，伸手把报告要了过去。
朱耀添将报告递给陆修岳。
陆修岳常年翻越报告，随便瞄一眼就知道分量有几分。他看似表情淡淡，实则已经将陆青骁的市场逻辑了解个七七八八。
看完之后，陆修岳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陆家血肉，小小年纪不禁研究能力卓绝，连商业思路也如此缜密。
陆修岳甚至都觉得陆青骁写的报告，比他那些混迹商场好些年的助理还能抓得住重点。
陆修岳将报告还回去，目光淡淡扫了眼身边的朱耀添，暗暗在心里骂了声“草包”。
朱耀添依旧自鸣得意：“陆总是不是也觉得，这个项目早该放弃？”
陆修岳眉毛微挑，淡淡抿出个笑来点了点头：“朱总好眼光。”
……
几人刚到实验室，邱明德就收到了华耀生物发来的“解除合作合同通知书”。
辛苦又白费了，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落空了。
没有资金支持就意味着项目随时可能中断。这对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一种打击。
邱明德头疼地揉着眉心，众人也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陆青骁却依旧坐在角落，像往日开晨会时那样对着笔记本电脑，时不时打几个字。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平时他都是记重点，今天在跟人聊天。
王杰好奇地往陆青骁屏幕上看：“青骁，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一点儿都不急呢。”
陆青骁打出一句话，轻快地点了“回车”，叹出口气：“急有什么用？”
陆青骁抿出个笑来，看起来颇有几分玩世不恭：“只是没了资金，又不是没了实验室，大家不都还在吗？我们又没什么损失。”
邱明德看向陆青骁，似是被他这句话点醒。
是啊，这么长时间以来，华耀一直在为CL019项目投资，现在眼看要有收成，是他们自己放弃了。
若是再拉投资，这似乎都成了一个优势，前期已经熬过去那么久，新来的资本简直就是在坐收渔翁之利。
邱明德这才来了些精神，招招手跟大家说：“最近一段时间各位都辛苦了，今天放一天假，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回来该干嘛干嘛！”
大家的精神原本都有点涣散，但听邱明德这么说，心里多少又有了点底。
陆青骁等得就是这句话，他已经将东西全都装进包里，面前的桌子上干干净净，一支笔都没有留下。
和等待放学铃响的学生一样，归心似箭。
“都看着我干什么？”邱明德笑笑，“不走留下来加班啊？”
大家这才对突然得到一天“假期”有了实感，一哄而散。
陆青骁跟大家道别，提着电脑包，等不及电梯，直接小跑着下楼。
邱明德暗自嘀咕：“稀奇啊，有朝一日青骁也能对休假这么上心。”
王杰：“老大，你说青骁不会是跑回家哭去了吧，我总觉得他在假装坚强。”
被人以为假装坚强的陆青骁，出了研究院大门立刻打车前往博雅小区——沈郁家。
陆青骁也是回来之后才发现沈郁一大早就给自己发了信息。
沈郁：【工作顺利吗？】
沈郁：【累了就歇一下。】
沈郁：【身体要紧。】
沈郁：【是研究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青骁只回了他一句：【熬了一夜，有点饿。】
沈郁：【那回家啊，家里有吃的，一堆呢。】
第30章 第 30 章
◎“去我床上睡。”◎
沈郁差不多一夜未眠。
前一晚兄弟几个都喝多了，从金苹果出来已经过了午夜。把人挨个送回去，沈郁到家已经快凌晨三点。
等洗漱之后再躺床上，沈郁已经没了瞌睡，反而越来越精神。
为了助眠，沈郁戴上耳机，开始播放夏枼发来的那几首歌。
夏枼这个时期的作品还没有稳定的风格，调子或明或暗，听得沈郁的情绪也跟着忽上忽下，越来越睡不着。
沈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越来越多。
大辉家的事、苏靖渊的事、自己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和上辈子的记忆重合起来。
最后，不出所料，沈郁用大片大片的时间琢磨起CL019与陆青骁。
沈郁越想越觉得离奇，很难相信上辈子夺走自己生命的疾病，正是陆青骁研究的课题。
沈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重生以来，沈郁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世界。他已经摸清，除非人为干涉，否则所有事情的发展进程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大辉家生意失败可以提前预防，苏靖渊被骗走一大笔钱，也可以因为提前知道结局而心中不乱。
但若是再次患上同一种病，要面对同一个人生结局。沈郁又该做些什么避免悲剧重演？！
脑海中不断闪现陆青骁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沈郁只能寄希望于陆青骁和他的团队，不要像上辈子似的中断研究。
等沈郁无可奈何地想到这里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郁打开微信，主动给陆青骁发去信息：
-【工作顺利吗？】
没有得到回应，沈郁满脑子是陆青骁因为项目把身体熬垮的模样，于是又发一条：
-【累了就歇一下。】
怕陆青骁觉得自己过于反常，又发：
-【身体要紧。】
又过了两个小时依然没有得到回复，再想到陆青骁拿走笔记本时慌张的样子，沈郁生怕是项目出了问题。
现在他可是把自己的性命和陆青骁的实验紧紧链接在了一起。
于是沈郁又忍不住询问：【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吗？】
依旧没有回复，沈郁六神无主地时不时刷一眼，想看看命运又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
直到中午，沈郁才终于收到陆青骁发来的回信：【熬了一夜，有点饿。】
可惜这个时候沈郁开始犯困，已经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天放叫他起来吃饭，走近看到沈郁的手机屏幕亮着，界面还停留在与陆青骁的对话上。
沈天放随便扫了一眼，心疼陆青骁那么拼，拿起沈郁的手机帮他回了一条：【那回家啊，家里有吃的，一堆呢。】
……
陆青骁到沈郁家的时候，家里异常安静。走进客厅才发现，沈郁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盖在身上的薄毯勾勒出沈郁蜷成虾米的身体。
陆青骁轻手轻脚走近，放下电脑包，坐进沙发的瞬间身体立时瘫软下来。
陆青骁从小就精力旺盛，自认为非常耐造。但在接到华耀发来的“解除合作合同通知书”的那一刻，还是感受到了能量即将被耗尽的无力感。
陆青骁急着赶回家，就像被渴久了的鱼想要找到水源，哪怕是安安静静如此这般坐着，都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陆青骁斜斜地看向沈郁，看着看着唇角无意识勾出浅笑。
沈郁从小就是这样，睡觉时喜欢侧着身，双手合十放在脸侧，脸颊被压得变形，有点肉嘟嘟的婴儿肥。他刘海松散垂落，将大半额头遮住，露出形状好看的眉毛与眼线，像一只柔软又安静的小动物。
陆青骁看着这样一张睡脸，忽而想到了小时候。
小孩子们没有隐私的概念，午睡总被大人图省事丢在一张床上。
沈郁每次闹腾得最凶，吵闹着不睡，但一上床没两分钟就跟发条到头了似的，突然没了声儿。
陆青骁则相反，很守规矩地按时上床，安静地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陆青骁总是耐着性子在心里默数，听旁边的人来回翻腾，直到彻底安静。
然后陆青骁就会睁开眼侧过身，细细地盯着沈郁的睡颜看。
沈郁的皮肤很白，脸蛋粉嫩嫩的，睡熟了很快热腾起来，像刚出炉的蛋黄包。陆青骁总想咬一口试试看是什么滋味。
沈郁总是睡得没心没肺、忘乎所以，整个小小的胸膛都跟着呼吸上下起伏。在那样的呼吸声中，陆青骁才开始正式进入睡眠模式。
想起这些，陆青骁忽然笑了。疲乏和无力感好似又稍稍退去了一点。
此刻沈郁躺在沙发上，依然有几分幼时的影子。陆青骁在他缓慢而深沉的呼吸深里，闭上了眼睛。
这是最好的白噪音，频率和节奏宛如潮起潮落的海浪，那些萦绕在心头的糟心事终于能暂时放下了。
……
沈郁的手臂压得发麻，他想转个身，一伸胳膊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沙发上。
客厅里回荡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沈郁迷迷糊糊睁开眼爬起身，看到陆青骁竟然坐在一旁的沙发里，就那么仰着头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沈郁对陆青骁的突然出现有点意外，愣怔了半天以为是在做梦。
刚才他确实梦到了陆青骁，还有CL019，项目好像要被迫暂停了，陆青骁放弃得很不甘心。
沈郁虽然不知道陆青骁为何非要选CL019作为研究对象，但陆青骁就是梦里那样的人，从小就是，只要是选定了的，绝不轻易放手。
可是上辈子，他又为什么允许项目中断呢？沈郁百思不得其解。
好多无解的问题在沈郁胸口反复横跳。
沈郁起身，膝盖不小心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陆青骁猛然睁开眼，呼吸节奏被打断，频率明显快了不少。
“吓到你了？”沈郁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习惯性嘴硬，“谁让你睡这的啊。”
陆青骁也很意外，没想到只是眯了下眼，竟然真的睡着了。
陆青骁没回话，两只手掌干巴巴地往脸上搓了搓。
沈郁看他眼睛红红的，明显是熬夜熬的，立时有点同情心泛滥。
沈郁本想直接问他研究室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隐约觉得不是聊这个话题的好时候。
沈郁心软：“去床上睡吧。”
陆青骁深吸口气，扶着扶手站起了身，迷迷糊糊往书房走。
沈郁家书房以前有张单人床，专门买来给陆青骁用的，以防朱翠夜班他一个小孩在家不安全。
后来陆青骁长大了，也能独立了，书房又小，这床也就收起来了。
陆青骁竟然习惯性往那边拐，看得沈郁心里又是一软。
“去我床上睡。”沈郁故意说得很快，像是不耐烦，语音含混。
闻言，陆青骁停下脚步，这才回过神似地看向沈郁。
沈郁被陆青骁看得很不自在：“看什么？哦，我忘了你有洁癖，不睡算了。”
陆青骁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沈郁卧室。
陆青骁几乎是跌进床铺的。
在脑袋挨上枕头的刹那，他就立刻进入了睡眠模式。
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走近，往他身上盖了件东西，他却是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沈郁看他那个样子都觉得有点可笑。
沈郁还是第一次见陆青骁困成这个狗样子，只好把自己刚刚盖过的毯子拿过来给他盖上。
房门一关就是一天，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陆青骁还没醒。
苏雪珍和沈天放轮流趴在沈郁房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听到只有绵长匀称的呼吸，两人对视一眼，满眼疼惜。
“看把这孩子累的，”苏雪珍给沈天放安排，“明天炖只鸡给青骁补补。”
沈天放摇头：“一只鸡哪够，我再买点羊蝎子来。”
沈郁却是烦躁得不行。他后悔白天一时好心让陆青骁睡了自己的床。
要是早知道他这么能睡，就应该让他去书房拉开他那张单人床，想怎么睡怎么睡。
“我也好困啊，我怎么办？”沈郁虽然白天补了一觉，但这会儿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苏雪珍看他那样有点来气：“青骁困是为医学做贡献，你困是干嘛去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沈郁气焰萎靡：“我……行吧，我睡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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