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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岳那边沉默片刻，没有追问，相反非常大度地答应了陆青骁的请求。
陆修岳：“好，我让小梁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陆青骁再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开了很远。
他小跑着回去，看向一脸愁容的苏雪珍和沈天放。
“干爸干妈，”陆青骁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我搞到两张机票，今晚我和小郁先过去。”
沈郁惊讶，瞪着眼睛看向陆青骁：“哪来的？”
但话刚一出口，沈郁立时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陆家那边帮了忙。否则，陆青骁也不会举着电话越走越远。
陆青骁敷衍：“回头说。”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提着公文包穿着西服的年轻男子向他们小跑着过来。
陆青骁认出他是陆修岳的助理，连忙迎过去。
“啪！”跑动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陆青骁赶紧回头。
刚才自我介绍是本地记者的年轻人，从地上捡起一张陆青骁的身份证追过去，“你的证件掉了。”
“谢谢。”陆青骁连忙从对方手里接过身份证，迎上梁助理前往VIP柜台。
梁助理似是很有经验，很快帮他们办妥了手续。
同时，他也很有职业操守，多一句话都没说，只临分别时才跟陆青骁握了下手，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有困难随时打电话。”
苏雪珍和沈天放，完全顾不上追问陆青骁，他怎么会有这么有本事的朋友，眼看快要登机，先催促陆青骁和沈郁快点过安检。
几人一路风驰电掣感到安检口，陆青骁回头跟苏雪珍和沈天放告别，一回头看到远处有个高大身影正冲着自己挥手。
陆青骁挺感激陆修岳的，却无法在这个时候跟他表现得太过亲密，只好远远地冲他轻轻颔首。
……
自称是记者的两人一直徘徊在柜台周围，全程目睹了陆青骁他们从没票，到找人换票，再到前往安检口的整个过程。
瘦高个对矮胖子说：“盯紧刚才那个年轻人！”
矮胖子心领神会连忙尾随梁助理而去。
看到他跟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接头，又目送他们出了机场，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名贵轿车……
矮胖子凭借职业本能，对着他们和车子一连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矮胖子来回滑动着相册里的照片和瘦高个相视而笑。
瘦高个得意洋洋：“怎么样？今晚不亏吧？”
矮胖子笑容奸诈，默默竖起个大拇指：“那可是挖到宝了。”
瘦高个人称嗅爷，年纪不大却狗仔经验丰富，从明星娱乐到豪门恩怨，没有他不咬上一口的。
矮胖子人称快门李，和嗅爷搭档多年，爆出不少猛料。
两人供职的本地生活周刊，也不是什么正经刊物，而是一个专门盛产八卦的小作坊。
最大的油水不是杂志销量，而是挖出猛料找事主消灾时揩到的油水。
远在黔州的事故，他们原本没当会儿事儿。
一场车祸而已，没什么稀奇。
可听同行说，有位女医生竟然在车祸后离奇失踪，嗅爷凭借多年混迹江湖的敏锐嗅觉，立刻觉得这里面有不少话题可炒。
网上现在最火的几个标签，全都是他们花了一下午时间运作出来的。
为了把事件渲染得更邪乎一点，嗅爷没有像职业记者似的赶往第一现场，而是先调查起了女医生的背景。
结果这一查还真给他查出点儿东西来。
女医生竟然是个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那可是在二十多年前，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让一个孤女做出如此大胆的选择？
凭借多年刨根问底的技艺，一路深挖下去，两人竟然连朱翠当年的男友和男友的家世全都挖得清清楚楚。
今晚，嗅爷和快门李也是来赶飞机的，本来遇上没票挺懊恼，但忽然听到有人叫“陆青骁”，忽又兴奋了起来。
陆青骁，那不是女医生未婚生下的那孩子的名字嘛。
一意孤行生下孩子还不够，还要给孩子冠上死去男友的姓氏，这是有多想极进豪门！
嗅爷上前和陆青骁一行人搭话，原本是想要套取点信息，却没想到，陆青骁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联合陆家人演了一出好戏，连他身边的几个人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亲自捡到陆青骁的身份证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嗅爷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流落在外的豪门私生子，克父克母克夫克己的女医生。这可比“现代医学大战巫蛊之术”有趣多了。
嗅爷得意地摸着下巴：“陆家那么有钱，这次咱们该赚大发了！”
……
沈郁和陆青骁顺利登机。
沈郁看陆青骁一直沉默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借你靠吧，睡一会儿。”
陆青骁侧过脸看沈郁，忽而咧嘴笑了一下：“你借我？要不我借你吧。”
沈郁闻言表示不屑，努力捏着拳头紧了紧胳膊展示肌肉，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陆青骁的衣服。
沈郁一向注重外表，去小区门口买零食都得搭配好了才出门，今天却毫不顾忌地就赶过来了，算是突破自我了。
“喂！”陆青骁轻唤了声，将沈郁思绪拉回来。
“怎么？”沈郁侧过脸看向陆青骁。
陆青骁将眼睛闭着，仰靠在靠背上：“不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夜间飞行，机舱内灯光昏暗，但沈郁依旧清晰地看到了从陆青骁紧闭的眼睑处渗出的一点亮光。
沈郁连忙出声安慰：“干妈这辈子该吃的苦早就吃过了。往后只会越来越顺的。”
陆青骁的眼睛又紧了一下，他连忙抬起手臂挡住了额头。沈郁怀疑他是怕泪水掉下来。
陆青骁问空乘要了毯子，轻手轻脚盖在陆青骁身上：“睡会儿吧，到了那边有你忙的。”
陆青骁的声音忽而变得嘶哑：“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做了背叛她的事，老天在惩罚我。”
陆青骁是无神论者，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能说出这样的话，沈郁的心突然揪着疼。
沈郁原本以为，出了这种事，自己的伤心难过和陆青骁是差不多的，但现在看来远远不及。
陆青骁对朱翠似乎还怀有一丝愧疚，这更令他心痛。
沈郁犹豫了下，把手伸进毯子里，手背在陆青骁的腿面上敲了敲。
“呵！”陆青骁不知是笑还是哭，突然睁开眼转过来脸看沈郁。
沈郁看他眼睛猩红，心里就更是难过得要命。
沈郁故意闹脾气：“哼，不给算了。”
说着他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
陆青骁动了动身，两只手臂先后从毯子里拿出来，分了一半毯子盖在沈郁身上，然后用手隔着毯子碰了碰沈郁的手。
沈郁复又笑了，没有再看陆青骁，将手从毯子里拿出放在陆青骁的手上。
两人再次十指紧扣。
不带任何情|欲，也没有一丝心动，只是握着。握着就足以让彼此安定踏实。
陆青骁又将眼睛闭了起来，沈郁不再打扰他，开始不自觉琢磨起他刚才的话来。
上辈子，陆青骁的研究被迫中断，朱翠安然无恙地从黔州回来。
这辈子，陆青骁的研究有了陆家的支持得以顺利开展，朱翠却突然遭遇了车祸。
难道研究和朱翠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沈郁恍然！自己只是从三年后回来的，他知道的也只是未来三年间的事。
也许，按照原本的轨迹，未来……沈郁从未经历过的未来，陆青骁的研究被重新提上日程，紧跟着朱翠遭受意外。
而这一辈子，两件事都同时提前了？
可这两件事中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联系呢？
想及此，沈郁后背生出一层冷汗，下意识攥紧了陆青骁的手。
第63章 第 63 章
◎“不让他去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下了飞机，陆青骁立刻收到陆修岳发来的信息：
【我已安排司机，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陆青骁看着信息驻足发愣。
沈郁跟过去往他手机上扫了眼，想起陆青骁把朱翠遇到意外的事，归咎于自己和陆家走太近遭到的天谴，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郁把陆青骁的手，连同他握着手机一起下去：“不要有心里负担，我们自己打车、租车都行。”
陆青骁撩起眼皮看沈郁，心里立时敞亮了许多。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让沈郁陪自己过来的目的。
沈郁总能一眼看透自己在纠结什么，然后帮着做出最好的决定。
“租车吧。”陆青骁说。
“行。”
两人前往租车柜台，手续很便捷，加上这个时间到达航班极少，很快就提了车。
等陆修岳安排的司机给陆青骁打电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坐进了车里。
陆青骁婉拒了司机，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联系援助医疗站的站长。
沈郁看他有点手忙脚乱，就将安全带解开，推开车门走去了驾驶位那边。
陆青骁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扶在方向盘上，目光追随着沈郁绕过车前鼻，渐渐显露讶异神色。
陆青骁放下车窗问立在窗外的沈郁：“怎么了？”
沈郁招招手：“我来开。”
陆青骁挑眉，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郁刚拿上驾照就出了车祸，至今都被苏雪珍限制开车，自家车都没摸过几回，更别提这是在人生路不熟的他乡，还是租来的车。
沈郁扶额，看陆青骁那副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这反而激起了沈郁想要证明自己的心。
“你专心打电话就好，我来开，相信我。”沈郁竖起三根手指对天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撞树上。”
陆青骁暗暗吸了口气，将信将疑从车上下来。
两人换了个位子，陆青骁坐去副驾驶，刚扣上安全带，车子就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车速，”陆青骁强调，“注意车速！”
沈郁连忙出声安抚：“知道知道，没事没事。”
“不行还是我来吧？”陆青骁说。
沈郁撇嘴，一个漂亮的甩尾超车，拐上机场专用高速。
陆青骁拿着手机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沈郁开车又猛又稳和传说中的完全不同，不禁对沈郁刮目相看。
作为重生回来，已有三年驾龄的标准老司机，沈郁终于体会到了一点点重生带来的优越感。
……
从黔州市到桃园坝子镇，再到事发地点垭口边寨，导航显示预计时长5小时。
其中三个小时还是省道，非常考验人。更不幸的是，走到半路上还下起了雨。
刚开始是毛毛细雨，下着下着转成瓢泼大雨。越来越难走，道路崎岖能见度也很低。
陆青骁差不多每隔十几分钟就要跟站长发消息，询问现场的情况。
得知那边也在下雨，陆青骁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用想也知道，无论朱翠此刻在哪，遇到这种雨天只能越发凶险。
沈郁的心也被紧紧地揪着，连大口喘气都觉得胸口发疼。
沈郁不愿陆青骁再被消极的情绪折磨，将车停在路边。
“你来开。”沈郁直言。
陆青骁刚开始只以为沈郁是开累了，没多问就点了头。
两人冒着雨快速换回座位。
直到陆青骁手握方向盘重新发动车子，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沈郁的意图。
车灯在雨幕中打出两道白光，前路迷茫，每一秒都得聚精会神。沈郁只是想让陆青骁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不要再焦虑。
开车、不开车全都在为陆青骁考虑，这份心意着实难得。
看沈郁哆嗦着扣安全带，陆青骁忍不住伸手往沈郁头上摸了一下。
要是平时，这么来一下沈郁肯定就翻脸了，可是今天他脾气很好。
这让陆青骁的心，在绝望中得到了一些依靠和温暖。
“走吧。”沈郁擦掉额前的雨水对陆青骁说。
陆青骁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他伸过手臂一把将沈郁捞近，两人在安全带的束缚下艰难地拥抱了一下。
无关情|欲，这一刻，陆青骁很确定，沈郁对自己，有着比情|欲更高级的意义。
……
在艰难行驶将近六个小时后，天色已经由漆黑转为浅灰色，车子终于距离导航上标注的终点越来越近。
翻过一座山坳，远远看去有不少亮光闪烁，到了跟前才看清，漫山遍野全都是正在搜寻失踪女医生的搜救队员和当地村民。
看到那个场面，沈郁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一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眼下无疑是最坏的一种。
距离事发差不多已过去二十个小时，朱翠依然下落不明。
陆青骁是学医的，应该比沈郁还明白任何事故都有黄金救援期。
二十个小时，太过漫长，沈郁不敢设想陆青骁心里最坏的预期是什么。
车子停在一辆老旧吉普车后面，沈郁和陆青骁从车上下来，一头钻进人群，想要和他们一起寻找朱翠。
立刻有位干瘦的老头冲了过来。
“青骁是吧？”老头拦住他们，普通话非常蹩脚。
陆青骁听出他就是一路上，跟自己保持联系的桃园坝子医疗站站长。
“潘站长！”陆青骁立刻伸出双手跟他握住，“现在什么情况？”
潘站长双手颤抖，干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细雨不断从他身上的雨披滚下来，像一道道裂口。
“朱大夫她……哎……朱大夫她呀……”
“我们还没有放弃，”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上前来伸出手，“我是市里派下来的搜救队队长黄志刚，我们的队员正在顺着河道地毯式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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