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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会欣喜若狂。”裴羽尚说道。
“你忘了我们的处境?我刚去找了郑党的小头目。”楚修说道。
裴羽尚一拍脑袋:“哦,对!!”
他顿时害怕起来,一路走来给楚修通报好消息的喜悦顿时被浓浓的害怕所取代:“那怎么办?我的天啊!”
他们已经集体叛变了,结果皇帝突然杀回来一个回马枪。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楚修心想。
他是不会回头的,他也回不了头。眼下正好籍此机会亲近皇帝,给郑党汇报更多的消息。
“楚修,皇帝也对你示好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
“那可是皇帝啊!皇帝对你伸来了橄榄枝。”
“不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当狗,需要我的时候又招招手,我有这么贱?”
“……那可是皇帝!”
裴羽尚眼里写满了对江南玉的向往之情,似乎自己已经叛变了。
要不是他知晓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他真的会立马扑上去跪舔皇帝。那可是皇帝!一国之君!
“那你就打算在郑党这条路上一路走到黑?”
“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亏,我为了保持自己在郑党的地位,需要不断给郑经天汇报皇帝的消息。”
“你不会于心不安吗?”
楚修忽然鬼使神差望了眼床头的位置,才发现自己不在值房。
那里摆放着一只被他保下来的瓷白茶盏。
那是他毕生难忘的耻辱。
他不是那么好哄的,世上也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很多事情都难以回头。
他回不去了,他也不想回去。与其跟个喜怒无常的人,不如在奸党逐渐当个人物。
但是心情却莫名好了不少,楚修说道:“你困不困,不困的话,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啊,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
第33章 分割
直到楚修带着他去了一家二楼的茶铺, 裴羽尚也没瞧出任何异常来。
“这家茶铺有什么不同的吗?”不就是桌子板凳、茶水,糕点,再加个说书人?
“你看这边。”楚修说道。
裴羽尚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府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府邸上发生什么都一目了然。
他能看见府邸里面丫鬟小厮正在行走, 甚至能看见一些细节, 譬如说有些丫鬟同小厮嬉笑地说了几句话。
“这也太没隐私了吧?这是谁家的府邸啊。”
“钱府。”
裴羽尚愣了一下, 猛地握住了茶盏:“你怎么找到这个好位置的。”
楚修心说他这几日常常出来, 在钱府周围辗转, 所以发现了这个好位置。
“钱芸好像今日不当差。”裴羽尚回忆了下排的差事。
“所以他应该在府上。”
“诶!钱芸他出来了!”
正聊着, 裴羽尚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楚修也朝裴羽尚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钱芸似乎同门口的陪房说了几句, 然后就笑着出去了。
“我们走。”
裴羽尚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在桌上放下二两碎银, 拿起佩刀就跟着楚修下楼出去了。
“你以前干过跟踪人的勾当?”裴羽尚与楚修和钱芸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被他注意到,又不会跟丢。
他们都是御前侍卫, 最起码懂一点武术,所以这个功夫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做。
“我家有个奴才特别擅长。”楚修说道。
“这样啊,难怪你现学现卖。他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
裴羽尚和楚修眼看着钱芸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家茶铺。
楚修攀爬着跳上房檐,回头拉了裴羽尚一把, 裴羽尚还没做过这种蹲墙角的事情, 一时有些新鲜。
茶铺二楼, 楚云盼蒙着面纱,见钱芸来了,顿时透着面纱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柔笑意。
“这是你家大小姐吧?京城第一美人?”裴羽尚悄悄地说。
“是。”
“他们怎么会私会?难道他们之间……”
“不可能, 钱芸长这么丑,楚云盼一定瞧不上他……”裴羽尚自行否定了自己说的话。
“估计是有事相托。”楚修说道。
“有事相托为什么不请到府邸上。”
楚修心里也有着这样的疑问,那边钱芸直接握住了楚云盼的手。
茶铺里,二楼茶铺空无一人,只有钱芸和楚云盼,钱芸这才敢对楚云盼动手动脚。
但也只是摸了摸白皙滑腻的柔荑,握了握不盈一握的纤瘦手腕,但这也让钱芸知足了,他梦寐以求同楚云盼亲近。
“表妹,你有何事相求?”
“我想拜托你找姑母,表达我想进宫的意愿。”
“圣上既然不选秀,也该挑几位女子入宫,姑母位高权重,可以替云盼张罗此事。”
钱芸沉吟片刻:“表妹,那你我呢……”
“你知道我家刚得罪了恭亲王府,我想着如果能在宫中谋个位子,哪怕仅仅是才人,也能帮衬家里……”
“皇帝后宫空虚,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云盼毛遂自荐,还望姑母出手相助。姑母在深宫之中,也需要一个人去帮助。”
钱芸心说也是,钱太贵妃再怎么厉害,终究多了个“太”字,时过境迁之意,不比楚云盼娇花一朵,正值盛开。
他倒是丝毫不怀疑吹云盼只要在小选上露脸,必然雀屏中选,只是自己……
“表妹,这你将你我置于何地?”
“家族重要,其它的都是……”楚云盼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别过脸,似乎梨花带雨地哭泣。
钱芸瞬间心都软了:“都依你,都依你,我设法为你筹谋便是,眼下圣上不肯选秀,萧皇后也有替陛下小选之意,到时候……”
“那就多谢表哥了。”
钱芸又摸了摸楚云盼的手,心说自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己的相貌他是知晓的,也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楚云盼,嘴上说着不舍的话,心中却想着如此大美人,能让自己摸一摸小手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
楚云盼自己为自己筹谋的事情,才是他真正也渴望、赞许的事情,这样的话,他们两家才能更加强大。
楚修这边,他坐在屋檐之上,一只膝盖微曲,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撑着房檐上的砖瓦,貌似十分惬意。
“你家大小姐真的让人看不懂。”他们听不到,但看嘴唇的频繁动向,应该是“选秀”这个词。
“她想嫁给皇帝?”楚修倒是意外得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一直不肯出嫁的长姐,心中想的居然是皇帝。
“是啊,我也很惊讶,不过如果真选秀,她肯定中选,她这相貌,全京城都没有更好的了。”
“你家是真的厉害,出了你这样的第一美男,还出了她这样的第一美女。”
楚修心说皇帝要真选秀,他肯定要把楚云盼的事情搅黄了,不然的话,钱贵妃和钱芸的威胁还在,宫里又多一个楚云盼,这才是他更加头疼的事情。
“谁能拒绝楚云盼呢?”裴羽尚忽然说了一句。
“那你能吗?”楚修看向他。
“我之前肯定有仰慕啊,毕竟她名声在外,我就算盲从一下,也好奇这位第一美人啊,谁知道她居然私会表哥,还举止亲密,就知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家到底什么情况,你投了郑党,你姐姐却想着进宫选秀,难道这是你爹的主意?”
楚修闻言眸光陡然一沉。很有可能,他爹习惯性左右逢源。一个儿子去了郑党,一个女儿去了后宫,这不是又平衡了吗?
儿子赢了,丢了女儿,女儿赢了,丢了儿子。
“你说的很对。”
“那你怎么办?”裴羽尚现在算是真实理解楚修的处境了,“你爹拿你当棋子啊。”
楚修眼底倏然闪过对楚天阔的杀意。原先他还想着保护一下楚家,现在他只想着保护好自己的娘亲就可以了。
从此时开始,他开始同楚天阔正式分割。反正他已经入了郑党,成了郑党的人,政治上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他的目标从保护楚天阔,变成了保护自己和娘亲。
“你压力真大,你回去问问吧。”
“好。”
——
书房饮冰楼里,楚云盼给楚天阔侍奉笔墨,楚天阔说道:“委屈你了。眼下时局困难,不得已求助于女儿。”
“爹,我是您的女儿,自该为您排忧解难,云盼也不小了,给了旁人,也不如给了宫里。”
“眼下时局未稳,本不该下场,但是你弟弟坏事,得罪了恭亲王,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女儿必然得到皇帝的宠爱!”
楚云盼眼里写满了势在必得。没有她石榴裙迷不倒的男子,有的话,肯定是那个男子有问题。
就算是皇帝,楚云盼也充满了自信。
天下至高无上的人配上京城第一美人,还有比这更加般配的事情吗?
“那就等你姑母设法为你筹谋了。”楚天阔说道。
“是的。”
“老爷,”管家突然跑了进来,“楚修少爷求见。”
楚天阔看了楚云盼一眼,楚云盼立马会意,躲到了屏风后面,楚天阔换了一张笑脸:“让他进来。”
管家带着楚修进去,楚天阔说道:“儿子你来了。”楚天阔其实既非郑党,也非皇帝党,他是钱党的人员。甚至可以说是钱党幕后真正负责决策的人。
“爹,你是不是要姐姐去参加选秀?”楚修开门见山。
楚天阔吓了一大跳:“没有的事!”
“爹,你别骗我了,我今日外出,碰见了钱芸。”楚修说道。
“你让我以身犯险,背后却捅我一刀,你难道不怕你的此举让我的处境更加危险吗?”楚修说道。
“爹也是有苦衷的!”
楚修已经不想听他的苦衷了,这人该死,皇帝杀得好。
“父亲,你总在权衡,其实世事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无非是想做就做了,因为人看不清楚一步之外,思虑过多,最后作茧自缚!”
“父亲用不着你教训!”楚云盼站了出来。
“哦,原来姐姐在这里。”楚修说道。
“你自己给咱们家招惹了祸事,我现在只不过是在替你擦屁股,你有什么好指责父亲的?”
自己投靠郑党的事情,楚天阔不可能告诉楚云盼,毕竟这是家族政治机密。
楚修现在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楚府的庶子了,而是一个自由人,一个丝毫不用顾忌楚府利益的外人。
所以他有着心平气和,其实他现在的兴师问罪,也不过是装出来求一个确凿的结果的,毕竟茶铺一瞥,他并没有真的听清楚楚云盼同钱芸说了点什么。
但眼下已经是确凿的答案了。
“你是怕我进了宫,得了宠,你和白姨娘的位置就不保了。”楚云盼说道。
楚修心说她也真够得意的,她哪来的自信自己能得到江南玉那个变态的宠爱?
自己使尽千方百计,才勉强得了个侍奉茶水的差事,楚云盼真进了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才是真的拖累家族。
不过这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或许楚天阔对楚云盼的期望太高了,所以意识不到他们的设想有多美妙。
自己在楚府没什么话语权,既然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也用不着他多言,只是要格外提醒娘亲,情况不对第一时间让秦周带白氏走。
楚修现在倒是期盼楚云盼去江南玉的后宫试试了,毕竟这份苦也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尝了。那时候楚云盼才知晓什么叫做后悔。
撕破脸就撕破脸,自己倒是一身轻松了。
只是自己郑党那边还要好好斡旋。楚云盼真去了后宫,压力肯定落到自己身上了。到时候他们说不定怀疑自己是皇帝党的人。
楚修没说话,耸耸肩出去了。
楚天阔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出声挽留他的欲望,只是这种欲望很快被楚云盼伸出来的手按住了,楚云盼扶住了楚天阔。
楚天阔握着女儿的手,不知为何右眼跳得厉害,他有些气促,心想自己这样才是对的。
他不能拿着一家老小和楚修一起冒险,楚修只是个庶子,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楚云盼出落得这么好,在皇帝那里势必有一席之地。
——
第二日一早,楚修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剑,他好些天没有练,已经有些生疏了。
人闲的时候还是得培养一个爱好,就算不闲,大脑不清醒的时候稍微把事情放放做做自己喜好的事情,也能让自己更加恢复。
有了昨日一出,楚修才知晓楚天阔无药可救,他改变不了分毫,他年纪太大了,不愿意改变,只想依靠自己陈旧的三观,他太自信了。
他没办法接受一个年轻人可以站得比自己高。
他认为自己绝对正确,他也想把平衡二次贯彻到底。
如果时局没有这么紧张,也许是对的,但是现在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都不加入,郑国忠首先不是什么好人,皇帝更是嗜杀成性。
在楚修的料想里,无论谁胜出,都不会放过这些追求平衡之道的墙头草,他们的性格已经决定了他们的选择。
而且当他选择让楚云盼入宫的时候,他也极大程度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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