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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楚天阔在红木的雅致的桌前坐了下来,白氏举止温婉地给楚天阔倒了一杯茶,然后用如葱蒜一般雪白的手指端着茶盏供奉到了楚天阔面前,笑意盈盈地说道:“老爷喝茶。”
楚天阔望着她的脸,暗中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茶,却没有喝,而是松开大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白氏心想,那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了,一个女人一旦不喜欢一个男人之后,祛魅之后,就会因为过于理性而能够将那个男人分析的清清楚楚。
楚天阔在她眼前就是这样的,逐渐一览无余。令人厌恶。
是以方才楚天阔要同她做那样的事情,她用自己来葵水的借口拒绝了。
她已经对楚天阔有生理性厌恶了。根本讨厌他的触碰,就比如说他现在呢喃地抚摸自己的脸,只会让自己感到无比的恶心。
如果不是为了楚修,她才不愿意再待在这个吃人的楚府。
“妾身也喜欢老爷。”白氏轻声说道。她压低声音之后,声音越发轻柔婉转。听在人心里痒痒的,又柔柔的。仿佛一只白皙滑腻的手划过心尖,悄悄轻点,带去一丝震颤的涟漪。
“升你做平妻,不仅是为了修儿以后的前程,也是因为我真的对你很满意,”楚天阔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是我糊涂。”
他望着柔弱娇软的白氏,乌黑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难言的愧疚,虽然这丝愧疚很快被他压下去藏得无影无踪了,但是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还是让敏锐至极的白氏捕捉到了。
她一时有些怔愣。心中划过一丝苦楚。酸楚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楚天阔,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我和楚修这么多年所受的那么多无休无止的苦吗?
为什么你那么高高在上,为什么你轻飘飘的说一句道歉就以为别人能原谅?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感动到欣喜若狂,但是一切都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也都回不了头了。
我对你现在只剩下了深深的厌恶。
那丝苦楚和酸楚很快消失了,无影无踪,随之消逝的,是白氏对楚天阔最后一丝爱意。
在不久之后,楚天阔锒铛入狱,看着过得极好的白氏和楚修,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这些年错失了什么。
他因为自己的混蛋错失了一个曾经真正爱自己的女人。
只是那时候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不委屈,都是应该的,修儿升了御前带刀侍卫,您可一定要为他大摆宴席!老爷不能偏心,不能比上次云盼中选来的小!”
“那当然,还有你的好事,和你一起办。双喜临门。明日一早我就去下请帖,过两日就是你和楚修的好日子!”
——
一大清早,凝碧院就炸开了锅。
大夫人一觉起来就听到了姨娘白氏被老爷升作了平妻的消息。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下人造谣胡闹!”大夫人摔了茶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氏才入府多久啊,几个月,半年都不到,就已经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那个贱人凭什么同自己平起平坐?不就是生了一张狐媚的脸,自己也在女儿的帮助下用了神仙飞燕粉,为什么老爷却没有宠爱白氏那么宠爱自己???
老爷肯定被白氏下蛊了。对,一定是这样,她肯定使用了一些她不知道的腌臜手段,就好像她之前偷偷使用神仙飞燕粉来同自己争宠一样!
楚劭急得不行:“娘,您得学会接受现实,这是真的!外面都传疯了!你是府上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楚修还升了御前带刀侍卫,圣旨都下来了,板上钉钉!”
楚劭一说这个心底就滋滋冒嫉妒的毒液,他嫉妒到疯狂、到着魔,凭什么自己才是楚府的唯一嫡子,获得如此殊荣的确是楚修?
“如果当初我爹让我受荫庇进宫去当御前带刀侍卫,今日高升的就是我了!!!”
楚劭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自以为错失了天赐良机,自以为换了自己也绝对可以。
他眼下只觉得楚修夺走了本来该属于他的一切。御前带刀侍卫啊,那是什么概念,十九岁的从三品,日后已经板上钉钉必然位极人臣,到时候连爹都要给他下跪行礼……
“娘,钱贵妃那边是怎么回事?钱芸表哥为什么也不再行动了?你难道就任由白氏踩在你头上,楚修踩在我头上吗??”
“我怎么知道!云盼又不在身边。”大夫人从最初的不可思议的不愿意相信的震惊开始转向慌乱,无比的慌乱和恐慌,以前还有智囊楚云盼。
现在楚云盼进宫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可是他们这边现在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了,楚劭哪里值得倚赖?
“娘会继续给妹妹写信,”大夫人眼里划过怨毒,“我们一定会搞倒白氏和楚修的!”
“好,那我也给妹妹写信,叫她从中作梗,想办法除掉楚修!”
“我妹妹现在可是宫中从三品的婕妤!是皇帝唯一的妃子,备受皇帝宠爱!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妹妹在皇帝心里重要,还是楚修他一个刚升上去的御前带刀侍卫侍卫重要!”
“对对对,”大夫人也有了主心骨,自从楚云盼进宫之后,楚云盼就越发成为大夫人的骄傲,“你快给你妹妹写信,我也写信催一下钱贵妃。
第48章 裴责的道歉
楚修还在府上有一茬没一茬看闲书, 秦周忽然从外面走过来:“少爷,裴家公子过来了。”
楚修立马放下书,“我去接他。”
裴羽尚立在楚府门口,望着楚府的巨大匾额, 心说果然是比自家气派, 正胡思乱想等待之际, 他打老远就看见了楚修。
楚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裴羽尚跟前。
“哟, 三品御前带刀侍卫, 居然来主动迎接我?”裴羽尚哈哈大笑。
“别打趣我了, 朋友是一辈子的。”楚修说道。
裴羽尚没有感动是假的, 他以为楚修会端着,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平易近人。
“跟我进去吧。”
“好的。”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我让我家有个小厮长期住在你府上了, 可能你不知道, 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他都第一时间传给我, 所以我才知道的。”
“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贺喜的旁人?”
“是。”楚修笑道。
裴羽尚却瞧出了那笑意里的意兴阑珊,一时有些称奇:“你怎么回事, 怎么跳级连升御前带刀侍卫都好像不是很高兴?”
“进去说。”
“好。”
“什么?这真的是皇帝吗?”听到楚修特意删掉一些的简洁描述,裴羽尚震惊不已。
“你都得罪皇帝了,皇帝怎么突然又践行诺言了?”
楚修说不出发生的那两件事。他有些烦躁。拿人恩惠,就要替人办事。小皇帝那个德行,自己未必想真的在他身边做事, 他有些烦恼于皇帝极大程度地改变了他的处境。
眼下他真的成了江南玉的身边人, 心却压根完全没收回来。
要是离他太近, 以他喜怒无常的性格,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责罚停职呢?
再说了,万一他知晓自己投靠过郑党, 自己还不知晓要怎么身首异处、还要连累白氏和裴羽尚呢。
“好”来得太快了,未必是好,他倒是希望一步步晋升。
“眼下你这平步青云,要惹来多少人嫉妒啊?”裴羽尚显然也想到了楚修未来的处境。一时也过了那阵高兴的劲,开始为他担忧。
“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升啖你的骨血……嫉妒就是这样的。”
“这倒无所谓,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
楚修说不出来了,他不喜欢拿江南玉这么大恩惠,白氏的平妻身份是靠江南玉得来的,府上人对自己态度的截然不同的转变也是江南玉带来的。
楚天阔对自己的重视,甚至其它一些好的变化,都是江南玉带来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靠了江南玉,但是自己的确靠江南玉得到了许多好处。
“你说他这样对我,我需要报答他吗?”
“他不是欺负你,还打过你?甚至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真这么想?”裴羽尚有些分析不清楚了,“不过他这次也做得很对,对你特别好,可是你真的能原谅他吗?就像你说的,人不可能一天就变好了,你有心报答,他万一又喜怒无常了,你怎么办?人得先考虑自保,再考虑报效的事情吧。”
“而且我们真的有去帝党的资格吗?”裴羽尚想到他们郑党奸细的身份,就担忧不已。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曝光了,迎来的将是他们的死期。
“我再考虑考虑,如果他又收回成命……”
楚修已经拿到圣旨了,虽然知晓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居然还是希望江南玉收回成命。
他不想欠别人的,这种感觉很令人烦躁。江南玉还不如对他很坏,这样的话,他手起刀落,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心。
但是他们现在的关系更加复杂化了。
现代的楚修虽然很擅长人情世故,但是却非常讨厌不确定的人情往来,因为什么时候要还,还多少,怎么还是不确定的。
万一自己得了好处,江南玉却想得寸进尺,到时候自己难道不就是因小失大了吗?那可是曾经想过要自己性命的人!谁也搞不清楚江南玉的真实想法。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件好事,你教我的,不用想太远,珍惜当下就好,”裴羽尚宽慰他地笑道,“你这么大的喜事,难道你们府上不办筵席吗?”
“我记得上次楚云盼进宫,你们家就摆了好大的筵席,好气派……”
“办。”
“你对你爹什么看法?”
“我想杀了他。”
“……”裴羽尚心说,他这兄弟也真够复杂的。
楚修越来越想杀了楚天阔了。他已经令他厌烦到了极点。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能将他推入火坑……平妻?谁稀罕??
“没事,你还有我疼你。”
“多谢了。”楚修白了他一眼。
“你想啊,现在至少,你是御前带刀侍卫,十九岁和我爹一样的品级了,那些以前不敬你的人现在估计都怕极了吧,还有钱芸,他知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嫉妒又害怕呢。”
“你现在终于有一定能力报复一些人了。”
楚修无奈道:“我刚和郑党撇清干系,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升了御前带刀侍卫,我就更难走出去了。”
郑党的尿性,可以因为他停职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也可以因为他的越级晋升对他的态度热络非常。
“这倒是个问题,”裴羽尚哈哈大笑,“总归是为喜事烦恼,谁还嫌升职加薪不好啊?”
“只不过以后你的路怕是更难走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啊。”裴羽尚感慨。
他是丝毫没有平步青云的想法的,他知晓自己的能力不算顶尖,比起楚修差远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能按部就班一点点晋升就已经很好了,是以他虽然羡慕楚修,却一点都不嫉妒甚至恨他,因为他清楚地知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现在有一种与荣有焉、鸡犬升天的想法。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还不错。
“我现在有个御前带刀侍卫的朋友,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裴羽尚说道。
“我这御前带刀侍卫还不知道能干几天呢。”
“那就干一天是一天。”
楚修心说,的确想不通就暂时别想了。反正那些人会主动找上门。
——
这日,楚天阔正在书房饮冰楼里欣赏自己从前画的那些字画,外面管家忽然通报:“老爷,大夫人来了。”
楚天阔皱了一下眉头,他本不欲这个时候见大夫人钱氏。
“让她回去吧,说我在忙公务。”楚天阔说道。
“好的。”
管家出来通报,大夫人立在门口,闻言戚戚艾艾地说道:“老爷不肯见我,妾身就不离去,老爷什么时候肯见我,我才……”
管家又把大夫人话带进去,楚天阔想着被下人看见了影响不好,这才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你叫她进来吧。”
大夫人得了准许,自己进去。
看到了书房里背着手站立的楚天阔。
“你来做什么?”楚天阔皱眉,“没看见本官正在忙公务吗?”
大夫人一见到他,眼泪就下来了,立马哭诉道:“老爷,你曾经说过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夫人,如今却……”
楚天阔不敢看她:“我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有字据凭证?”
大夫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老爷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什么?!你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在忤逆我!”
“白氏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下贱出身,当过外室,您居然现在要让她当平妻!你把我的脸搁在哪里,你把宫里的爱女楚云盼搁在哪里?
“别一口一个贱人!她现在是府上的二夫人,此事吾意已决,休要多言!”楚天阔有些恼怒,心说她是越发糊涂了,居然敢跑过来同自己发脾气。
“老爷,”大夫人万万没想到楚天阔会这样无情,“老爷,妾身十六岁就跟你了,到如今已经二十一年了,在您的身边的日子比没出嫁的日子还长,您怎么能不顾及我们的夫妻情分?妾身跟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七品小官,那时候我家就是高门大户……”
“够了!不要再和我替从前了!时过境迁,人要活在现在!”楚天阔愤怒甩袖。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如今已经发达了,谁愿意有人屡屡提到自己不堪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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