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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纲你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是郑党派来的套取皇帝信息的奸细还是被拉拢去了帝党都不好说,我和他仇怨太多了,跟他待在一起,麻烦事会特别多。”
“御前不是有你吗?难道郑党信不过你?”裴羽尚皱眉,眼底暗暗闪过冷意,郑党实在是欺人太甚!
“两人牵制总好过一家独大,如果只有我一个,他们就得求着我,如果有两个人,就是我们争相求着郑党。”
“皇帝知道甄纲是郑党人士吗?”
“估计知道一点。”
“皇帝什么时候开始拉拢郑党人士了?”
一说起这个,楚修心底就泛起嫉妒的火焰,但他将之淡然压下,只说不值得,面上毫无表情:“随他去吧,这对他来说是个好事,他终于知道有些事情一根直脑筋走不通,得弯着来。”
“那你呢?你现在算什么?帝党还是郑党?”
“……唉。”楚修叹了一口气,“我也说不清楚。”
眼下他和江南玉这种情况,他不愿意也不可能去帝党,但他也甩不开郑党。郑党其实也挺好的,楚修心想。甄纲背弃郑党,自己就去郑党,甄纲还是郑党,自己……
唉。
“我不想去帝党了。”
“楚修,你别意气用事,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保命第一,别糊涂。有些事,能忍则忍。”
“我知道,你说得对。”
“你想不想有一天能摆脱某个党派,成为干干净净的而不是左右逢源的人?”裴羽尚感慨,那个时候是逼不得已,真加入了党争,才知晓有多复杂。
“我也想,可是你知道吗?当你信不过一个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中立或者左右逢源,因为当一个人暴露自己的缺点的时候,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我也想有一天可以彻底相信某个人,把真心交出去,因为左右逢源的日子太费脑子也太内耗了,对天下苍生无功,但是我还没遇到这样的人,郑国忠和……都不够好。他们都有自身非常可怕的缺点。”
“郑国忠的缺点是什么?”
“他寡信。”
“皇帝呢?”
“刻薄。”
“总有一天,我会不是郑党也不是帝党,我会是楚党!朝堂上大半的人都是我楚修的人!皇帝也要受我钳制!”楚修说道。到时候江南玉,我怎么对你,你都得受着!!
或许是有了新的目标,楚修很快又恢复了斗志。轻舟已过万重山。昨日再痛苦,已经是今日了,他绝对不会将昨天的痛苦留到今日。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难过超过一天,浪费时间就是他对自己人生最大的辜负。
江南玉,我会报复你的,你给我等着。就在不远的将来。
——
今日是甄纲入职的第一天,面前的甄纲穿上了纹豹官袍,殿外的司空达上下打量着甄纲,心说比楚修难看不少,应当没什么本事勾引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进去吧,皇帝这会儿有空,你去拜见一下皇帝,听皇帝的安排。”
“是。”甄纲喜形于色,马上就能见到江南玉了。他太渴望见到江南玉了。他这些日子勤学苦读,就是为了能在江南玉身边崭露头角!他眼下满眼满心都是在想怎么能做帝党的人。皇权富贵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可是江南玉对他来说也极为重要。
他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一见南玉误终身。他只是见过皇帝一面,就已经这样了,旁人见多了,怎么抵挡得住?这么想的,越发有些鬼迷心窍。连带着举动都有些不自然了。
甄纲一抬头,见江南玉坐在案前发呆,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进来。
江南玉很长时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目光望着远处窗外的流云,眉头微紧,平日里尖锐清冷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茫然和烦躁。他没动,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雅致。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唇边没什么表情,却偏偏带着一种安静的张力。这般发呆的模样,竟比他在朝堂时的锋芒毕露,更让人暗中移不开眼。
甄纲有了上次的教训,再也不敢直视天颜,暗中看呆了,心下垂涎不已,面上却一派恭顺,他等的有些着急,自己先说话道:“陛下,司空达大人让我进来伺候……”
江南玉满脑子都是司空达的话,“他收了。”
“是个娇憨的宫女。模样貌美。”
有朕貌美吗??!
顿时怒从中来,看着眼前丝毫不如楚修的容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江南玉不是个会按捺怒火的人,脸色冷如冰霜,声音挂着冰碴子:“别在这碍眼,去泡杯茶过来。”
甄纲被吓了一下,如今江南玉的喜怒无常在他眼里也是可爱,他激动领命,小跑着去了茶房,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司空达眼底的怜悯。
甄纲去了茶房才发现有那么多种茶叶,一时呆掉了。心想皇帝估计也不挑剔,随便泡一种就好,泡茶不是很简单吗?热水加茶叶。他在现代就是这么泡的,于是他开始大胆地操作起来,丝毫没注意到茶房小太监眼底划过的怜悯之色。
甄纲也不爱同人交际,他一贯自大,也不爱问人,他泡好茶之后,自以为非常不错,把茶水端出去,又进了混元殿的殿门。
混元殿内,江南玉看着那杯不长眼的茶,瞬间毫不留情地打翻掉,双目仿佛能簇出火:“你连泡茶都不会吗?!!还敢到御前伺候!司空达没教你吗??”
滚烫的茶水泼在地面上,像是甄纲碎裂的心。甄纲心中忽然多了一丝扭曲的征服欲,江南玉,你现在对我这样坏,总有一天我会报复你的,我会将我在你这里受到的所有屈辱都还给你。
你也太不把人当人了。他甄纲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刚见到就打了他三十大板,现在入职第一天,就泼了他用心泡的茶水。
不就是茶水吗?都一个样,有什么区别?他是故意找茬。
江南玉不可遏制地想到楚修。脑子里盘悬着他说过的话,楚修啊楚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江南玉什么时候这样对过别人?你这样对我,你又一脚把我踹开……他是皇帝!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手心忽然有点冷,脾气越发难测:“滚下去!学不好不用到御前伺候了!”却丝毫没说让甄纲贬官的话。
楚修啊楚修,你要去城外军营了,我才不留恋你,你要是真有点本事,这对江山来说也是个好事,朕该给你历练的机会。至于其他的,江南玉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了,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楚修冒犯自己的场景。
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御前侍卫在这里,你回不来,你想回来,朕也绝对不会允许了。
而且他不愿意承认的一点是,他已经开始有一点了解楚修了,他莫名有一种预感,楚修不会再回来了……
——
城外的军营扎在城外一片开阔的平野上,田形扎营,立在高处往下看,灰褐色的营帐连绵数里,像一群蛰伏的巨兽,透着肃杀之气。
营门前立着两排手持长枪的卫兵,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悬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往来巡逻的军士步伐铿锵,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连风掠过营旗,都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凛冽。
练兵场上,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长枪挥舞间银光闪烁,马蹄踏过尘土飞扬,处处都透着军营独有的森严与锐气。
裴羽尚和楚修走进军营,被负责接待的京都主簿热络的迎进去,迎到了他的帐篷,韦主簿望着楚修的腰牌,心说实在是个大官,自己才正九品芝麻小官,这人自己惹不起:
“两位大人来此所为何事?是否要小的代为去找大人?但是大人这会儿未必在此,可能练兵去了,多有冒犯,还请二人担待。”
“我们想在这里看看,可以吗?”人敬自己一分,自己也敬人一分,楚修的态度还算不错。
主簿面有难色:“只能在外面,里面怕是去不了。”
“我知道的,我们就在外面逛逛。”
“那可以,我带二位大人逛逛吧。”对于这个差使落到自己头上,韦主簿有些受宠若惊,在军营里像他这样的主簿多得是。今天自己是撞大运了,一出营就遇见了这二位大人。
楚修和裴羽尚跟在韦主簿身后,裴羽尚轻声说道:“原来我也成大人了。”
“你毕竟是皇宫里的,大概相当于军营的负责协助指挥使管理卫内兵员、屯田和城防事务的从五品留守卫指挥佥事。”
“那你呢,你的官职在军营里大概有什么位置?”
“虚职小将军吧。”
裴羽尚就是精神一震:“这么高?”
“我已经做够虚职了,御前带刀侍卫就是虚职,给我一个正七品的军营实职,都比从三五品的虚职要好。”
楚修太了解虚职是怎么回事了,无固定兵权、无实际职掌,仅作身份象征、俸禄依托或人事过渡。是养老岗位,但是他还没到养老的年纪。他有一颗灼热的建功立业的心,或许是想要证明江南玉的决定是错的,这颗心越发炽热。
而且虚职里关系户特别多。甚至一些高品级,譬如说二品将军里面都有挂名关系户。他们多是宗室,吃着军饷不做事。某种意义上是蛀虫。说白了就是吉祥物。
“原来如此。”听了楚修的一番解释和介绍,裴羽尚才有所了解。一路上裴羽尚又听楚修介绍了一点别的。心说楚修还真是博览群书,博闻强识,连军事上都懂这么多。不比他一片空白。
“那皇帝打算给你什么官?”
一想到江南玉,一阵苦涩就泛上心头,楚修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没问,不知道,他看着给吧。”又想着以江南玉现在对自己的讨厌程度,怕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位置。
无所谓了,没有好位置就自己抢,好位置不是等出来的,是抢出来的,楚修不相信以自己的本事和努力在区区一个城外军营混不出头。
在历史上,京都城外军营一般来说只有两万人左右,但这也是一个复杂至极的小社会,两万人,相当于现代二十所学校那么多人。所以扎的营寨才连绵数里,围绕皇城连成一片。
楚修逛了逛,对即将要去的地方有了一定的了解。做到心里有数,这样的话,骤然来到,也不会觉得陌生,难以融入。
第80章 他是爱上楚修了吗?云麾……
事以密成, 语以泄败,江南玉虽然已经给了准信,但毕竟圣旨还没下来,估计是忘了, 不可能是没想好, 毕竟自己对他无关紧要。楚修对自己在江南玉心里的位置还是有点数的。他绝不高看自己。省得自取其辱。所以他没和任何人说起。
所以在江南玉圣旨没下来的这些天, 楚修依然要去御前值班。
裴羽尚的值房里, 裴羽尚欲言又止:“你和皇帝……”
“你别问了。”
“是真的啊?”
“楚婕妤不是你姐吗?”
“……”
“你这算啥?”
楚修若无其事地说道:“他拿我当娈童。”
裴羽尚一惊, 下意识就要叫出声, 楚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裴羽尚瞪大眼睛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好了, 不会失控了, 楚修这才放下他的手。
“你一个堂堂八尺男儿, 又多么技艺在身, 皇帝不好好用你,拿你当娈童?难怪你当初都上刑场了还能下来!”裴羽尚觉得万分暴殄天物地说道。
只有他这种身边人才知晓楚修有多么厉害, 他现在终于知晓皇帝有多么没眼光了,这样的人称得上是名臣预备役,居然之被拿来做娈童!这不是……不是侮辱人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楚修居然是下面的。
“上次我说过了,我们没睡过,你别多想。”
楚修解释道。他现在不想在别人嘴里和江南玉放在一起, 既然断了, 就要断的干干净净, 他这人特别讨厌藕断丝连的关系,不清爽,半只脚在过去, 半只脚在现在,耽误现在做事。
人应该完全活在现在,再说了,他楚修这么好,是江南玉没眼光,他以后……
唉,说不出来这样的话。随便吧。这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时间会磨平一切,他就是太闲了,所以才想东想西。等他真的去了复杂至极的军营,就没空想这些了。
更何况钱贵妃还虎视眈眈,他又仇家众多,他实在是没空想这些。
“那就好那就好,”裴羽尚说道,“我真没想到你长得好还有这样的烦恼。”他以前总是羡慕楚修比自己漂亮,现在不羡慕了。红颜薄命,蓝颜也薄命,因为惦记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什么也不干,就要应对无数他人主动招惹带来的烦恼。
“那你今夜要去值班?”
“对。”一说起这个,楚修就打心底有些厌恶抗拒,一想到甄纲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他就觉得恶心。
他以前有多无视甄纲,现在就有多在意甄纲,他承认自己的在意,因为不承认就是压抑情绪,而情绪压抑,一定会带来不良的后果,他承认自己的一切情绪,并且加以处理,因为这样才会有一个持续的好心态。
“你还愿意见皇帝……”
“我拒绝不了,忍忍吧,马上就走了,得罪了他,说不定他心情不好又被发落了。”楚修说道。
“也是,你啥时候有空,帮我也求个恩典,我和你一起走。”
“好。”
“好兄弟一辈子。”裴羽尚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会陪你一辈子的,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楚修笑笑,感觉心头一阵暖流涌过,连江南玉带来的冷意都暂时消退了,“会的。”
——
混元殿内。
“看茶。”江南玉正披着奏折,皱眉说道。
他喝茶上瘾,批奏折的时候没茶是一点精力都没有,但他一想到新的御前带刀侍卫泡的茶,又摆摆手,烦不胜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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