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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什么效果,但多少有一个心理寄托,所以最近楚劭对楚天阔的行踪极为了解。他听说楚天阔回来了,第一时间去门口守着等待,却看到自己的爹亲密无间地扶着原先已经被赶到庄子上的白氏下来。
“什么??”钱锦红大惊,骇然变色,在从楚劭绝望又愤怒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立在原地停滞了几秒。
忽然癫狂起来,在楚劭震惊的眼神中快步跑出去,对着自己辛辛苦苦种植的幼苗就是一阵狂躁无情的踩踏,仿佛自己践踏的是白氏,又带着一丝心虚,大约是毁了这些,白氏就不会看到,不会知道,不会知道自己暗中到底有多羡慕她。
“娘!”楚劭跑了出去,就看到了显得十分癫狂的大夫人,“您这样没用的!您得想想办法!白氏那个贱人回来了!而且是爹亲自去接她的!”白氏上次回来的时候,是管家一脸鄙夷地接她回来的,这次回来,却是老爷不远几十里亲自去接她的……地位可想而知。
钱锦红把所有的幼苗都踩踏死了,才卸了一口气,卸了一口气之后,又为自己感到浓浓的悲哀,他们好像越来越厉害了,自己这边越来越无助、无能为力,只能次次求助于钱贵妃了。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钱贵妃此时也在为害楚修而焦头烂额、甚至可以说快要黔驴技穷,她只以为只有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人人的日子都不好过,钱锦红华贵衣服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感受到巨大的痛意,才振作起来,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白月娥的骨肉地说道,“我们去看看!”
下人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知道吗?白氏回来了!”
“什么???她不是被发落去庄子上了吗??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楚修少爷不是在宫里杀人了吗???老爷怎么对白氏还是情有独钟念念不忘???”
“她也太有本事了吧??这种情况还能回来???”
“那府里不是又要变天了吗??大夫人怕是又要失势了。”
“这位白姨娘起初实在是不起眼,却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我们去门口偷看看!”
府里的下人一传十十传百,因为消息太震撼,所以很快整个府上下都知道了,一时都在感叹白氏的可怖手腕。这和武则天回到皇宫有什么区别?楚修少爷在宫里的所作所为非但没影响白氏,白氏反而凭借自己杀回了楚府。
人来人往的府邸门口,楚天阔立在马车旁,长臂微伸,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一丝一毫地犹疑,稳稳牵住白月娥的手,拉着她下来。
白氏动作优雅缓慢,带着贵妇人的气定神闲,缓缓掀开纹金的质感柔软的帘幕,被楚天阔牵着,下来的脚步轻盈无比,一抬头,满是惊人风韵。连楚府上头龙飞凤舞的牌匾都压不住她的高傲姿态。
钱锦红一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幅极为刺眼的画面。
下人们看看因为日日夜夜操心楚劭而明明衣着华丽却难掩形容憔悴的大夫人,又暗中瞧了瞧白氏,心下自然有了比较,难怪老爷这都要自改前言接白氏回来。是自己也心里有了高下。曾经的白姨娘,现在实在是太牛了!!!大夫人在她面前,都卑微如蝼蚁。
他们的心底划过这个念头之后,感到无比的震惊,大家都噤声了,没人敢说话,瞧着白氏的眼光却饱含敬佩和向往,热络非常。
大夫人忍不住了,穿越人群上前:“白姨娘,你还有脸回来。”白氏走的时候是被废掉夫人之位的,所以现在大夫人这样的称呼也有一定道理。她还以为白月娥是在同自己后宅相争,却怎么也没法想到白月娥已经跳入了下一个阶段,对大夫人降维碾压了。
“你怎么说话呢?!”一旁的楚天阔怒斥道。
“老爷,我没说错!她是儿子犯错被发落到庄上的,走之前还废掉了夫人之位,我没想到她不静心思过,居然暗中勾引你,还有脸回来,她儿子刚在皇宫公然杀掉了你的侄子,难道你要不管不顾吗?!”
大夫人因为一连串的打击已经有点泼妇似的不要脸了,门口人来人往,眼神诧异地看过来,这也是大夫人的目的,她希望通过道德压力逼白月娥走。但她显然失败了,郎心似铁。
楚天阔丢不起这个人,他扯着钱锦红进了楚府府邸,当着众人的面就给了她一耳光。
钱锦红满脸不可思议,私下打她和当着众人的面打她是截然不同的意思,这是要她在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看你是越来越疯癫了!”
“老爷,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你居然让一个儿子是个杀人犯的女人回到楚府,我们楚府早晚要完!”大夫人吼叫道。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对楚天阔百依百顺。她根本接受不了白月娥回来的事实!!她嫉妒地抓狂,嫉妒地要疯掉了!她感觉内里有一团火在烧,要把她整个人都烧干净,烧得连骨灰都不剩下。
“大夫人精神有恙,还不快带下去?!”
“老爷,妾身忠言逆耳啊!!!楚家早晚毁于楚修和白氏!!!”大夫人被拖了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楚天阔这个时候却被白氏迷得五迷三道,完全听不进去,白氏淡然自若地立在那里,仿佛大夫人的仇恨怨毒、下人们的震惊骇然都和她无关,她就这么干干净净、遗世独立。
楚天阔最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一点,干净洁白、纤尘不染,他因为大夫人的提醒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了,心中只剩下笃定。他和白月娥是真爱。真爱是有阻力的,而钱锦红就是那个阻力。
白月娥爱他,爱他爱的要死要活,现在只是换一个方式去爱他,所以她绝对不会害自己!
一群下人面面相觑……白氏太恐怖了。回来的第一天就给了大夫人这么大的一个下马威……以后,哪里还有大夫人的好日子啊?楚劭少爷现在又彻底失了宠……一群人仿佛对大夫人之后的生活一眼望到底,却丝毫没有同情,有的都是幸灾乐祸。
钱锦红除了对楚天阔和自己的两个子女掏心掏肺的好以外,在府上人缘极差,她刻薄计较,喜欢算计,又极其善妒,在笼络人心这一方面尤为差劲,所以墙倒众人推,一时居然没有一个是真的心疼她的。可见人心之正负。
白月娥被楚天阔珍爱地搀着,在下人们仰望的眼神里,被带着去了楚天阔的书房饮冰楼,楚天阔对管家吩咐:“你在书房边上收拾个最近的院子出来,让白月娥住。”
“那白夫人的位份是?”管家有点不明白老爷的意思,但称呼的改变,已经暗中开始拍白月娥的马屁。白月娥却无动于衷,这个管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上次来楚府的时候,他对自己如何颐指气使,自己可没忘掉。
白月娥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同她的儿子挺像,都特别记仇。
“她就跟在我身边,当我的亲信。照顾我生活起居。你们和以前一样喊她白夫人就好。”
楚天阔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和白月娥商量过无数次位份的事情,说自己后悔,要让她重回夫人之位,但是白月娥已经当过一回了,早就不稀罕了,又觉得再当一回夫人太晦气了,所以极为淡泊的拒绝了,这也是楚天阔敢带着她回来的原因,一个不慕荣利、公平正义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当自己的亲信,最好不过!
她虽然不要,但是自己不能不给,他这话还是等于让白月娥重回夫人之位了,只是他知晓这次白月娥不会再接受就是了。
管家心下骇然,这是什么意思?白氏居然已经不稀罕后宅夫人之位,已经成了前厅老爷的亲信了???这大夫人完全没法比啊!!!一个可以和老爷出入家门抛头露面的女子,这意味着什么???老爷已经鬼迷心窍到这种地步了吗??
管家心里闪过的是,大夫人的话。
“老爷,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你居然让一个儿子是个杀人犯的女人回到楚府,我们楚府早晚要完!”
“老爷,妾身忠言逆耳啊!!!楚家早晚毁于楚修和白氏!!!”
楚修在皇宫公然杀人,皇帝包庇,白氏的儿子有问题,楚天阔也公然包庇,他们俩到底有什么样的通天本事???
那自己不是把这两个都得罪深了吗???
管家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后背发凉,等楚天阔忙于事务温言好语地安抚完白月娥走了,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白月娥跟前,抱着白月娥的腿:“白夫人,我错了!小的之前鬼迷心窍,狗眼看人低,小的错了,白夫人怎么惩罚小的小的都受着!只求您别赶我出府,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等着我的工钱养着……”
出乎意料地,白亲信并没有责罚他,反而是微笑着用双手把他扶起来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那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以后……”
管家愣了一下,大喜,他是个人精,立马会意道:“以后我一定唯白夫人马首是瞻!!!白夫人让我往东,我肯定不往西!”
管家心说自己足够了解楚天阔,却完全不了解这个面前笑意温柔、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白月娥,现在楚天阔都可以得罪,因为他不是很离得开自己,但是白夫人绝对不能得罪!!!为了讨好白夫人,违抗楚天阔他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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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拂过田垄,吹得新抽的麦穗沙沙作响。两个男子并肩走在田埂上,一人穿着一身白袍,风度翩翩,手里摇着把蒲扇,另一人一身玄衣,裤脚卷到膝盖,鞋底沾了些泥土。他们步子不快,偶尔停下脚步,弯腰拔起一株杂草,眉眼间都是松弛的笑意。田埂边的野花簌簌落着,沾了他们的衣角,也浑然不觉。
“白姨回去了吧?”裴羽尚说道,他偏爱白袍,私底下经常穿白色的衣服,他白色的衣服非常之多,但是他审美又很一般,丝毫没有绘画艺术超绝的江南玉挑选起来美丽。江南玉穿白袍是一绝,行走间衣袂翩跹,带着几分飘逸出尘的气韵。还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感,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清冽又夺目。
楚修则偏爱黑衣,因为他觉得挑选衣服很麻烦,他是个极其干脆利落、直达目的人,无关的事情他不是很关注,因为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尤其是装饰自己,他在这方面显得尤为粗糙,但其实他不装饰却比非常喜欢装点自己的裴羽尚还要漂亮十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所以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是的。”楚修说道。
裴羽尚依然脸色不太好,显得有些气血虚弱,但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他在几天前就已经从太医院出来了,毕竟一直麻烦人家不太好,自己在宫里的职位又不太高。
他在家里养了几天,今天正式来看楚修。却得知了白姨回楚府的消息。在府上必然是轰动一时。裴羽尚想想都觉得爽。他们家讨厌的大夫人肯定这会儿嫉妒到抓狂。
楚修的娘是要比自己的娘厉害一些的,不过所处的环境也不一样,自己家里最多就是他爹之前有个宠妾,楚天阔可不一样,楚天阔后院里的女人多如牛毛,而且大夫人还是钱贵妃的姐姐,轻易难以撼动。
所以白氏在这的环境的磋磨下,比自己的娘厉害,也是应该的,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在那样残酷的环境里生活下来。
裴羽尚打心底为白姨高兴。
他们继续在田垄上走着。
“你真的打算去军营?”裴羽尚说道。
他这个好兄弟不是一拍脑袋一个说法的人,他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一件事但凡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说是八九不离十,而是百分百、十成十。只是他是好奇楚修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又具体准备怎么做。
“是。”楚修说出这个字倒是很斩钉截铁,但是说完后,脑子里却浮现了江南玉的脸庞。江南玉,如果我真的去了,便要离你而去了。
他要去的军营在城外,负责守卫京城,他现在暂时去不了异地的军营,因为京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了结,而且他也想到城外羽麾军手下练练手,为之后的乱世从戎做准备。
楚修不仅是个政治爱好者,也是个军事爱好者,熟读兵法十余卷,古今上下的兵法基本上都看过,再艰涩难懂也啃过,所以比起一般人有一定的基础,他相信只要自己勤学苦练,学会当个新兵、当个小将军应当是用不了多久。
只是江南玉……
一想到他,自己的去意好像并不昂扬了,楚修啊楚修,他又不爱你,你何苦呢?而且自己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事业上的决定,他是个男人,没有事业他保护不好任何人。他不会为了迷醉的快乐而放任自己在意的人任人宰割,尤其在乱世的前奏,他一定要占据足够高的地位,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号召力。
第78章 楚修的眼泪
甄纲骑着高头大马, 身后跟着两排佩剑的家丁,马蹄踏过长街,溅起一地尘土。
他身上的锦袍用金线绣着流云纹,腰间的玉佩晃来晃去,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勒着马缰, 慢悠悠地走, 目光轻蔑地扫过街边的百姓, 嘴角噙着一抹倨傲的笑, 那大摇大摆的模样, 像是在昭告全城。
刚得了圣上的圣旨, 他喊人捧在手里,大摇大摆地穿街过巷。
身后跟着的仆从一路吆喝开道,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非但不收敛, 反而让人把圣旨举得更高点, 故意让阳光照在圣旨上, 透出耀眼的光,每走几步便停下, 对着围观的人展示自己这份殊荣。
楚修和裴羽尚坐在进宫的马车里,一掀开光滑挺括、柔软干净的马车帘幕,就看到了这般景象。去宫里的官道这是一条,这条路上京城遇到官僚很常见。
“你看他那个得意的样子,他得到什么圣旨了?”裴羽尚不忿地说道, 甄纲之前给楚修带来多少麻烦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之前楚修下诏狱, 自己去郑府求过他,那个时候他还公然羞辱了自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裴羽尚看着得意洋洋的甄纲,就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甄纲和自己官位相同,平起平坐,背后还有郑党撑腰,自己早就找机会收拾他了。
或许是他们掀起了帘幕,甄纲骑在高头大马上,居然瞧见了他们,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停止了往前进,反而牵着马走到了马车窗帷边,低着头对马车里的二人说道:“你们好啊。”
“有事吗?”楚修淡淡说道,同在郑府共事,暂时不方便撕破脸皮,至少表面上的体面是有必要的,可以作为社交润滑剂,防止看到人性的丑陋狰狞,恶心到自己。
“楚修,你知道吗?我去领旨谢恩了,皇帝封我当御前带刀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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