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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甄纲依然觉得头皮发麻,这半个月,他躺在床上,一边想江南玉,一边自己拼命学习,从前以为自己是现代人,没人比得过自己,经常懒怠懈怠,从未有一刻如此后悔自己没把握之前那足足一年的时间。
他来大昼已经一年有余了,自以为成了郑国忠疼爱的义子已经是极大的成就了,却没想到遇到了楚修,遇到了江南玉,这让他逐渐加深了自己就算是天命之子也要非常努力的念头。
他不允许任何人超越自己,最好的一定最后都是自己,就好比江南玉,他是故意对自己冷淡,他喜欢自己,只是因为皇帝的身份放不下身段,他需要自己去攻略征服……
在甄纲这个现代人眼里,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嬉戏的抽离的玩游戏的态度。他觉得除了自己的其它人都是npc,只有自己是所有人最终一定会围绕的主角。
只要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努力,最后自己一定会得到什么。比如说他现在强烈地渴望获得江南玉。获得江南玉的渴望甚至可以比拟他成为皇帝、雄霸天下的渴望。
甄纲这些日子为了防止帝党的调查,已经和容兰搬出去单独买了一间府邸居住,郑党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件事完成的极其简单。
这座府邸布局精巧,遵循着中轴线对称的原则,亭台楼阁、廊坊水榭错落有致。前庭、中庭、后院层次分明。
既有着开阔的空间感,又不乏曲径通幽之处,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每一处转折都蕴含着匠心,给人以和谐、宁静之美。
容兰本来以为这是甄纲同自己双宿双飞的写照,她终于过上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却没想到陡然听到甄纲伤人无比的话。
她手中给甄纲擦拭身体的巾帕差点重新掉回铜盆里。
容兰敛去眼底的委屈、果然如此的笃定神情,在容兰的想法里,她觉得自己的夫君早晚会移情别恋,这个观念根深蒂固,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甄纲。
所以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她才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只是和自己脑子里预演了许多次的事情惊人的重叠了而已。
“……夫君思念谁?”
“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甄纲丝毫没意识到同容兰这个人说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仿佛自己的一切想法对方都可以承受,在他的眼里容兰一直都是耐受的,非常善于忍耐,老实巴交、极其好欺负。
容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祝愿夫君早日抱得美人归。”
甄纲哈哈大笑:“你别哭啊。你哭了我好开心。”在甄纲的想法里,男子三妻四妾是最正常的,自己以后是要做皇帝的,更是后宫佳丽三千,到时候江南玉是皇后,容兰怎么也给她个贵人当当。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你会担待她的,对吗?”甄纲说道。
“会。”容兰拼命做出一个笑脸,又开始默默地替甄纲擦拭身体。
外面的小厮忽然跑进来,因为搬家比较急,他们还没来得及找管家,甄纲见小厮冒冒失失的,一时有些生气,他这些日子的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干什么吃的!”
“少爷,皇宫来报。小太监在客厅了。”
甄纲一惊,立马甩开容兰的手,从榻上坐起,用最快的速度去了前厅。那里一个小太监已经等着了,一见到甄纲,就满面笑意,脸色极尽谄媚:“您是御前带刀侍卫甄纲大人吗?”
甄纲第一时间以为他说错了,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官职,“我是从五品吏部员外郎……”
“那就没错了,甄侍卫。”
甄纲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什么,满脸惊喜,喜形于色:“是皇帝叫我去当御前带刀侍卫了吗??”
“是的是的!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我是来传旨的,你这府邸真的是让我一顿好找!”
“抱歉抱歉,”甄纲狂喜,还好他到底知晓成年人要不喜形于色,他勉强按捺了收不住的嘴角,心底却因为这份按捺更加狂喜躁动,天啊,他就说他甄纲是独一无二的,是最优秀的!
他就说他此番兵行险着是有收获的,现在不就来了吗?旁人不懂就算了,自己是最最最确定的。
江南玉,你肯定是喜欢我!
我来了,我马上就来了。
楚修,我现在同你平起平坐!!!很快我就要超越你了!!
皇帝对我青眼有加,你算什么???
一贯嗜杀残忍、对人刻薄的皇帝居然会恩待自己,这是怎样的殊荣和幸运啊???
“公公留下来用膳吧!我叫他们伺候着。”
“不了不了,还要回去汇报,在此先恭喜大人了。”小太监心想,以后楚侍卫不再是御前独一无二的侍卫了,果然一家独大是暂时的,百花齐放才是一种常态。
这位甄大人也从从五品一下子跳到了从三品,实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实在是不可小觑啊。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自己绝对不能怠慢了。
或许是楚修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太久,他们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是甄纲的越级高升让他们感到新鲜,所以他们的心开始暂时偏向甄纲。
——
这辆马车的形制颇为精巧,车身线条流畅利落,宛如一头敛了锋芒的青骢,静立之时也透着蓄势而动的劲道。
车厢四角微微向上翘起,檐角弧度轻盈,恰似春燕掠水时展翼的姿态,灵动又不失雅致。车轮高大厚实。
辐条疏密有致,轮毂边缘錾着一圈缠枝莲纹,浅淡的刻痕与车身素净的木色相映成趣,不显张扬,反倒衬出几分古拙温润的韵味。
白月娥收拾了几条洗得发白的荆裙,带了一点银子,堪堪装下这些物事,她系好绳结,提在手里,掂了掂,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行囊如此轻便,倒也合了她现在随性而行的心意,俗世的冗杂,本就不该多带。
她收拾好细软,被楚天阔牵着踏上了马车,坐在雅致却尽显不凡的马车里,明明一身素衣,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裙。
乌发用一根素银簪绾成简单的圆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那不经意的模样,比京城里那些描红画翠的女子,还要耐看几分。独具气韵,大气飒然,丝毫不敢让人小觑。
楚天阔换上了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锦袍的光泽与他周身的气度相融,不怒自威,尽显世家权臣的华贵风范。却和白月娥有些格格不入。
画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温馨地待在同一辆马车里,楚天阔拉着白月娥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在想什么?”
“在想大夫人,在想府上的人,我这次回去,不知道她们又怎么看我,怎么对我。”白月娥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
楚天阔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会保护你的!从前是我没保护好你,而且此次我们相敬如宾,礼尚往来,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你回去也是做我的贤内助,为我的事业奔走,他们不懂,他们理解不了我们的特殊。”
楚天阔打心眼里觉得他们是特殊的,是不容于世俗的。
楚天阔还记得自己年少的时候,心高气傲,又才华出众,于是被众人排挤,有人造谣他抹黑他的名声,有人践踏他落井下石,有人反复暗算他在他升官的道路上布下重重阻碍,这些年他是学会了很多伪装圆滑之道,但不意味着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不在了。
只是藏起来了,如今这个少年却被自由自在的白月娥勾了出来。他让自己开始渴求一份远远超乎世俗想象的爱情。而这份爱情又如此的安全,丝毫不会影响自己的事业,因为白月娥如此痴迷的爱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楚修呢,你和他说好了吗?”楚天阔问道。
“说了。”白月娥又叹了一口气,“他只是同意我回来,自己是万万不肯回来的。”
白月娥也不掩饰,她这会儿不会为了讨好楚天阔违着良心说楚修会服软求饶,也没必要,因为楚修现在有了和楚天阔叫板的实力。
再说了这反而听上去像是假话,容易勾起一贯敏锐的楚天阔的疑心。
“我也没叫他回来。”楚天阔嗤笑一声说道,“他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府上,而且我也容不下他,你知道吗?他前些日子在皇宫杀人了。”
白月娥一惊,她不知道,楚修根本就没和她说!这居然还是从楚天阔嘴里知道的。养儿九十九,长忧一百岁,她瞬间担心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杀人!而且是在皇宫……
“而且杀的是钱家的钱芸。”楚天阔哼了一声,虽然钱芸和他没什么交集,但因为大夫人的关系,到底名义上也是他的侄子,“他居然敢对亲戚下手!他简直是横行无忌。”
“那陛下是怎么处理的……”
“这就奇怪了,陛下居然饶恕了他。说辞我也听说了,旁人不明事理,我肯定知道钱芸是无辜的,他居然荒唐至此!大夫人对他再不好,他怎么能拿大夫人的侄子泄愤??”
楚天阔自以为自己是钱党的领袖,钱贵妃不会瞒着自己让钱芸擅自行动暗害楚修,其实钱贵妃根本压根没把楚天阔当回事,再说了,楚修那个时候毕竟是楚天阔还算看好的儿子,自己要是为了帮助大夫人暗中派钱芸对楚修下手,万一被楚天阔知道了,容易内部闹矛盾。
所以楚天阔是不知道钱芸对楚修做了什么的,他只是以为是出于大夫人和楚修的仇恨,楚修以公谋私,杀了大夫人的侄子钱芸泄愤。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衅。楚修简直是无法无天,那自己也和楚修有仇,难不成有一天他还能弑父不成???
白月娥大松了一口气,掩去眼底的异样神色,自从经历了楚修下大狱,她的心脏已经够强大了,她眼下负责报警的杏仁核已经关闭,大脑皮层开始快速运转。
楚修没告诉她,而且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说明肯定是没事了,楚天阔的一番话也佐证了这一点,这臭小子!下次自己见到他,一定要骂他!这种事情都不告诉她!而且他行事也实在是太妄为了!
白月娥虽然不懂政治,楚修也很多事情没告诉自己,但是她无比笃定,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主动加害别人,除非是报仇雪恨。所以肯定是这个叫钱芸的主动招惹楚修,这才自寻死路。
而且他姓钱,肯定是大夫人钱氏的党羽!死了拉倒,死了活该,死了好!
但白月娥还是有劫后余生的幸运。幸运之后还有浓浓的担忧。自己儿子公然做了这样的事情,要不是皇帝仁慈,他不是完蛋了??
皇帝……仁慈?
白月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和在楚修的描述里,皇帝一贯都是喜怒无常、残忍嗜杀的,如今却……
“你在想什么?”楚天阔皱了一下眉头。
“老爷,要不我们今天不回去了吧,修儿的事情……”
“他自己随他去,要不是有你在,”楚天阔不敢说一些过分的话,防止白月娥又不愿意跟他回去了,但是眼底却藏着对楚修的杀意。要不是楚修现在飞得太高,自己暂时没能力这样做,一个对钱党有威胁的政敌,倒不如……
其实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钱党排除在外了。
“回去,”白月娥越这么说,楚天阔越对他信任,“你是你,楚修是楚修,你是明事理的,你不一样。”楚天阔没说的是,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政治复杂至深、变幻莫测,白月娥连入门都远着呢。回楚府无非是伺候伺候自己生活起居。
白月娥没说话,楚天阔强迫地拉着她的手,防止她自己不愿意先行下了马车,白月娥装出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样子,跟着楚天阔一起穿越青黄不接的麦田,慢慢回到了楚府。
第77章 白月娥的荣光
凝碧院里新开垦出来的一小片田地里, 一些蔬菜的幼苗叶片水灵灵的,沾着晶莹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据说嫉妒会让人无意识地模仿对方的行为,以此来取代对方, 在自己真正重要的人心里重新获得独一无二的地位。白月娥不在府上了, 钱锦红还是模仿了白月娥, 也种起了菜。并且还以为只有自己这样。
“娘!”楚劭急急忙慌地跑进来, 他这些日子彻底在楚天阔那里失了宠, 又被新娶的钱氏女嫌弃, 早就心理扭曲了, 对楚修恨入骨髓。
只是丝毫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报复他而已,他惟一的安慰就是每个月宫里的钱贵妃都会回信, 说正在对楚修下手而已, 这已经成了他每个月的精神寄托, 和鸦片一样。
收到信就欣喜若狂, 没收到就望眼欲穿,他早就被折腾地不成人样, 眼下乌黑,头发落拓,身形瘦削。
钱锦红还做着楚劭能重新雄起重得老爷宠爱的美梦,所以一直在暗中给他寻找各种各样的大夫,楚劭也痴迷着魔一般的配合, 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但是都毫无效果。他越在意, 表现越不尽如人意。到现在和太监都没什么区别了。
钱锦红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心疼不已。楚修在宫里公然杀人的事情她已经通过老爷听说了,她万万没想到楚修居然敢杀她的侄子!这是对钱家最大的挑衅!
钱锦红愤怒之余,还隐隐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楚修今天可以杀了她的侄子,明天就可以杀了她。但是她转念又想,她的妹妹钱贵妃势力庞大,岂是区区一个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可以撼动的?
再说了,家里还有从二品的老爷钳制,自己又是楚修的主母,他要是敢动自己,外面不知道怎么戳他的脊梁骨!量他也绝对不敢!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杀了人还安然无恙的?这个念头让钱锦红更加害怕。但她一贯是个目中无人的倚老卖老的人,又一贯装睡,所以她根本意识不到楚修的强大。就算意识到了,也绝对不愿意去承认,以为只要不承认,就绝无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劭儿,怎么了?”钱锦红快步走出来。如今楚劭虽然彻底失宠了,但白月娥到底走了,府上只剩下自己一位夫人,所以府上的下人都对自己还算敬重,虽然不比当年,但也比白月娥在的时候好太多了。
楚劭眼神闪烁,把钱锦红拉进屋,这才咬牙切齿又惊慌失措地说道:“白氏那个贱人回来了,如今已经到门口了!”
以前都是他躲着楚天阔,自从他不行了之后,他对楚天阔越来越热络,楚天阔一回来,他就在钱锦红的教授下上赶着迎上去,希望以此可以挽回一点楚天阔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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