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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陈初衍猛地抬手,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密封合金盒子举到胸前,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盒子通体漆黑,密封纹路里还沾着星舰废墟的灰尘,透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被堵在走廊中间的虫皇,瞥见那只盒子的瞬间,原本转动缓慢的复眼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灼伤般剧烈震颤,它瞬间意识到,这不起眼的盒子里,装的是能真正终结它性命的东西!
此前即便身受重伤、动弹不得,被人类团团围住,但其实它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惶恐,甚至能如刚刚般癫狂地反抗。
这些人无法真正杀死它,只要给它时间,再重的伤靠着虫皇的自愈力也能恢复如初。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来了个能真正杀死它的!
虫皇原本静止不动时就令人眼花缭乱的复眼,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浑浊的绿光交织成诡异的漩涡,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而混乱,像一头临死前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兽。
陈初衍心头猛地一紧,只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拉拽住他的视线,强行将他的目光钉在虫皇的复眼上,动弹不得分毫。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仿佛整个人被猛地抛进了扭曲的时空,听觉、视觉都开始出现紊乱,耳边只剩下虫皇若有似无的嘶吼。
呼吸骤然急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陈初衍猛地咬向舌尖,尖锐的剧痛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总算将被摄住的神智拉扯回一丝清明。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拼尽全力想闭上双眼,可眼皮却像挂了千斤巨石,沉重得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虫皇的复眼越来越近,那诡异的绿光几乎要穿透他的瞳孔。
果然不能小觑虫皇临死前的反扑!
这必定是它倾尽残余力量发动的精神牵制,连他都难以抵挡。
无法闭眼,陈初衍便拼尽全力试图转移视线,脖颈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突突直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耗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让目光偏离了复眼的范围,紧接着猛地闭眼,睫毛因极致的紧张而剧烈颤抖。
掌心毫不犹豫地按下合金盒子的开关,“咔嗒”一声轻响,密封盖弹开,里面的稀释源石赫然显露,像是剔透的晶石中封印着一缕雾气,流转着致命的能量,刚一接触空气,便散发出微弱的嗡鸣。
就在盒子打开的瞬间,所有摄人心魂的眩晕与牵制感骤然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走廊上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安静。
可下一秒,眼前的虫皇非但没有露出恐惧,眼底反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仅剩的半颗头颅因大笑而剧烈震颤,仿佛要直接崩裂成四瓣,狂妄的笑声在三十一层的走廊里来回回荡,带着回声层层叠加,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
“我要离开了!”
它眼中的得意与疯狂毫不掩饰,这场无声的战斗终究还是它赢了!它话里的恶意也同样毫不掩饰,显得格外疯狂,比起小说里的反派还要不逞多让。
“我就要离开了!而你,陈初衍,你就要陪着这艘破星舰,一起在宇宙中湮灭,化为尘埃,永远的消失吧!不过你放心,你要保护的人类,在不久也会陪你一起化为宇宙尘埃。哈哈哈哈哈!”
陈初衍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它还有后手!
这根本不是虫皇的真身,只是个用来消耗稀释源石的分身!
“你来不了的!”
与此同时,星舰最底层的控制室里,真正的虫皇正盯着眼前的大屏,残缺的前肢随意提溜着昏迷不醒的霍尔顿,霍尔顿的脖颈、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早已浸透衣衫,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大屏上清晰地映出陈初衍在三十一层焦急懊恼的模样,虫皇的复眼闪过一丝酣畅的快意,连周身伤口的剧痛都暂时被压下,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个人类太过小心了,为了布下这个局,让陈初衍相信三十一层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虫皇,从而耗掉那个能杀死它的稀释源石,它身上的能量已经几乎全部转移到那个分身上了。
这也导致它自身的伤势迟迟无法愈合,那只提溜着霍尔顿的残肢,伤口还在不断渗着浅绿色的血液,溃烂程度愈发严重。
它可是费尽了心思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要知道,在之前它哪受过这种伤。
但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一切又重新步入正轨了!
从三十一层到最底舱,陈初衍根本来不及阻止它。
虫皇看着眼前大屏上陈初衍的背影,看一眼就像是漩涡般能把人吸进去的复眼中再度浮现出狂喜与轻蔑。
啊,真是可怜呢,显得他是那么的焦急,那么的匆忙,那么的后悔,全使它喜闻乐见的模样。
唉~但也没办法,谁让他选错了呢。
它假惺惺地在心底叹息,脚步却快步走向陈初衍此前离开星舰时炸开的缺口。
现在这里已经被厚重的合金板与密封胶死死封住,纹路里还凝结着未干的冷却剂,显然是不久前刚加固过。
虫皇收起自己恨不得仰天大笑的好心情,把半死不活的霍尔顿扔到一旁,霍尔顿闷哼一声,却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开始专心对付这个缺口。
但它没想到这里竟然被封得那么严实,要知道陈初衍从这里离开也不过不到一天的事情。
它用残存的肢节疯狂刨挖、撞击合金板,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控制室里回荡,可缺口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合金板依旧纹丝不动。
虫皇原本轻松自在、胸有成竹的心情逐渐彻底被烦躁吞噬,变得越来越糟糕,复眼因暴怒而泛起猩红,脑海中种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还没打开?
怎么还没打开?!
怎么还没打开……
它的动作越来越狂暴,控制室里的仪器被撞得粉碎,线路火花四溅,地面布满了浅绿色的血液与破碎的零件。
它甚至转头看向地上的霍尔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恨不得立刻将这碍事的人类撕成碎片泄愤,现在倒是它还要顾着不伤到他。
急促的脚步声从控制室门口传来,陈初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混合着灰尘滑落,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虫皇。
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霍尔顿,心脏骤然一缩,又迅速沉定下来。
底舱控制室一片狼藉,那处缺口已被刨得变形,距离彻底打开只剩一步之遥。
陈初衍的神色瞬间凝重到极致,周身气息再度绷紧,每一根神经都警惕起来,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控制室的混乱。
“虫皇!”
虫皇猛地扭头,看到陈初衍的瞬间,迅速把心里快要溢出的烦躁强行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蔑视,它晃了晃残缺的前肢,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终于找到我了?可惜,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陈初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切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脚步缓缓向前挪动,目光死死盯着虫皇与那处缺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打不开的。”
虫皇听见陈初衍的话,心中一紧,立马用余光看了一眼已经能看到外面广阔光景的缝隙,又看见陈初衍盯着它紧张的样子,立马反应过来,陈初衍这是虚张声势,真当它会上当吗?
“哈哈哈哈。你当一张嘴说了就可?”
“我打不开?”
虫皇说着,又是一爪子下去,那个缝隙更大了些。
无事发生。
虫皇心里更加安定,看着陈初衍阴阳怪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打不开?”
陈初衍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控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一人一虫对峙而立,狂暴的气息相互碰撞,火花在无形中考验着彼此的底线。
霍尔顿微弱的呼吸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而那处未被打开的缺口,仿佛成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关键。
第248章 死亡
陈初衍的下颌线绷得发紧, 后槽牙不自觉地咬合,齿间几乎要挤出火星,周身的精神力如同蓄势待发的海啸, 在体表凝成一层无形的威压, 每一缕都精准锁定虫皇, 随时准备抓住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给予致命一击。
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 死死盯着虫皇与那处缺口,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生怕惊扰了这微妙的对峙平衡。
虫皇表面依旧维持着狂傲的姿态, 复眼却在暗中快速转动,陈初衍那句平淡却带着绝对笃定的话, 像一根细刺扎进它的心底, 搅得它心神不宁。
它强行按捺住心底的疑虑, 反复琢磨:为什么不能打开?
是真的被加固到无法突破, 还是陈初衍在故弄玄虚?
它知道那些跟着陈初衍的人,特别是裴济, 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这边, 多半是做其他准备去了。
但他们能在其他地方做什么准备对付它?
只要能冲破这处缺口, 踏入广阔的宇宙,便是它的天下, 人类再无可能将它困住。
思绪流转间,虫皇的视线骤然定格在陈初衍的右手——不知何时,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已悄然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之前在主控制室旁,轻易便刺破它防御、让它尝到剧痛的那一把!
虫皇的复眼猛地收缩,心头一紧, 又慌忙扫向陈初衍的左手,只见那只密封合金盒子已然合上,正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它:陈初衍难道还有另一块能对付它的稀释源石?!
“不,不可能!”虫皇在心底疯狂否定。
它对这东西的原理虽然了解不深,却也清楚其中的超高难度。
高浓度稀释源石与浓缩源石的制作,不仅耗时极长,动辄需要两三天甚至更久,还需制作者全神贯注、不受外界干扰,更别说需要制作出来的是能对付它的稀释源石。
如今星舰各处仍危机四伏,陈初衍即便天赋异禀,能在混乱中静下心来实验,时间也绝不足以支撑他制作出第二块。
第一块的出现,已然超出了它的预料,两块更是天方夜谭。
可念头刚落,它又忍不住动摇。
话又说回来,陈初衍从来都和那些普通人类不同,他身上藏着太多诡异的力量与秘密,既然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一块,未必不能做出第二块。
将近三个小时,制作出来两块……
这个猜想让虫皇的复眼泛起焦躁的绿光,它反复猜忌,陈初衍此刻到底是真的手握杀招,还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它心神摇摆之际,地上的霍尔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眉头微蹙,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闷哼。
虫皇瞬间从思绪中抽离,复眼中闪过决绝的光——不管陈初衍有没有第二块源石,都不能再拖延了!
陈初衍此刻距离它尚有一段距离,缺口已然快要被刨开,只要它动作够快,冲破缺口的同时顺带解决霍尔顿,陈初衍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初衍指尖暗中摩挲着空合金盒子,心一直悬着。
他将虫皇的犹豫、猜忌与最终的决绝尽收眼底,瞬间便洞悉了它的心思。
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精神力再度提至顶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一人一虫就这般僵持着,如同两把对峙的利剑,谁都不敢先露出半分破绽,生怕被对方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底舱控制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被无形的千斤顶不断往下压,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扔一点火星便会瞬间引爆。
散落的仪器残骸、飞溅的血液与火花,都在这窒息的氛围中静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极致的威压挤压成齑粉。
“嗯……”
一道细微的呻吟打破了死寂,一直昏迷的霍尔顿睫毛颤了颤,显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陈初衍的心猛地一跳,注意力下意识被分散,目光不受控制地朝霍尔顿的方向瞥去——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打破平衡。
虫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精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残存的肢节猛地发力,毫不犹豫地用爪子砍向那处缺口!
“咔嚓”一声闷响,那坚固无比的合金板终于应声碎裂,缺口彻底被打开,冰冷的宇宙射线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缺口涌入,带着来自宇宙深处无尽的寒意。
与此同时,它另一只残肢毫不犹豫地挥向躺在地上的霍尔顿,想要在逃离这个危险之地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可就在它的肢节即将触碰到霍尔顿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极致的危机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它的灵魂深处,警铃疯狂大作! !!!
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它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缺口之外,藏着能瞬间终结它性命的致命威胁!
虫皇来不及多想,硬生生扭转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朝着星舰内部飞速退回,同时遵从心中在一瞬间如闪电般浮现的猜想,急切地朝陈初衍的方向看过去。
可这一眼终究没能看实,视线刚触及陈初衍的模糊身影,连他脸上的神色都没看清,眼前便被数百年的时光洪流席卷而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轮转,清晰与模糊交织,将它的一生尽数铺展开来。
它从有意识起便是虫王,天生便凌驾于绝大多数的虫族之上,凭借远超同族的天赋,一步步厮杀登顶,坐上了虫皇这至高无上的位置。
登顶之后,它继承了虫族数千年的传承记忆,摆脱了虫族与生俱来、埋在灵魂深处的傀儡线,挣脱了被操控思想的命运,也明晰了自己的使命。
人类。
它们渴望接近人类,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东西。
就像是水往低处流般那么自然。
它要做的就是带领虫族,接近人类。
它也是这么做的。
它率领着虫族,一次次猛攻人类的地盘,送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类君王,和人类不断地对峙着。
不死不休。
它掌控着族群的命运,书写着虫族的未来。
可此刻回望过往,它像是留下了什么,却又毫无实感,那些浴血奋战的时光,竟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幕,变得虚幻而不真实,仿佛只是一场冗长而荒诞的幻梦。
身上千疮百孔的伤口早已感受不到痛楚,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如同快要消散的烟雾,唯有胸口的虫核,还能让它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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