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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枚原本坚硬无比、支撑它数次自愈重生的虫核,此刻却像沙化的石头,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在它的注视下一点点地湮灭、消散。
很快,虫核便几乎全部化为齑粉。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在虫皇的感知中却如同被时间的巨手无情地拉成了永恒,每一个瞬间都像是一帧一帧慢放的电影般,让它看得无比清楚。
它能清楚地捕捉到任何一瞬虫核的变化,能清楚地看见任何一粒从虫核上脱离下来的粉粒,在空中缓缓飘落的运动轨迹,能真切地感受到生命正如细沙般从指尖飞速流逝——它要消失了。
恐慌,却又无能为力。
或许是虫核湮灭带来的短暂意识清明,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瞬,虫皇忽然感觉一道一直束缚着它的无形枷锁,在它的灵魂深处轰然碎裂,只是这东西之前一直存在,让它习以为常了。
一道明悟如同闪电般劈开它的脑海——它成为虫皇,从来都不是摆脱了被控制的命运。
就如同它没成为虫皇的那段时间一样,成为虫皇的数百年时间,它依旧被无形之手操控着,日复一日地对抗着人类,只是它一直并不觉得自己被控制罢了。
一切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它就像是棋盘上的一方的将领,以为自己带领着士兵冲锋陷阵、掌控全局,但其实还有棋盘之外的掌棋人在。
虫族只是被放在棋盘上对付人类罢了。
虫族为什么要对付人类?
最后一个疑问刚如同流星般划过它的脑海中,虫皇的意识便开始如决堤的洪水般快速消散,再也没有机会去探寻答案。
它死后,若虫族能苟延残喘,自会再诞生一个虫皇,然后带领族群修生养息,与人类展开新一轮的对抗。
若虫族不能保全自己……那棋盘之上自会有掌棋人再换一方。
不是虫族,也会是其他族。
这场博弈不会轻易停止。
虫皇的意识快速消失,心中原本面对人类的暴戾和恨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虫皇的身影最终化为漫天浅绿色的粉末,随着宇宙射线卷入虚空,彻底归寂。
至于陈初衍此刻脸上的神色,是轻松带着笑意的——一切一切终于真正走进尾声。
他已告知不能打开。
若是他知道虫皇消散的想法,只会觉得可笑。
棋盘?
不,绝不是什么棋盘,是一片空白的面板——一片可以任由他们亲手改写的空白面板。
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是无数人用鲜血与双手努力创造、奋力改变的结果,从来不存在什么掌棋人的操控。
如果真如虫皇所想,那便无处不是棋盘了。
它所谓的“宿命”,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罢了。
不是“掌棋人”迫使虫族靠近人类,而是天然诞生的基因本能让它们靠近人类。
就像是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要吃饭、要呼吸一般,这是一种与生俱来、无法抗拒的本能。
第249章 计划
虫族的虫核和人类的精神识海, 是这片宇宙中最极端的能量载体,一方狂暴嗜杀,一方精密内敛, 人类尚且还能因为独立的思考能力自我控制, 而虫族只会跟随身体的趋向行动。
从它们诞生的那一刻起, 便注定了他们会相互纠缠至深。
陈初衍活动了一下因为过度紧绷而有些僵硬得手指肩膀, 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带着几分酸胀的钝痛。
他侧眸瞥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霍尔顿, 看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便果断收回目光, 不再理会,脚步飞快地朝着虫皇消失的出口掠去, 身影挺拔而果决。
抵达出口处, 他目光精准锁定一个角落——
那里隐蔽地嵌着一个与周遭合金板浑然一体的密封合金盒子, 接口处严丝合缝, 若非他早已知晓其存在,即便凑近观察, 也只会将其当作出口密封结构的一部分。
这便是他整个计划的核心:只要虫皇推开那扇合金板出口, 联动装置便会触发, 合金盒随之开启,内里的稀释源石将瞬间扩散, 形成致命杀局。
把稀释源石藏到这里,才是他从实验室出来做的第一件事。
虫皇想到要来到这也是他特意引导的结果。
不然,他何必废那么大的功夫, 冒着手肘被震断的风险,拼尽全力催动精神力,也要让虫皇误认为他有能随意伤害到它的匕首。
他要打破虫皇的狩猎者姿态, 让它从主动追杀转为被动防御,进而生出逃离的念头。
在星舰全面封禁的状态下,哪里是离开的最佳地点?
答案早已注定——是他在星舰还没有封禁的时候,在底舱弄出来的那个出口。
虫皇绝对看见他了,更确切地说,是看见他从底舱控制室离开了。
不然以它目空一切的狂妄性格,以它对霍尔顿的蔑视态度,它不会刻意隐藏身形,在虫族大军现身的时候让一个冒牌货代替它出场,后续又频频用各种手段试探他的虚实。
就算是有手绳的帮助,陈初衍也确实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两块能真正伤害到虫皇的稀释源石。
虽然相比星舰外,星舰内的虫族已经很少了,但对他们来说,依旧很多。
时间紧张,局势危急,只要他们认错一个,错失这个机会,星舰上便会又有无数个人丢掉性命整个战局的难度还会陡升数个层次,届时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那到底要如何确定用稀释源石对付的就是真正虫皇?
既然无法确定找到的就是真正的虫皇,那便换一种思路,让真正的虫皇自己走出来,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设个陷阱,设个虫皇不得不踏进的陷阱,且只有真虫皇会踏进的陷阱。
所以,从实验室出来后,陈初衍第一时间便联系了裴济,让他设法吸引虫皇的注意力,自己则迅速找到朱蒂,托付她将稀释源石精准卡在底舱控制室的出口联动装置上。
后来虫皇主动找上门来,恰好正中他的下怀,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为了让戏码足够逼真,陈初衍几乎把大半精神力都压缩到那把匕首中,凭借精神力的极致凝练,才做到面对虫皇坚硬如合金的外骨骼时,依旧能如削铁泥般轻松划开痕迹。
虫皇果然如他所料,瞬间心生忌惮,果断退缩避让,彻底打消了留在星舰上的念头。
当通讯器中传来裴济的讯息,确定虫皇被困在三十一层的时候,陈初衍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手,手上也拿出了那个密封稀释源石的合金盒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只要顺着虫皇的伪装计划,裴济他们困住的“真虫皇”不在底舱,就说明事情正沿着他的预设稳步推进。
尤其是被困地点在三十一层,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真正的虫皇,必然藏在底舱,正等着趁机逃离。
裴济配合他的计划,在三十一层默契演了一出“成功困杀真虫皇”的戏码。
演了一出随着合金盒开启,稀释源石扩散,三十一层的假虫皇毙命,完美掩盖了底舱的真实杀局。
而陈初衍一直握在手中的这个合金盒,内里同样装着稀释源石,却是他在实验室中的一个失败品,威力不足以杀死真虫皇,但对付假虫皇却绰绰有余。
在底舱与虫皇对峙的时候,他故意再次拿出合金盒子与匕首,做出一副强装镇定强与虫皇周旋的样子,目的就是为了牢牢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更加无暇察觉出口处的致命陷阱。
却见在虫皇死亡的一瞬间,原本围在星舰外面的大批虫族像是忽然丧失了理智一般,疯狂地群魔乱舞,同类相残也毫不在意,锋利的虫肢肆意挥舞,将周遭的同伴撕咬得粉碎,星舰外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而原本被困在星舰内的虫族,则在同一时间集体僵滞,随后身躯迅速干瘪,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沦为毫无生机的躯壳。
裴济在星舰驾驶舱内看见外面堵着的虫族大军变得混乱的瞬间,立马意识到陈初衍的计划成功了。
他微微挑眉,脸上虽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周身紧绷的气场却骤然松弛下来,连日来的压迫感消散了大半。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星舰上的高能粒子武器已经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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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凯瑟琳少将,附近的虫族忽然开始发狂,正在不断冲击刚设置好的防护罩!”士兵匆匆跑到凯瑟琳少将面前,语气急促地汇报。
凯瑟琳随手将刚拽下来的一根枯草扔在地上,脸上满是烦躁,猛地站起身,顺着士兵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虫族如同疯魔一般,前赴后继地撞击着防护罩。
她又瞥了一眼正狼狈往这边跑来的几个布置防护罩的专业人士,眉头拧成了疙瘩:“忽然发狂?那几个老头子搞什么鬼?”
忽然出现意外,凯瑟琳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霍尔顿派来想要在防护罩上做手脚的那几个人。
屁事不做也就算了,还老爱做点小动作,给她找事。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不忍了,干脆撕破脸算了,反正她看着这场战争短时间也结束不了,要让她一直顶着伪装隐忍下去,就算裴济给出再多好处,她也不奉陪了!
而且说不定战争还没结束她就死了,要真让她背着这个身份死,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裴济!
士兵迟疑了片刻,低声补充道,“少将,我一直盯着他们,没看见他们做什么异常举动。”
虽如此说,他心里却也没底——他一直盯着他们,没看见那几个专家做什么,但毕竟他对这些也不了解,说不定只是他们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弄出来这个场面呢。
“没做什么?”
凯瑟琳眉心皱得更紧,语气中满是怀疑。
说实话,她心里不太相信。
本来这颗小星球附近的虫族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只漏网之鱼,逃跑了她也没废力气去追,而是抓住那几个老头子布置防护罩的缝隙,抓紧时间休息,毕竟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而且防护罩设立点的周围没有人类生存的星球,那么点虫族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带来的士兵绝对可靠,不可能擅自惹事,若不是这几个所谓的专家,又会是谁??
念头闪过,凯瑟琳手上的动作毫不迟疑,精神力快速凝聚成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身形一闪,三下五除二便将几只冲破防线、快要被士兵控制住的虫族肢解,墨绿色的虫血溅落在地面,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她迈步走到那几个专家面前,语气冰冷地质问:“是你们干的?”
被凯瑟琳的冷意笼罩,几个专家刚摆脱危险,还在大口喘着气,闻言连忙摆手,其中一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着脸辩解:“少将可别冤枉人啊,我可不干这种缺德事儿。”
凯瑟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子,见几人神色慌张却无撒谎之态,便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余光瞥见自己手臂上的纱布早已被血迹浸透,便顺手从腰间摸出一块干净的医用纱布,熟练地重新缠绕包扎,换了个话题:“好了好了,防护罩这边弄完了吗?”
确认防护罩已布置妥当,能量供给稳定,凯瑟琳不再耽搁,活动了一下手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带着士兵登上军用飞船,启程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飞船上,凯瑟琳靠在座椅上,周身的戾气依旧未散,摸出光脑,开始咬牙切齿给霍尔顿发讯息,字句间都透着怒火与质问:【霍尔顿,你搞什么鬼?虫族在这边突然发狂冲击防护罩,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立刻回话!】
讯息发送完毕,她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座椅扶手,眼底满是焦躁。
飞船在星际航道中飞速穿梭,窗外的星辰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凯瑟琳频频低头看向光脑屏幕,可直到飞船缓缓降落在下一个任务地点的临时据点,屏幕依旧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新讯息提示,霍尔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始终没有回复。
凯瑟琳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
她不确定是霍尔顿出了意外,还是星舰上的战局发生了变数,但可以肯定,一定有超出预期的状况发生了。不然霍尔顿这个堪称全星际最安全的人,不会不回她的讯息。
第250章 收尾
凯瑟琳攥着光脑的指尖泛白, 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
她带领一支精锐部队出来布置防护罩,本就是霍尔顿一手推动的,他比任何人都重视这件事, 毕竟这关乎他后续的势力布局, 裴济不过是将计就计, 顺水推舟默许了这场行动, 从未真正介入核心调度。
以霍尔顿的行事风格, 哪怕身陷头绪万千的战局, 也绝不会对她的紧急讯息置之不理, 更何况是这种牵扯虫族异动、关乎任务安全的问询。
沉默, 本身就意味着反常,这背后必然藏着超乎预期的变数。
军用飞船速度慢慢减缓, 即将到达目的地。
凯瑟琳快步走到飞船舷窗前, 目光透过舷窗落到这次目的地, 依旧是毫无章法、只知道疯狂攻击的虫族, 它们全然没了往日的协同性,乱成了一锅粥。
想到某种可能, 她瞳孔微缩, 快速给裴济以及单柯木都发了一条讯息。
讯息发送完毕, 凯瑟琳握紧了掌心用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匕首,刀刃在飞船内的灯光照射下, 泛着冷冽的光。
她眼底的凝重转为果决,带着身后的士兵重新投入新地点的战斗中。
身影如猎豹般穿梭在战场上,匕首精准地刺入虫核, 墨绿色的虫血浸染了她的战靴,
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要快点给这处地点的防护罩设置清理出空间, 这才是最重要的。
单柯木收到凯瑟琳讯息的时候,也看出来虫族出问题了。
帝国主力军舰的指挥舱内,单柯木正紧盯着大屏上的战局投影,眉头紧锁。
原本虽不算严密、却始终围绕核心目标推进的进攻阵型,突然彻底溃散,原本还算有来有往的攻防局面被瞬间打破。
他起初还担心虫族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心头紧绷,可观察片刻便发现,虫族的杀伤力虽因狂乱而有所提升,却彻底丧失了秩序。
原本虫族的进攻也不算是多有纪律,但它们有一个确定的大方向,在这个方向的大框架下共同朝着目标攻击。
现在,它们不再有统一的进攻方向,就像是一盘散沙,每一只都像是没了心智的野兽,各自为战,甚至有近半数的攻击都落在了同伴身上,即便被同类撕咬重伤,也依旧毫无反应,只顾着疯狂扑向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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