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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了解过他的经历却选择伸出援手的人。
应来仙承认,在昨夜陈闻送礼今天又见到谈从也后,他有些动容,因为谈从也似乎还与记忆中一般。
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选择了谈从也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人本不该再次和他牵扯上。
“你也是唯一一个我忍了很久还是没有杀的人。”谈从也语气慵懒,“流玉君子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保护自己的命上重要,我沂水城可入不了你的眼。”
应来仙对这人的讽刺早已耳熟目染,他道:“凡事总是要算计的,我虽然脾性不怎么样,但先前对你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
谈从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是觉得这人又来蛊惑人心了,还是说确实是真情流露?
“不论怎么说你又救了我的命。”应来仙坦然一笑,“关于长叶殿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谈从也半信半疑,他不觉得应来仙是个“好心人”。于是他思前想后,问了个中立问题,“你之前说,长叶殿的小少爷还活着,他如今怎么样了?”
应来仙没想到这人竟然是问这个,如此机会,谈从也竟然只问关于他的事情?
虽然有诸多疑虑,应来仙还是诚实道:“他如今是个废物,不论怎么计划都不能报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灭门仇人在自己面前肆意妄为,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被他拖累下水。”
“你知道灭了长叶殿的人是谁吗?”这次是应来仙问的。
“当年的长叶殿有一位剑圣在,想要灭门可不容易,哪怕我这么多年去寻找线索,也定不下凶手的信息。”
谈从也对长叶殿的灭门一直都有关注,但十二年过去了,江湖腥风血雨早就翻了一篇又一篇,长叶殿也已经从江湖中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不止是他,天下除了那凶手,谁不想知道真相?可整整十二年,却找不到一丝线索,这才是最大苦恼的地方。
应来仙仿佛又看到了那场将他拉入噩梦的大火,满目火光照映着铺天盖地的红,遍地的尸林,被烧焦的尸体,以及那个白衣恶魔干脆利落的利刃,无数场景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最终视线定格的尽头,是谈从也的满目担忧。
“不必勉强自己。”谈从也沉声道:“你说与不说,其实也不大影响我的行动。”
应来仙脸色发白,哪怕什么都不说,谈从也也能看出这人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不知道是因为长叶殿还是因为他。
“我……”应来仙开口,声音竟然是颤抖的,他其实很少去从记忆深处挖掘原来的事,记忆太多了,但唯有那一天,火光淹没了长叶殿的那天的记忆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哪怕他死了无数次,也不曾变过。
“灭了长叶殿的,只有一个人。”应来仙气息不稳。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谈从也立马就将这些年自己所查到的事情贯通起来,为什么现场一丝线索也没留下,为什么长叶殿被灭门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原来,这只是一个人的作为?
可真的是吗?能凭一己之力灭了长叶殿的,怕是只有那天下第一的剑圣。
“我知道我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应来仙目光深沉,“换了是我,我也不会信。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再继续调查了,我承认一开始是我抛出线索引诱你来找我,因为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人,后来我后悔了,你和钟希午与江云渺都不一样,你从地狱脱身来到沂水城,不是沂水城成就了你,而是你造就了如今的沂水城。”
应来仙想,谈从也其实和他没分别,都是在泥潭里打滚然后拼命使劲向上爬的人,哪怕如今谈从也已经从深渊里面爬了出来,但过往不会改变,谈从也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的人不该毁在他的手上。
谈从也将应来仙说的每一个字都反复品尝着,苦涩,无助,哪怕应来仙掩盖得再好,也都被谈从也看透了,少年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稳重成熟,与他十九岁的年纪并不符合,谈从也太熟悉了,若不是历经苦楚,又怎会如此。
“你认识凶手。”谈从也肯定道:“或者说十二年前你就在现场,你与长叶殿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有没有关系都和你没关系了。”应来仙摇了摇手中的钱袋,“好了,我得启程了,若是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你会知道的。”
天色已经很亮了,方序和江妳等在屋子的外头,都没有进去打扰的想法,只能看到屋内两人的身影影影绰绰交叉。
“公子和谈城主聊什么呢那么久。”方序将一根野草叼在嘴上含糊不清文。
“两个相似的人还能聊什么。”江妳白了方序一眼,“公子先前说过,势均力敌的队友比对手更可怕,如今算是遇上了。”
两人在屋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应来仙这时走了出来。
“收拾好了便启程。”
“是,公子。”
应来仙转身,谈从也站在屋内没动,眼神却是落在他的身上。
“谈城主。”应来仙笑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希望下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不是因为刻意的安排,希望谈从也不要再被牵扯进他的愁怨中。
谈从也垂着的手握紧又松开,他看着少年一行人的身影逐渐离开,桌面上的金叶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谈从也将屋内的灯火灭了,桌上的金叶子连通那些应来仙告诉他的秘密被锁在了这间屋子里。
应来仙骑马前行,恍然觉得今日沙漠里的风沙少了些许,便是风都带了几丝凉意。
“公子,咱们直接去白纸堂吗?”方序问。
应来仙回头看了一下,沂水城在沙漠中已经成了零星一点儿。
“嗯。”应来仙道。
方序和江妳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察觉到应来仙心情不佳,但都不敢问。
“接着。”应来仙分别朝两人抛来了一个东西。
方序和江妳接了过去,只觉那东西捏在手中有些烫人。
“公子,这……这我们可不能要!”
“公子?”
这明晃晃的两片金叶子可是让两人手足无措,他们都知道昨天陈闻还将东西送给应来仙,被他拒绝了,今天怎么就交在他们手里了。
莫不是要打发他们走了?
两人眼里都出现了一丝慌乱,方序道:“公子有话直说,我是不会离开公子的。”
“属下亦然。”江妳道。
应来仙的手摸上了腰间的钱袋,那里面还剩下一片金叶子,“收着吧,就当替你们主子保管。”
话是这么说,但江妳和方序都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或许有些事情要开始发生转变了。
第29章 陈敛声
◎“若不是受人之托,谁又愿意踏入那血腥的斗争之中。”◎
江云渺带着一队近卫在五日后抵达了暮州,他虽然按照应来仙的方法,光明正大入城,但不能太过高调,所以沿路行踪也都一直有所保密。
“殿下。”身后一人快马加鞭的赶上前来,“失手了。”
那人神色慌张,好似怕这位矜贵的主会怪罪。
但江云渺的脸上却不见怒色,反倒是笑了,“我亲爱的老师还真是没让我失望,竟然失手了,以后这事便过去了,他还是本宫的老师,谁也不许动。”
身边的人看不透江云渺,只能频频点头,暮州的夜晚来临得很快,圆月挂在空中,莫名的多了几分诡异。
前方入城之处却是意外的灯火明亮,那些火光晃在江云渺眼眸里,成了他匍匐前进的绊脚石。
“殿下——”
“嘘。”江云渺将指尖竖在唇边,骏马前行,一步步朝那光源处靠近,终于看清了所有。
一人领头打着灯,身后是一同前来的侍卫,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面色冷峻傲气凛然,模样说不上俊俏,但是气质浑然天成。
“陈敛声,见过太子殿下。”这人微微低头,端得是不卑不亢。
江云渺意味不明的盯着陈敛声,他的行踪目前不该有人知道才是,“暮州陈敛声,久仰大名啊。”
陈敛声的一半身影全被手中的灯光包裹着,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寒气,“不敢,还请殿下移步寒舍。”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皆是探视,江云渺知晓如今的暮州早已落在赵秋景手里,那陈敛声自然也在为其做事,如今的做派,究竟是赵秋景早已知晓而安排,还是陈敛声单独朝他抛的橄榄枝?
“本宫得了准允入皇城,途径暮州便不做久留。”
陈敛声漆黑的眼眸微抬,“殿下此行赵大将军并不知晓,但倘若殿下跨过这暮州,那可就不一定了,将军身在越都,可眼睛却没离开过东仓,殿下若想徒增烦恼,便先停留此地。”
如今越都江帝患病,是虚是实全凭赵秋景而言,储君之位虽早已立下,但有的是机会让江云渺下位,比如现在,哪怕江云渺顺理成章进越都,到了越都便是进了赵秋景的牢笼,可若不进,江帝恐危。
越都五城虽都有江帝守卫军,但恐宫内情形已被赵秋景控住,如此一来,宫内的江帝却是孤立无援起来,唯有江云渺的进宫才能打破僵局。
“大胆!”跟在江云渺身边的人怒喝,“朝政之事乞能听你空口无凭而谈!”
陈敛声依旧镇定自若,他模样有些凶戾,语气虽平淡却不容置疑,“是不是空口无凭,殿下之后便知。”
江云渺心里早有定夺,“那便劳烦你为本宫带路。”
夜晚万物寂寥,一行人绕进暮州也未惊扰梦中人。
陈敛声并未将江云渺带到自己府上,而是来到了一处隐匿在巷中的别院,别院不算大,但陈设看上去不算新,却是出奇的干净,想来平日里主人也会到这里来。
江云渺带了两个人随着陈敛声进屋,其余人全在外面守着,以备有人偷袭。
屋内上了好茶,陈敛声放才坐下,江云渺这才发现他的身侧带了一把奇特弯刀,剑身不大,稍微侧身便会被挡住。
“本宫听说如今陈家还不是你管事。”
“殿下想多了,今日的我仅代表我个人。”
江云渺脸上堆着笑意,“赵秋景手握禁军,暮州早年便已同他有着牵连,你既代表不了陈家,还想孤身淌这混水。”
陈敛声指腹轻轻摸着虎口的位置,他曾经在战场上舔过血,也在朝堂中执过笔,那些经久深刻的过去成就了如今的他,“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殿下不会不懂。”
“我如今是浮萍,只为将水搅得更浑,陈敛声,你又是什么样的?”
少年太子的声音铿锵有力,他虽早已脱身越都,但云辰是肩上重担,龙椅的位置一开始便是他的,再不济也沦不到姓赵的人坐。
陈敛声道:“在下的选择,不是您,也不是越都里的那位,此次宫变,殿下所需的不是一位信得过的良才,而是一位能保你性命的剑客,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同殿下一起前往。”
江云渺对陈敛声的信任不能建立在任何虚实之上,但身来便是储君的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多想便能看出的,陈敛声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和赵秋景不同,这人不论是从什么方面看,都像是江湖中落到朝堂的剑客。
这样的人眼界开阔,决不会停留在暮州,而江云渺自己,或许是他的一个跳板。
“阁下所说的,本宫自然明白,可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可,天下豪杰无数,断不是都如同赵秋景一般。”
“那我便再给殿下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陈敛声取下腰间的弯刀,抽开刀刃的一瞬间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纸条,陈敛声将他交在江云渺手里。
江云渺浑身一震,字条上的字眼不多,但一字一句都让他犹如跌落地狱,“你——”
“殿下说非我不可,在下也是一样。”陈敛声漫不经心的抛着手中的弯刀,“若不是受人之托,谁又愿意踏入那血腥的斗争之中。”
江云渺的脸上毫无血色,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被字条上面的字堵得无法呼吸,他将字条点着一旁的灯火燃尽,“本宫明白了。”
雾州
燕舟被花千迷一直带在身边,他的武功对于这群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根本逃不掉,花千迷没有要动他的打算,于是燕舟便先老实待着,打算来日从长计议。
花千迷之后又重新带人前往长叶殿,但始终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于是这一来二去的,十多天过去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难不成已经有人提前来过了?”
“我——”
“趴下!”
长剑刺破木窗飞跃进屋,花千迷一把将燕舟的头按下,便听屋外传来了哀嚎声,轰隆一声几具人影跌落屋内撞开了紧闭的门,击起浓浓的灰尘。
花千迷看着地上不争气的弟子,对着来人戾声问道:“什么人?敢伤我的人!”
来人一男一女两人,肤色是少见的暗黄,身材更是魁梧强壮,特别是那男子一身的腱子肉仿佛一拳就可以打死一个人。
“花掌教,别来无恙啊。”男子开口,就连声音都粗矿无比,“带着这么一个人躲躲藏藏的,可让我们好找。”
花千迷咬牙看着燕舟,果然又是冲着这人来的,她自认为自己是行踪已经很隐秘,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找了上来。
“你和她多说什么?”女子身材高大,声音沙哑,“耽误了任务,城主怪罪下来我们都不好受。”
男子一拳打在赶来支援的一人身上,那人竟是被击得口吐鲜血,飞后数丈,一下便没有了气息,男子揉了揉拳,凶狠的目光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燕舟身上,“花掌教若是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们便不再为难。”
花千迷冷笑:“不过两个不敢报上名的无名之辈,我手下的人是无用了些,但想从我的手上带走他,恐怕你还得再练两年,两个不到三品,也敢在我面前放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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