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这待着也不嫌热?”应来仙有意无意下逐客令,他可没有被别人看着沐浴的喜好。
谈从也纹丝不动,双手一放,撑在浴桶两边便将应来仙围住,热气蒸腾而上,倒是应了那句“雾里看美人”。他自然是极热的,可也没打算就这般走。
“都到这一步了,来仙,你不打算与我再透个底吗?”
应来仙挑眉,从前的谈从也一言不合就动手,左一句流玉君子,又一句流玉君子的,别提有多讽刺,今天倒是奇了怪了,“你且说说,什么底?”
“这你都不明白?是觉得我近来脾性好了些吗?”
谈从也说着,一只手忽然松开,就往水里而去。
应来仙大惊,转瞬间那只手已经落于腰处,谈从也微微用力,便将他从水中捞出半个身子。
“作什么!谈从也!”
“做什么?”谈从也狠声道:“你说我做什么?”
腰间的手一用力,应来仙便是半个身子都麻了,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去,还是不服气骂道:“你……混蛋!”
谈从也不怒反笑,硬是将应来仙又从水中拖出几分,“今日还真就是混蛋了,你若早点交代清楚了,可见不着这回。”
“你!我说便是,收起你这劲儿。”
谈从也这才依他,只是目光直勾勾的,让应来仙无处可逃,只得主动开口,“你不就是想知道那长叶殿灭门的事儿?你知道我也在查。”
谈从也盯着他,也许是热气的缘故,应来仙对脸色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他将手搭在谈从也肩上,勉强站稳了些。
“嗯,继续说。”
应来仙单手理了理发丝,道:“我是在查,不也告诉过你那人的事儿吗?你想要找到凶手,很简单,只需要留着我身边,迟早有一天你会见到,不过……我说过的,他很厉害,继续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谈从也见他说话声也软了,语调也正常,便说:“那便由不得你费心了,这水也泡久了,该出来了吧,怕是身上都染红了。”
应来仙假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就想泡。”
谈从也光明正大的伸手替他撩开发丝,“话说,你也太瘦了,这腰怎么这么细。”
应来仙拍开他的手,提醒道:“有人敲门。”
谈从也这才直起身,觉得身上热得慌,退了两步,这才又往外去。
店小二将吃食送了上来,谈从也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待回身,应来仙已经套好了衣裳正往外走来。
他的长发还是湿的,正往下滴着水,方一抬头,从天而降一块抹布罩在了头上。
“怎么……”
谈从也两三步迈过来,不等应来仙开口,隔着布料对他的头一阵揉来揉去。
应来仙被揉得站不稳,左摇右晃才勉强站住。
谈从也一把掀开抹布,眼看着发丝终于不再滴水了,便是后退两步,又上前看了看,满意地拍拍手,“用膳。”
都是些家常菜,倒是本地的特色,尝起来也新鲜,应来仙胃口不错,吃了一碗便也吃不下,谈从也这人对什么都没得挑,三下五除二的扒拉完,便是枕着头看应来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那白花花的米饭,动作优雅,不紧不慢。
“就吃这么一点?”等着应来仙好不容易吃了一碗,谈从也终于没忍住问。
应来仙一双眼里含笑,没答话。
谈从也起身去沐浴,走至屏风身后又探出头来,说:“若是觉得方才亏了,进来,我让你看回来。”
应来仙被他这厚脸皮属实惊到了,淡笑道:“不用,也没什么好看的。”
谈从也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等他沐浴出来,应来仙正坐在桌边点着烛火看书,这书应该是屋子里用来做装饰准备的,他却是低着头看得极为认真,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听到声音也没抬头。
谈从也走过去,一身水汽还未消散,“该休息了。”
应来仙这才放下书。
谈从也道:“你睡里边。”
应来仙点点头,也不多答,便是裹着里衣上榻,谈从也站在身后,看着他那白皙纤细的脚踝微微抬起,直叫人想将其抓在手中。
待到人躺下,谈从也这才平复下心情,熄了灯,也在另一侧躺下。
顿时,漆黑的屋内无一人说话,安静得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谈从也愣神的盯着床幔,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大漠中养过的鹰。
沙漠里的鹰向往自由,是热烈而张狂的,性情狂傲怎么也驯不好,这时候便会出手敲碎它的牙齿,折断它的双翼,以此来将其困住。
最常见的方法。
到了如今,他身边躺的这个人不是鹰,而是狐狸,他不狂傲,只是狡猾。
狡猾得世上每一个人都看不穿他的内心想法。
一只狡猾的狐狸看似入局,其实永远置身事外。
谈从也不是驯兽师,但他清楚明白自己这些天的反常来自何处。
他想要将这个人,这只狐狸的獠牙敲碎,想看他翻腾,想要掌握这一切。
谈从也侧过身,应来仙消瘦的身子缩进被褥里,呼吸平缓,似是已经熟睡。
但谈从也闻着他身上的清香,知道这人定然没有入睡。
两人都不过是在演罢了。
第32章 顾家之事
◎“这钟希午还真是对你一往情深啊。”◎
次日一早,方序早早的送来了提神汤药。应来仙本就未睡好,或者说彻夜未眠才是准确的,原先病弱的脸上更显疲惫。
方序瞧得揪心,在一旁道:“江妳已经去雇马车了,待会公子再歇息会儿,就算是赶路那也得照顾好身体。”
应来仙低声咳嗦,白皙的指尖捏着那青瓷碗,语气有些飘忽不定,“赶路要紧,时间来不及了。”
方序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去送信为何还得看时间。但面对应来仙的安排,他从来不会过问。
谈从也从屏风后边走出来,外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他这人随性,不在乎什么礼节,只是将那外袍随便一拢。
应来仙正低头准备喝药,谁知下一秒手中汤药便被人顺了过去。
谈从也低头嗅了嗅,微微挑眉,然后揶揄地瞧着应来仙,眼神中多了几分打趣。“流玉君子的身子很虚啊,大清早的喝这汤药,莫不是昨夜睡得不安稳?”
应来仙抬起手,目光似笑非笑,直到谈从也将汤药放在他手中,他低下头,意有所指道:“谈城主想多了,我看睡不安慰的另有其人。”
谈从也也不恼,昨日晚两人同床共枕,虽未言半句,但说到底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美人在怀,便不是孤枕也会难眠。”谈从也坐在应来仙身侧,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应来仙殷红的嘴角小口的抿着药,一时只觉身体更加燥热。
应来仙喝了药,此时江妳从外敲门进来,给他递上一封信。
信封之上,偌大的“吾之来仙”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方序和江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惊讶,随后一同移开了目光。
应来仙捏着信,半响才不慌不忙地打开。
惠书敬悉,甚以为慰。
来仙,此去云辰多加小心,不日前我去拜见了先生,他知你心中所想,已为你铺好后路,我也亦然,只是自榷都一别,不知何日相见,思之甚重,想来你也是念着我的。
听闻庭中与你分别,我挂念已久,却想你心之难测,莫不会有人得手。
谨付寸心,希垂尺素。
钟希午。
信件的内容不多,像是寻常的问候,应来仙读时,脑海中闪过钟希午坐在书案前,提笔一字一句的画面。
“这钟希午还真是对你一往情深啊。”谈从也毫不避讳地盯着信,说话时却又转向应来仙。
应来仙又沿着纹路将信叠好。
“不回信吗?他应该很期待能得到你的回应。”谈从也又开口,似乎是想刨根问底,不得目的不罢休。
应来仙瞥了他一眼,把信交给方序,“钟希午不是一个只把心思花在情情爱爱上的人,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习惯,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谈从也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不再继续聊下去,“走吧,赶路。”
应来仙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的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对方的禁区。
接下来的一路便好走许多,出了聊州,再走个几十里便到了白纸堂。
方序将书信递上,由弟子传送进去,很快,便有一内门弟子引几人入堂。
作为如今的江湖第一门派,白纸堂的装饰可谓无尽奢华,于聊州城外占尽三分之一,据传有三个红颜乡之广。
谈从也走在应来仙身侧,手心覆盖着腰间惊破,他眉目一转,抬眼往前看去。惊破应声而出,划破长空,与那凌空而来的刀刃猛然相撞。
“谈城主怎么也来了。”女子浓眉英气,长发单用一根木簪挑起,半搭不搭落于肩头,她目光很轻地落在应来仙身上,神色微顿,展开笑容道:“卫衡给我送了个不错的人来,你们是一块的?”
应来仙抬眼与女子对视,道:“前辈别来无恙。”
辛灵双手交叠放于胸前,于高楼之上居高临下,“我第一次见你时,是九年前。”
那时应来仙身中剧毒,是辛灵和卫衡两人联手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应来来抬手挡了挡耀眼的日光,“但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我如今便是来报恩的。”
辛灵瞥向一旁的谈从也,言语淡淡道:“谈城主都被你拉来了,看来卫衡说的没错,有人正打算置你于死地。”
谈从也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不是因为对方是天下第二的二品剑圣,也不是因为在旁人的地盘而不想言语。
他只是单纯的想听一听,应来仙大费周章来此地,究竟有何事请得动这位久不出户的剑圣,也想看一看,他手上有多少筹码。
应来仙轻轻叹了口气,他垂下眼眸,似乎在思量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半响,才轻声道:“这天下没人能杀死我。”
他早就死了。
现在的应来仙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辛灵转瞬间来到他的面前,目光柔和了下来,她抬手轻抚着少年的额发,像是一位慈悲的长辈。
“我答应了卫衡会护你周全。”辛灵道:“那老家伙也就为了你的事才会求我了,走,进屋。”
江妳和方序留在了屋外。谈从也随着应来仙进了屋,辛灵颇为好奇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也没点明,就当没看透。
“你身体不好。”辛灵将早已准备好的药酒推到应来仙面前,“卫衡给的方子。”
熟悉的苦味钻进鼻腔,应来仙将药一口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谈从也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准备着观戏。
“我在来的路上得前辈弟子相救。”应来仙缓解了一下口中的苦,道:“温照林。”
“他?他可不是我白纸堂的人。”辛灵低笑一声。
应来仙自是知道。白纸堂前山后院一共多少人男男女女他全都见过,也都有能对得上名的,这温照林偏生就是个意外。
他甚至不惜深挖记忆,生死几次,从未见过那张脸。
“他不属于这天下任何一派。”辛灵道:“非要说的话,聊州顾家。”
谈从也神色终于有所转变。聊州顾家。那是隐藏在云辰中,皇室都不敢轻易动的家族。其先祖为云辰开国祖先的老师,又曾与皇室结亲,更遑论顾家如今的掌权人是那被天下人尊称幻境圣者的人。
他的手法,便是剑圣级别的高手落入其中也很难逃脱。谈从也虽未与此人打过交道,对其听闻却不算少。
“实不相瞒,我此行正是为了顾家而来。”应来仙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笑意,“前辈与顾家家主是年少相识过命的交情,我救顾家,为报前辈之恩。”
他说得诚恳,辛灵却是一语揭穿,“你是想拉顾家入局,朝堂江湖,不论那一头,顾家都能给你不少的帮助,那你便说说,顾家如何了需要你的搭救。”
应来仙仔细回想,其实不用深想,那些事早已刻在他心中。
“南安一十三年,聊州顾家灭门。”
辛灵和谈从也不约而同抬眸,却见少年神色平淡,似乎说着再简单不过的事。
应来仙缓声念着数年后世人对那天的判词,“惨状一如当初的长叶殿,却有一人侥幸逃脱。幻境圣者顾胜手脚皆残,功法尽废,至此销声匿迹。”
他念完,这才看向神色惊异的两人,“我有办法救他们。”
谈从也目光深沉,这种危言耸听的话从少年口中说出,像是在为那威风凛凛的顾家下了死令,他去看辛灵,后者面色微沉。
谈从也神色一顿,他看出了辛灵眼中的信任,她就这般信了应来仙口中的话。
“原因?”
应来仙知道她是问顾家灭门的缘由。这也正是他疑惑的一点。应来仙死的次数很多,每一次顾家都难以幸免,他有去调查,可每每接近真相,又被迫重来。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长叶殿。”于是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顾家灭门,与长叶殿有关。”
不论是哪一次,他得出的全部结论只有那么一点。
应来仙磕了磕眼,“顾家掌权人带领部分由今夜撤离聊州,需快马加鞭向东而行,有人接应,剩下的……”
谈从也同应来仙对上目光,那双丹青色的眼眸似笑非笑,“转入沂水城。”
谈从也将惊破往桌上一放,“我沂水城可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何况他顾家都遭受不住的仇人往我那引,流玉君子这是要给谈某唱出戏吗?”
应来仙不慌不忙倒上一杯热茶递给谈从也,谈从也偏开目光,视线落在那白皙的指尖。
22/102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