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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迷自是没忘,只是她不敢询问而已。她没给应来仙带来什么利益,也就不敢向他提出要求。
“有个地方,会比沂水城更适合红颜乡。”
花千迷回神,外边的方序也没了声,她突然察觉马车似乎停了。
“先处理干净。”应来仙话音落下,外边传来一阵剧烈打斗声。
“靠,阴魂不散了!”方序气急败坏,手中动作却丝毫不留情面。
“你保护公子。”
花千迷推开马车门跃身出去。来的全是一群黑衣人,招数她都不曾见过,但方序似乎对他们的手段很是熟悉。
花千迷加入其中,好歹也是一派之首,很快便肃清了一波。
只是这人仿佛来不完似的,杀了一波又来一波,仿佛在比哪方人更多似的。
方序将剑狠狠投掷向马车边,剑身一瞬间穿透刺客的脖颈,将他死死钉在了马车上。
江妳瞧着情况不对,应来仙道:“他总是这样,你也该习惯了,只是这次来的人多罢了。”
花千迷一人对数十人也不落下风,她剑法飞快,未叫人看清便已出手,余光瞥见似乎有人朝着马车方向去了。
于是她回身,正准备朝那边而去,却见一个巨物以迅雷不及耳之势从山中飞扑而出,将那人一瞬间扑到在地。
血肉飞溅,獠牙破开皮肉,血腥味瞬间散开。
嗷呜——
花千迷抬眼往上看去。
是狼嚎!
成群结队的狼嚎!
手心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刀,却在下一刻被方序推了回去,花千迷不解,却见他并无惧色,那群黑衣人早就被狼群包围,与狼开战。
“公子。”方序的声音中带着雀跃和欢呼,“是主子!主子来了!”
花千迷回头,在满尘风雪中,一白衣身影稳坐狼群之中,风雪不染白衣襟,也不知道他低声说了什么,身下雪狼怒嚎一声,其余狼群对黑衣人展开猛烈攻击。
方序愈战愈勇,在冲开一众黑衣人后终于来到了白衣男子身边。
狼群逐渐散去,应来仙从马车中倾出身来,那白衣人从狼背上跃下。
“阿有。”
应来仙只是作了口型,方知有却红了眼,他疾步而来,在应来仙下马车的那一刻将人拉进怀里。
“来仙。”方知有的声音颤抖又喜悦,“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们曾经无数次说过再见,最后再也不见。
他曾无数次来到他的身边,最后天人永隔从头再来。
冷风太过凛冽,应来仙眼眶发红,他紧紧抱住方知有,脑子中却不断闪过这人死去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次了,方知有也知道,他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声安抚,郑重道:“不会的,这次不会了。”
“来仙,我们一起活下去。”
几人一路畅通无阻歇在了聊州城外。
方序去订了客房,几人舟车劳累实在需要休息,何况还是在冰天雪地里赶路疾行,更是需要养精蓄锐。
应来仙沐浴一番,洗去了满身寒气,方知有便是这时候来的,他进屋后先将药递给了应来仙,轻声道:“配方我跟进了一下,就是有些苦。”
他说着,展开了手心的蜜饯。
应来仙气笑,“我是什么小孩子吗?”
“可不是。”方知有坐在他身侧,替应来仙整理着潮湿的发丝,“我若早点到这,你也少受些苦。”
应来仙笑了笑,他受的苦不算多,也算不得苦,倒是方知有,平白受了连累。
方知有进入正题,说道:“千鹤坊送来的邀请信,三个月后正式举行盟友会。”
“挺好。”应来仙道:“我没参加过,哪怕活了那么多次。”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去过盟友会,当然,有时也容不得他选,就像上一次,那个时间段他似乎在云辰皇宫。
方知有欲言又止,他似乎回想到了过去,不忍开口。
“你知道的,阿有。”应来仙将手搭在他身上,轻声道:“娘亲留下的东西不多,大多都销声匿迹了。”
方知有不由得垂眸,看向他那颗鲜红的朱砂痣。
这里原本是白皙无比的。他指尖轻触到那个地方,低喃道:“盟友大会上有吗?”
应来仙神色淡然,很显然他也不知道。只是方知有被这些话拉回了很久的过去。
长叶殿的那位夫人,也曾是江湖奇闻。无名无姓,不知来处,难以窥见其真容。
方知有有幸得见,那是应来仙亲手画下的。
他说怕自己忘记了,需要方知有陪他一块记住。
记忆太深,方知有却记得很清楚,哪怕他与这人同生共死了无数次。
“他会在盟友大会上露面的。”应来仙抵着额头,任由那些附骨寒意蔓延,“人站得高才会摔得惨,我站不高了。”
方知有贴近他,牵起应来仙的手放在唇边,“我陪你一起。”
应来仙心念微动,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他在须臾间回想了许多,最后问:“为什么?”
其实他本是不打算问的。他也知道为什么。
应来仙全心全意对待的人不算多,方知有算一个。
生死之交在两人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问他这一生最愧对最放不下的人是谁,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方知有。
方知有拨开他眼前发丝,与他直直对视,笑道:“没有为什么,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
“真心也好,利用也罢。来仙,你的执念在我这。”
第48章 循序渐进
◎温润如玉,桃羞杏让。◎
榷都
钟希午下朝后被留了下来,天子闭着眼,苍老的脸上尽是疲惫之色,他不说话,钟希午也只能站着不动。
直到另一个人的到来。徐安与他对视上,很快移开目光,朝着天子拱手道:“陛下。”
年迈的天子这才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混浊漆黑的眼,像是一汪深潭、一抹深渊。
阴翳、沉重,只是一眼便叫人抬不起头。
没有人敢直视天子的眼睛,徐安也不例外,更何况他是别人的眼睛。
“坐。”
天子发了话,两人才得以坐下。
那双漆黑地瞳孔凝视着钟希午,在那一瞬间,宫殿里悄无声息,难言的恐惧在无声中蔓延,钟希午平淡对望,道:“父皇有事同儿臣说?”
徐安默不作声捏了把汗,他抬眼看去,在天子看过来的一瞬间慌了神,又很快淡定下来,回以微笑。
“五万大军破南城,流玉瘦雪胜奇兵。”天子的声音宛如一击重锤,直直敲进两人心里。
徐安道:“陛下所言,是不月前云辰内战之事?我亦有耳闻,只是听闻这流玉君子似乎只是表象,真正做主的,是如今的江帝江云渺。”
天子瞥了他一眼,就一眼,便让人汗毛耸立。“朕怎么听说,这流玉瘦雪是蓄谋已久,那叶景秋是什么人竟然能被他破了阵。”
天子顿了顿,混浊的声音慢慢散开清明,“希午,他是你师兄,你怎么看?”
钟希午不卑不亢道:“师兄的心思我向来是猜不透的,江云渺名正言顺上位,师兄不过得了个契机帮了他一把,新帝登基,未必不是好事。”
“你也是看不透。”天子的声音蓦然沉了下来。“是契机还是蓄谋已久,你比朕更清楚。这流玉瘦雪啊……”
天子语调渐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朕有幸见过一位与他十分相像之人。”
什么样的人能让天子用上“有幸”二字?
天子重重叹了一口气,竟是不由自主往下说了去,“那是许久之前了,太久了。”
没人知道这个“久”究竟久到了什么时候。
“朕老了。”天子沉声道:“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那双眼睛。”
他说着,忽而看向钟希午,漆黑的目光中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云无江山不得与他纠缠半分,老四,你要记住,这个人,留不得。”
钟希午的心狠狠一沉,他有很多事情想问。
应来仙的手段逃不过天子法眼,可天子从未阻拦,怎么如今突然这般?
天子的眼睛能看穿所有伎俩,他不提,只是因为他也想看看钟希午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适不适合这个位置。那他如今提起,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父皇所言儿臣亦有思虑。”钟希午不慌不忙道:“我为皇室,所做一切皆是为皇室,不为别人,云无的江山断不会让他指染上,若非先生的缘故,儿臣也留不得他到现在。”
天子默默打量着他的神色,面色逐渐好转起来,“你是朕的儿子中最像朕的一个。”
钟希午垂着的眸光闪过一丝厌恶。
“罢了。”天子轻叹一声,“随他去,只是前朝余孽未除尽,朕心里总是不安。”
钟希午:“父皇放心,儿臣会时刻盯着,断不能叫他们毁我云无。”
天子终于笑了,但笑容不是父亲对儿子,而是天子对臣子。
“徐安,你是个聪明人,替朕解决了不少烦恼。”天子话锋一转,“老四身边需要你,要知道,每一个皇帝身边总要有一个可以信任的能人,一个就够了。”
有些话语呼之欲出,但只要天子不说出来,即便明白了其中意思,也不能揣度圣意。
“但你的主子,也只能有一个。”天子阴沉沉道:“无用的书是没人会去翻的,更何况那是别人的东西。”
徐安断定天子是在敲打他,可天子装糊涂,他不论多清醒也要跟着装糊涂,这只不过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他看得多了。“臣,受教。”
天子摆摆手,沉声道:“朕的意思你们若是明白,便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两人起身,正准备退下,徐安脚都迈出一步了,不曾想——
“徐卿留下,朕还有事未说。”
徐安与钟希午交换了眼神,又重新坐下,直到宫殿的门再次被合上,他听到天子那沉稳又平淡的声音,“你有话要对朕说,不是吗?”
徐安只是一愣,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起身,朝着天子行了个毕恭毕敬的臣子礼,“不是臣有话,是他需要臣向陛下传达几句话。”
……
凌云城。近盟友大会这些天,凌云城里涌入了不少人,不为其他,只因此处与千鹤坊相近。
盟友大会由各派轮流举办,却因十年一次十分难得,想在这次会上展露手脚的人数不胜数,毕竟这是扬名立万一举成名的好机会。
“客官,你们的茶好了。”小二推开雅间的门,将店里最好的茶水送上。
他不由自主抬眼看向坐在窗边,听着楼下说书的两位公子。
温润如玉,桃羞杏让。
初春的美景比不得眼前的景色,小二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手中的东西便要匆匆离去。
江湖人最是不要命,不敢多看多听。
“稍等。”最右侧穿着粉衣的男子出了声,小二的步伐硬生生被截住。
他记得这是一位貌美的公子。
“公子有什么吩咐?”
那公子将几枚银两放入他手中,温声道:“这个故事我不喜欢,烦请让他们换一个。”
这小二到底是见过不少客人,要求奇怪的多了去了,他将银子塞进衣襟内,点头道:“好勒,这就给你换,公子想听些什么?”
“什么都行,你看着安排便是。”
“好。”小二退了身往楼下走去,很快,便换了一个故事。
“怎么了?”方知有关切道。
应来仙淡笑道:“没有人会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初春了,那些事早该成旧事才对。”
三个多月的时间,从聊州一路疾行而来,雪化了,花开了。
应来仙的身子调理得不错,面色比从前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最近烦心事不多,也或许是因为那人没出现。
“算算时间,钟希午那边应该快了。”方知有温着茶,待温度适宜了推到应来仙身边。
应来仙皱眉思考,“有那么快吗?”
方知有闻言也思考了一番,“差不多吧,按照推定,应该没多久了。”
应来仙欣欣然道:“那不一定,我给他送了一份礼物。”
方知有挑眉,“有他的没我的。”
“你的礼物在后面呢。”应来仙笑道:“他不一样,你知道的,即便没有我的帮助,他也会不顾一切坐到那个位置,因为他有执念。”
方知有当然再清楚不过。
钟希午的执念是手握云无,他从来都觉得,只有坐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将需要的东西留下,他甚至早已打造好了一座金死牢笼,迎接着那一天。
只可惜,应来仙最不喜欢做金丝雀。
“徐安是位不错的人。”方知有道:“只是我总是在想,若你的身边多留些人,也可以少吃些苦,让我安心些。”
应来仙打趣道:“如今人都来了,有什么不安心的,有你在,我总不会吃亏。”
楼下的故事从沂水城说到凌云城,说着当年卫老先生意气风发于此地创凌云剑法的故事。
“南安帝会选他,这是毋庸置疑的,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应来仙轻叹,“我只是加快了进度而已,他怎么想的可由不得我。”
方知有将手贴在他脸颊上,感受了一下温度,这才放心地收了手。
“别担心。”应来仙宽慰道:“药吊了那么多年,这身子再不好也能多活几年,对了阿有,我先前一直没有机会问,教主的毒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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