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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来仙从折扇柄中抽出剑,眉眼一凌,厉目看去。
巨龙翻江倒海,掀空而起,海水四溅。
燕舟被那咆哮之声惊得失语,却见应来仙已经提剑而上。
刹那间,少年腾空而起,游刃有余游走在巨龙身侧,随即长剑挥洒,海水化作雨滴倾盆而下,雨水沾过的地方逐渐腐蚀,寸草不生。
银剑乱舞,时进时退,人类渺小的身姿在巨龙面前微若尘埃,可应来仙一剑而出。
剑意笼罩四方,燕舟在刹那间迷了眼,飞速下滑的水滴正停在他面前。
风起。
水滴重新凌聚,应来仙转动剑柄,剑气喷薄而出。
“破。”千万水滴化作一团,在完全凌聚的一瞬间破开。
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化为晴空万里。应来仙抬臂回挡,对上了吴掌门那双漆黑阴戾的眼。
“阴魂不散。”应来仙低声骂了一句,两人身影混在一起,旁人根本分辨不清,只能凭借打斗之音辨别位置。
燕舟想去帮忙,谁想身侧突然一招袭击,他对抗不成,被一掌掀飞。
应来仙回眸,双足一顿,长剑贴着吴掌门耳根而过,趁着那人回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随后纵身一跃,飞身而来,将燕舟稳稳托住。
燕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愣是不敢睁眼,直到闻到一阵药味。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清晰的下颚,阳光下如同精心雕刻的雕像一般完美无瑕,自下而上看去,那双丹青色的眼眸更像稀世珍宝,清冷又美艳。
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燕舟后知后觉,那是应来仙额间出了汗,他这才发觉揽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在发抖。
顾胜化春风为利刃,平底而起的高墙赌住了两人后退的路。
“人们都说天下幻术你顾胜可独占八分,看来说得不错。”应来仙道:“我瞧你不仅幻术好,演技也是一等一的。”
他原以为凭借前几世的记忆可以掌握很多东西,现在看来还是有不少细节被忽略了,顾家灭门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些那人所忌惮的事。
而这件事,因为他的插足发生了改变。
而顾胜,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与他在一条战线上的人。
顾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吴掌门后撤一步,拔剑而来,一个恍惚间,落了个空。
应来仙提着燕舟的衣领后撤,那剑锋堪堪落在他眼前,寒光倒影在那双丹青色的眼眸中,应来仙反手一挑,剑锋入疾风骤雨,将吴掌门的招式一一化解,而对方也是看准了,偏生不攻击他,非得朝他身侧的燕舟出击。
顾胜乘胜追击,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招招直取燕舟命门。
如此下去必然不行,应来仙纵身跃上石壁,手中还提溜着吓懵了的燕舟。
“在这等着。”
“等等!”燕舟方一说完,眼前一道刀光剑影,慌乱之下,他摸到腰间的剑。
剑起,凌云之志。
身侧而来的几位弟子被震晕过去,燕舟拿着剑,横手取下一人性命,鲜红的血水涌出,他愣了一下,半响,脑子里才闪过一个念头。
他杀人了。
“别发愣了。”应来仙满头大汗,面色早已变得苍白,内力在体内灼烧,他强行压着,已经快到极限。
“好好好。”燕舟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了,眼看着他要倒下,连忙搀扶住人就要走。
“哪里走!”拂尘破风而来。顾胜的剑光也在一瞬间落下。
刹那间,燕舟耳边只能听到无尽的风声。
应来仙看着那势如破竹的内力,剑光倒影在双眸中,抬臂之时,脑中一闪而过几道模糊画面。
剑势如虹,剑气化为剑光,于风雷之声中携着雷霆之势而至。
他紧握剑柄,身如流光,冰冷的铁剑活了一般,于他手中无比灵活,一招一式皆为精妙。
吴掌门和顾胜不及躲闪,便觉一股寒气直冲心肺,顾胜以幻术挡之,而吴掌门则被那剑光一剑透心,没了气息。
闻声赶来的众人靠近不了,皆被震荡。
天空红得泣血,狂啸的冷风在须臾间淹没。
长剑落在了地上,应来仙吐出一口血,身影纤瘦无比,燕舟早已被那五光十色的剑光震撼,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一招一式,竟是来自应来仙。
接住倒下的少年,燕舟依然没反应过来,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安静异常。
顾胜错愕万分,声音颤抖,难以置信道:“通明剑心……”
念筝猝然瞪大了双眼,“通明剑心,你是前朝余孽!”
第62章 跳崖
◎细想来,这流玉瘦雪的功力怕是达到了一品。◎
燕铮在听到前朝余孽几个字时愣在了原地。
这几个字,宛如一记重锤,让在场众人陷入死一般沉寂,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喧嚣。
“他应来仙才是前朝余孽!”
“这通明剑心,我没看错!”
……
念筝咬牙切齿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为何强行认定叶公子是凶手,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份。”
“他还一直谣传自己不会武功,怕也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已,这前朝余孽死不足惜!”
“他杀了吴掌门,今日便叫他血债血偿!”
他们围绕一团,将所以恶语通通挥洒。
念筝嘴角轻轻上扬,不动声色将剑抽出,喊道:“他必定还有同谋,诸位还是抓活口较好。”
刺耳的琴音徐徐漫开,燕铮只手抚琴,手指一弹,琴音利刃般袭来,念筝侧身躲开,长剑直指向他,“燕阁主这是要包庇他?”
“包庇说不上,只是念掌门以为,这流玉君子当真是毫无后手?”
这可是十九岁就能将两个国家一个江湖搅得昏天黑地的人,又隐忍那么些年,又怎么没有算到这一天。
念筝微微犹豫了一下。
下一秒,一记飞刃而来。
“叮当”几声,全中靶心,念筝手心被剑柄震得发麻。
“何人在此!”
在场有位老者皱眉。
“莫杀。”念筝将剑刷得抽出,侧身指向一个方向。
那人黑衣长发,脸色白得发灰,似是病入膏肓,但瞧见他手中那细长的剑,便可知其不是凡物。
“听风楼的人怎么也插手了?”有人小声问。
莫杀一抬手,那剑刃离空而起,一分为十,萦绕于身边,颇有几分蓄势待发的模样。
“他,不能动。”
短短四字,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有人迟疑道:“念掌门,杀了辛前辈的义子,那可不是儿戏!”
念筝双手一横,“杀不了就抓起来,不让他跑出这里,谁又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长袖一甩,直冲应来仙而来。
躺倒在地的燕舟一脸惊恐,高喊道:“哥!”
瞬间长琴落下,铮铮琴音截挡住念筝的追杀。
念筝将剑格挡在身前,戾声道:“你们还等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啊?伤了辛前辈的义子,我们如何能逃过?”
有人劝和着,低声符合,“虽然说他应来仙是前朝余孽,但……”
剑圣一人可抵万军,饶是榷都城里坐着的那位也不一定敢动,何况那人也与应来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念筝在内心权衡利弊,半响,长舒一口气,“他应来仙是前朝余孽,你们当真以为那一位还会保他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想着——你不怕你倒是继续啊。
但转念一想,那可是长生之法,就算是天子,也抵挡不住此等诱惑,他们就不信花语阁和听风楼没这想法。
这样一想,心里平衡些许。
“愿助念掌门,斩除前朝余孽。”有人长叹一声,抱拳而出。
接下来,是无数人的符合。
燕铮一击抵挡在前,低声道:“你防着顾胜。”
“喔。”
属于莫杀的利刃闪过一道寒光。
念筝当即发号召令,众弟子同时抽剑,有人一跃而起翻身前来,犀利的剑法破空落下,燕舟扑倒应来仙挡在他身前。
却见飞跃而来的短刃一击击中那人手心,他吃痛一声,长剑落了地。燕舟惊讶回头,“你——”
“别说了。”应来仙抓起他的手往外跑。
念筝欲追被挡,长剑落在那古琴上,古琴分毫未损,燕铮站得极稳,指尖灵活而动,念筝懒得装下去,低声道:“燕阁主若是助我,你我可共享长生之法。”
“又是长叶殿宝藏又是长生之法的,你也不嫌累。”燕铮指尖勾住琴弦,一绕一放,念筝被这内力震开。
“千鹤坊听令!全力追击应来仙!”
顾胜飞跃前来挡在莫杀面前,“莫杀公子久仰大名,你们杀手也会如此不讲原则吗?”
莫杀面无表情和他对了一剑,“杀手,从不讲原则。”
顾胜指尖按压在一处,食指交替朝那利刃处一点。
莫杀的剑骤然间化为水滴炸开。
他瞥了一眼,随后淡定抬指,凌聚成水珠的东西再度回到手中,化为一把全新的剑。
顾胜不动声色使用着幻术,他的剑法不如莫杀,但哪怕莫杀已接近剑圣之境,也始终与那个境界差着距离,论起幻术,没人能是他的对手。
他早年学这一招时,便已做好了来日无法安心习剑的后果。
“止。”
莫杀刺过来的剑变作花瓣飞扬。
“落。”
冷风一吹,花瓣漫天飞。
“起。”
顾胜轻念一声,无声的内力包裹着寒冷一同将两人笼罩。
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这边走。”燕舟回过神来,主动指出了另外一条路,应来仙不疑有他,两人加快速度。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不得目的不罢休。
“我们快——”燕舟的话卡在嗓子眼,无法相信拐了个弯的功夫竟然到了悬崖边。
应来仙快站不稳了,见此情形也是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就是你给我带的路。”
燕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对啊,我记得这是有一条路没错,我这记性……好吧,确实不靠谱。”
“两位。”身后千鹤坊和三生里以及几位穿黑色道袍的人逐步逼近,“跑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流玉君子杀了吴掌门,是该将命留下来。”
应来仙动武导致体内内息不稳,现下已是无法反抗,几人不知,但看他神色也能知道此刻必然不好受。
“我呸!”燕舟狠狠往前踹了一脚,挺直腰板道:“是你们先无礼在先,他不还手等着被那老头打死吗?”
那黑衣道人轻声提醒,“这燕舟是燕铮的宝贝弟弟,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与花语阁为敌的好。”
三生里的人怒声道:“那又如何,今日护他应来仙的人,都是我们三生里的敌人,给我一起上!”
燕舟也不后退了,拿着剑就要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奈何人多,他无论怎么挡,也拦不住所有人。
黑衣道袍的人举着个金刚杖,应来仙以一把玉扇对之,他看上去没什么力气,那金刚杖更是无比之重,他掷开折扇往上一抬,权杖被抵挡于半空。
那黑袍道人压着手腕,低呵一声,手中权杖往下压去。
应来仙稳稳接住,只是唇边已溢出几丝血迹。
那黑衣道袍心惊,他作为一派之长,实力强达二品,应来仙却能稳接下他十分力,若不是少年有着内伤,他完全不是对手。
细想来,这流玉瘦雪的功力怕是达到了一品。
实力深不可测,又能搅动两国,挥动江湖,这样的人留不得。
黑衣道袍眼中泛起杀意,权杖一回,再度压回去。
应来仙将折扇远远抛出,一击抹了燕舟身侧几人的脖子,他空手接上那权杖,内力涌出,双手交叠将那权杖迂回过去,而他也被那强力掀到了涯边。
燕舟撤身回来,脸上身上都是血,“怎么办,怎么办,燕舟你快想办法呀!”
怎么偏偏到了关键时刻脑袋就不转了呢!
黑衣道袍带着人逐步逼近。
应来仙已无力提剑,燕舟双手握着剑,语气中皆是颤抖,“我劝你们啊,不许再往前了!”
随后有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办啊流玉君子,你可有办法?”
但其实目前来看没什么办法,燕舟只是下意识去选择了应来仙,觉得这人无所不能。
他深知此时此刻能动的只有自己,但自己真的有那实力吗?
“你的剑结实吗?”应来仙轻声问。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已经到了不必刻意压低声音也难以叫人听清的地步。
燕舟不断后退,道:“上好的玄铁,断不了,当初——”
“跳崖。”应来仙打断他的话。
“什么?”燕舟惊呼,悄悄朝后看去,那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涯地,只看一眼便令人心悸。
“我们要不要再等一等,我哥马上就会来的!”
可哪有给他等的机会,黑衣道袍的权杖和其他的剑纷纷落下,应来仙抢过燕舟的剑,揽着这人跳下了涯。
“不!”迟迟而来的燕铮和念筝皆是惊呼。
已经到涯边的莫杀差一点就要遭受无妄之灾。
他往下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
燕铮一把推开众人,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地方,心疼难耐地唤着燕舟的名字。
念筝气坏了,怎么也没想到应来仙会鱼死网破,现下叶倾的消息也没了,前朝玉玺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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