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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仇,我花语阁势必来报。”燕铮杀意升腾,“花语阁弟子听令,同我一起涯底寻人!”
应来仙使出浑身的劲才让剑刺进了石壁里,现在抬头看去是看不到头的涯岸,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丛林。
这属实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燕舟环着他的腰,双腿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动一下就摔个粉身碎骨。
应来仙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放在不远处下方的一块石台上,“右下方有块石台,你跳过去。”
“!!!”燕舟更加环紧了他,低声抽泣道:“我不行的,我会摔死的。”
应来仙冷声道:“你不跳也会死,还指望我们挂在这里风干吗?”
燕舟往下瞥了一眼,又吓得缩了回去,“我……”
“你闭上眼。”应来仙强打着精神,“我送你过去。”
燕舟紧张地闭上眼,应来仙转动身子另一只手提着他的衣领。
咔嚓——某人口中玄铁制的剑在下一刻应声断裂,急促地失重感袭来,让人心胸沉闷。
应来仙在飞速下滑的过程中试图抓住些什么。
然而一如既往。他什么也抓不住。
第63章 亦师亦友
◎竟然我无法改变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扬蹄飞奔的马匹进了城外,一身劲装,长发高挽的女子翻身下马,她将缰绳送到小二手中,往那木制桌椅处一坐,两把泛着流光的长剑被她放到了桌上。
“老板,上点酒菜。”
“好勒。”那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扔,回头准备去了。
此城靠近边境,每日人来人往,客人不断,那小二忙得晕头转向,大汗淋漓,一番功夫才将这人点的东西上齐。
纪庭中快马加鞭数日,这是她这么些天来第一次停留休息,榷都远在千里之外,此去再短也需两个月的路程,她倒是不急,只是钟希午于朝中孤立无援,纪老将军年纪大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其他几桌坐满了人,皆是路过此地的商队,江湖中人也有,都敞开衣领大大咧咧喝着酒,时不时扬声大笑。
纪庭中吃好了酒,将银钱搁在桌上,正准备起身赶路,忽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隔壁桌坐着的江湖人正满脸兴奋,讨论着近日江湖热事。
纪庭中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去,倒了杯酒,不动声色听着。
“你说这应来仙真的是前朝余孽吗?那卫衡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一个留着满脸胡子,肩宽臂粗的人笑道:“那就不清楚了,卫老先生可是曾经于两国放话自己绝不参与朝堂之事,可他却私藏前朝余孽,还隐瞒至今,要说没点私心,那我不信。”
旁边有人符合道:“一边说着不掺和,又一边收了前朝余孽为徒,我看这卫衡是居心叵测,剑圣又如何,怕不是也想来个皇帝当当。”
另一个人却不这样想,“剑圣一人便可杀进皇宫,要自己想坐那个位置,何必如此麻烦,我看呐是那应来仙诡计多端,连卫老先生都骗过去了。”
“他不是云辰帝江云渺的老师?当初率领军队一路南进才有了如今的云辰帝,我看呐,他意在拉拢云辰,好报当初灭国之仇。”
几人热络地聊着,那留胡子的大笑着,忽而瞥向一个地方,纪庭中一条腿搭在椅子上,眸光一眨不眨往这边看来。
那人蹙眉,一拍桌子起上,木桌摇摇欲坠,他怒声道:“你看什么!”
纪庭中神色平淡,完全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她将手中杯子放下,问:“应来仙为前朝余孽?什么意思?”
那几人被她无视,更是恼火,有人一把抽出腰间的刀,“我说你这娘们怎么还偷听人说话。”
他举刀而上,纪庭中连身子都没动,偏头躲开抬手往那人手臂间一点。
那人顿时觉得身上的力气被卸掉一半,刀没拿稳,哐当掉在了地上。
“好家伙。”胡子人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的刀疤隐隐抽动。
纪庭中起身一击踢向他腿关节,躲开那大刀,手肘上扬,胡子人顿时被敲出一口血,牙都掉了几颗。
而纪庭中一个转身,已经稳稳回到座位上,八风不动,问:“可以说了吧?”
胡子男捂着嘴呜咽,“我说你这女人也忒凶了点,那应来仙在盟友大会上使出通明剑心一时天下都传遍了,你孤陋寡闻不知道怎么还乱打人?”
他们几个不过就是坐在这里聊聊天,说着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谁想还有人不知道,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通明剑心?”
纪庭中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几人不断后退,那胡子人壮着胆子道:“对啊,通明剑心,这可不就是前朝那谁家的功法吗?我还听说……”
纪庭中一个眼神,那人也不卖关子了,“听说应来仙杀了三生里的掌门,然后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纪庭中神色冷酷,她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师兄,应来仙不打没准备的战,所以他肯定留了后手。
那些人继续说着,“听说当时魔教那些人都不在,那应来仙以一敌百,最后两败俱伤,我估计他可能也是……凶多吉少。”
纪庭中神色一变。
他知道应来仙最大的后手在域外,所以魔教前往盟友大会时她便知晓了所有的一切,可现在看来,事发时没有人在他身边。
心中堵塞难耐,纪庭中看向一个方向,目光一顿,她拿起桌上的剑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那几个人不明所以,“这什么情况?”
“不知道,管她的,继续喝。”
纪庭中扬着马鞭,疯狂奔走,马匹往山巅上绕,终于到了平地,她在那地方停下来,看向前方背对着自己的人。
“先生。”
卫衡侧过身,清秀俊逸的脸上扬起熟悉的笑,“呀,庭中啊,你不忙着赶路,怎么还来找我这老头子了。”
一副青年模样,压根瞧不出老头的痕迹。
纪庭中下了马,走到他身侧道:“是先生故意让我看见找来的。”
卫衡目光一转,“发现就发现,怎么还说出来了,我这老脸往哪搁。”
纪庭中盘腿坐在那草地上,卫衡愣了愣,干脆也坐了下来。
纪庭中盯着他看了看,“先生的模样似乎有些变化。”
看上去好像更年轻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卫衡摸了摸脸,疑惑道:“是吗?羡慕吧,我这一把年纪了看上去比你还年轻,你羡慕我也不会告诉你方法的。”
“……”纪庭中:“那倒不至于。”
卫衡躺在草地上,或许别人想不到,声名在外的卫老先生行为处事也是十分幼稚的。
他拔了跟草放在眼前观望。
半响,两人都是沉默。
卫衡:“你怎么不问。”
纪庭中:“我知道先生在等我开口,故意吊我胃口。”
“……”
其实卫衡大多时候都是沉稳的,他对四位弟子各有不同,有时候就像四个人一样。
左灵木之前说他学过变脸,他说这是因材施教,被笑好久。
“来仙……”卫衡张了张口,“他生来就是这世道的变数。”
纪庭中听不懂他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师兄不是前朝余孽吧。”
卫衡笑了一声,“你就如此信他?”
纪庭中:“先生曾教我,只能信自己手中的剑。”
“所以?”
“但于师兄而言,我有时便是他的剑。”纪庭中道:“利剑会反噬主人,我不会。”
卫衡“啧啧”两声,“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先生。”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他,便知晓会有今日的局面。”
“那您还真是算无遗策。”
卫衡直起身子,“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恭维我啊?庭中啊庭中,我当初可是——”
“您受伤了。”纪庭中打断道。
卫衡一噎,小声呢喃:“长进不少么,这都被看出来了。”
他一摆手,“和人打了一架,技不如人,我认了,不过他也没讨到好处。”
能和卫衡交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纪庭中第一反应却是,“那个人吗?那个一直缠着师兄的人。”
卫衡笑道:“你这反应挺快,是他。”
纪庭中抚摸着流光双刃的剑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卫衡面色一怔,又很快转为释然,“是很厉害,世间道法千万,他可以领悟万千。”
纪庭中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停顿,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或许还有其他的情况,但具体是什么,她却抓不住。
“所以师兄的下落先生知道吗?”
卫衡神色不宁,“不清楚,但他能熬过去。”
“师兄他……”纪庭中轻声问:“他和长叶殿有何关系?”
卫衡笑了笑,“你问他去,他不会瞒你。”
“先生也不会。”
卫衡轻叹一声,“十二年前,我是在雾州遇到他的,他从大火中逃出,即使他从未对我坦白身份,但很多信息关联在一起,也不难猜到。”
就像现在的纪庭中一下子便猜到了应来仙的身份一样,他当初也能猜想到。
这般年纪,又与那场大火有关的人。
其实不用多想,也能确定身份的。
江湖有传叶倾出现在了盟友大会,纪庭中本是不信的,觉得若长叶殿真有活口,又如何这般轻而易举就暴露在众人眼中。
现在她信了,叶倾确实出现,只不过他换了一个身份而已。
“所以那个人是长叶殿的灭门凶手。”纪庭中很快得出新的结论,“难怪先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卫衡一记敲在她头上,“怎么和先生说话的,那人不要命,我还要,你无法同一个不要命的人拼命,即便是那一位也是一样。”
“我知道了。”纪庭中起身,将身侧的剑别在腰间。
卫衡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头都没回,“去哪?”
“回榷都。”纪庭中道:“竟然我无法改变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好了,师兄没事就好。”
“你怎么知道他没事?”
纪庭中已经上了马,“您方才亲口告诉我的。”
“我总得为另一个师兄想想。”纪庭中面不改色,“如果他还没变的话。”
卫衡欲言又止,“如果我告诉你,榷都之行会消磨许多东西,人也不负当年,你还会去吗?”
纪庭中冷酷道:“天子圣令,召回的是纪府纪庭中。和他有交情的是昆山片玉,当然不会相同。”
她掉头离去,轻声道:“先生保重,大不了您来捞我们就是。”
第64章 崖底
◎这地方可两百年没人来了◎
与此同时,回程路上的谈从也也听闻了此事。
陈闻将壶里的酒递给他,问:“城主,现在怎么办?流玉君子不会真的……”
谈从也偏过头,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凌厉的阴影。陈闻看出他在权衡。
应来仙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盟友大会上各位都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前朝余孽这一招。
算下来时间过了两天了,现下返回寻人肯定是来不及,就看谈从也是否能狠下心来。
“叫我们的人盯着各大门派的动静,先回沂水城。”谈从也拉住僵绳,陈闻看过去,发现他不断收紧的手在颤抖。
“前朝余孽。”谈从也低声呢喃,“榷都里的那一位,怕也坐不住。”
陈闻笑道:“好歹也是同门,钟希午还真舍得对流玉君子下手?”
或许是不舍得的,江湖无人不知他钟希午对应来仙一往情深,应来仙助他到这般田地,若是连这份情谊都没了,那当真是狼心狗肺。
世人皆有妄念,钟希午的妄念是应来仙。
提到这个人,谈从也神色便沉了下来,笑意也淹没了,“他有自己的私心,但坐到那个位置上,首先便要没有私心。来仙一开始为什么帮他,不过就是同我一般还有用的人,但这人存的心可不单纯,他想掌握主动权,以来仙的脾性,怕是早就计划将他踢出了。”
陈闻听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仔细想着钟希午其实也帮不上应来仙什么,皇室武功高强的人是不少,但从未出过一个剑圣,何苦来着,“那我更不懂为何流玉君子要帮他了。”
谈从也迎着风,任由微风吹乱了发丝,他在这一刻想起了一双丹青色的眼眸,想到了应来仙眉间那颗朱砂痣,也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他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寻了一十二年,应来仙是先知道他在调查长叶殿的,于是设计顺理成章两人合作。
所以关于钟希午……
“即便他不出手相助,钟希午也有本事坐到那个位置,他早就知道了。”谈从也眸光泛起复杂的神色,“竟然如此,为什么不赚点人情?来日他钟希午不论因何原因与他站在对立面,都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陈闻听得起了鸡皮疙瘩,“这样说来,流玉君子倒像是机关算尽是的哈哈哈……错了错了。”
眼看谈从也的目光扫过来,陈闻也是连忙改口:“这叫足智多谋,我可羡慕了,我这一想啊……他是卫老先生的徒弟,辛掌门的义子,当今天子的师兄还是那极寒古境未来掌权者的兄弟,现在还有一个前朝余孽的身份,这人生短短数十载,怎么人家就如此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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